捕鱼儿海。
马天策马立在一高处,战马正不安地甩着尾巴。
身后,一万玄甲骑列成规整的方阵,静得只剩战马偶尔的鼻息与风拂过甲叶的轻响。
马天抬眼望去,眼前的草原是铺天盖地的碧,风过时掀起层层绿浪。
没有牧人的吆喝,没有牛羊的哞叫。
“总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啊。”他低声道。
目光扫过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只有绿与蓝的交界,连一丝烟尘都没有,可越是平静,他越觉得不对劲。玄甲骑随他征战多年,从辽东到漠北,什么样的险境没遇过?
往往这种反常的寂静,才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长刀,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就在这时,西侧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缕灰线。
马天的眼神瞬间锐利。
“将军,探子回来了。”身边的侍卫低声禀报。
马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六骑。
很快,六匹战马奔到缓坡下,马背上的探子个个风尘仆仆,为首的探子翻身下马:“将军!前方三十里的捕鱼儿海河畔,有一支元人军队扎营,营寨连绵约三里,看帐篷数量与巡逻骑兵的密度,估计有万人左右。”
马天抬眼望向探子所指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的草原。
片刻的沉默后,他掌心向下一压:“那就灭了他们。”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蹄子朝着缓坡下走去。
身后,原本静立的玄甲骑瞬间动了。
万余匹战马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步伐精准得仿佛出自同一匹良驹。
马蹄声从最初的零星几声,迅速汇聚成足以震颤大地的轰鸣。
巡逻的元兵还没反应过来,玄甲骑的前锋已经如利刃般切入营门。
“杀!”
马天怒吼一声,紧接着,万余道呐喊汇成震耳的洪流。
玄甲骑拔出腰间的长刀,寒光闪过,人头滚滚。
马天的长刀在滴血,他目光扫过。
玄甲骑的阵型依旧规整,即便在营寨的狭窄通道里,骑兵与骑兵之间保持着精准的距离,既能各自杀敌,又能互相掩护。
“看来这万人营寨,不过是囊中之物。”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突然,一阵尖锐的号角声从营寨外传来。
马天猛地勒住战马,抬头望向营寨外的草原。
东侧扬起大片烟尘,人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紧接着,西侧和北侧也传来同样的马蹄声,两股烟尘分别从左右包抄,与东侧的人马汇合,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形,将整个营寨死死围在了中间。
“将军!是伏兵!”副将策马冲到马天身边,“三面都有敌军,看烟尘规模,至少三万!”马天面色剧变。
难怪之前总觉得危机四伏,原来这万人营寨根本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敌军飞速靠近,为首是个身披银甲的女子。
是海勒!
马天眯起双眼,他终于明白。
之前探子看到的万人营寨,不过是海勒布下的陷阱,她算准了玄甲骑会突袭,早就调好了三万伏兵,就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马国舅,好久不见,这捕鱼儿海,是我为你准备的墓场。”海勒大喊。
“好计谋。”马天冷笑一声,长刀指向海勒,“可惜,你算错了玄甲骑的骨头有多硬。”
海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骨头硬?今日三万大军合围,你一万玄甲骑插翅难飞。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休想!”马天猛地转头,看向副将,“立刻率玄甲骑主力,从南侧突围!那里是敌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我已看到他们的阵型有缝隙,你只管带着兄弟们冲出去,不必管我。”
“将军!你要干嘛?”周猛急了,“要走一起走,我率人护着你冲出去!”
马天的眼神骤然锐利:“我感觉这女人是冲我来的,你带着玄甲骑杀出去,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末将遵令!请将军务必保重!”副将调转马头,高声喊道:“玄甲骑听令!随我向南突围!杀!”刹那间,玄甲骑的阵型开始变动,长刀挥舞,朝着包围圈的缝隙冲去。
马天猛地夹了夹马腹,调转方向,朝着北侧冲去。
“拦住他!”海勒看到马天的动作,“全军跟我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她策马冲出,十三骑紧随其后,三万大军也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马天逃窜的方向追去。
马天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玄甲骑的主力已经冲出了南侧的包围圈,正朝着远方疾驰,而身后,海勒率领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紧紧追来。
“咻!”
马天听到箭声,猛地俯身贴在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甲胄飞过,钉在前方的草地里。
“还真是冲我来的啊。”他朝着前方树林疾驰。
海勒带着十三骑追进了林子。
“都小心点,那厮狡猾,下手狠。”她目光冷冽,“重要的,是他背着的那个箱子。”
十三骑纷纷放慢马速,手按兵器,呈扇形缓缓向前推进。
突然,一道刺眼的蓝光毫无征兆地从头顶落下。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海勒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同战马,都被这团蓝光笼罩。
蓝光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十三骑彻底隔开。
“将军!”十三骑大惊失色。
最靠近海勒的两名骑士几乎是立刻策马冲去,可他们的战马刚撞到蓝光上,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砰!”
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人立而起,将骑士甩飞出去。
另外几名骑士不信邪,挥刀砍向蓝光,竟被弹得脱手而出,整道屏障纹丝不动。
那蓝光里,竞凭空出现了奇怪的房屋。
海勒在蓝光里也慌了神,她试图策马冲出,可战马无论怎么挣扎,都冲不破那层光晕。
“谁在装神弄鬼?!”海勒厉声喝道。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向她。
海勒下意识地想拔刀格挡,可马天的速度太快了,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
铛!
海勒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刚想撑着地面爬起,后颈突然一紧,马天的手臂已经扣住了她的脖子,冰冷的刀刃贴在了她的咽喉上。
“上马!”马天吼一声。
刹那间,蓝光散去。
马天双腿夹住马腹,左手紧紧扣住海勒的手腕,右手的长刀依旧贴在她的脖子上。
他抬头看向冲过来的十三骑:“你们要是追上来,我扭断她脖子。”
十三骑僵在原地。
马天冷笑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林子深处疾驰而去。
林间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已经落下。
马天感觉战马体力透支,看到前方有一条小溪,猛地勒住缰绳。
溪水不宽,却清澈见底。
马天翻身下马,把海勒也拖了下来。
她秀发散乱,几缕发丝落在红唇边,十分狼狈,却依旧睁着一双锐利的眼睛。
“砰!”
马天一拳大向海勒小腹,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弓起身子,脸色骤然惨白。
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等她缓过劲,马天连续两拳,分别砸在她的肋下与肩头,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狠劲。
海勒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她趴在那里,剧烈地咳嗽着。
“马国舅的手段,不像是中原翩翩君子啊。”她嘲讽。
马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冷意:“比起你设下的捕鱼儿海陷阱,这算不得什么。”海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逃不掉的。跟着我的十三骑,是大元十三翼,他们是草原上最顶尖的猎手。”
马天没接话,转身从马鞍旁取下急救箱。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捆粗麻绳,蹲下身,一把拽过海勒的手臂,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极紧。“待会儿慢慢跟你算账。”马天将绳子打了个死结,将她推到一旁的大树下。
海勒靠在树干上,胸口起伏着。
马天这才转过身,走到小溪边,挽起袖子。
他的小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他打开急救箱,取出药,先清洗,后消毒,在涂药。
海勒的目光落在那急救箱上,问:“刚刚林子里那道诡异的蓝光,是从这箱子里出来的吧?”马天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没看她一眼。
海勒见他不答,反而笑了起来,嘴角还挂着血:“我听说,中原男人最讲究怜香惜玉,见了女子总要让着三分。怎么?到了马国舅这里,就这么对待我这个草原公主?”
微风吹过,也吹动了她散乱的秀发。
她因为被绑着,衬托她的身材极为劲爆。
马天涂好药,收起急救箱,走到海勒面前,屈膝坐下。
海勒的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麻绳勒得她手腕生疼。
她银牙紧咬,下唇几乎要被咬出印子:“放开我!”
马天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玩味:“当年在京城,让你逃了,还给我留信挑衅,到头来,还不是被我抓了?”
提起京城旧事,海勒的脸色更沉,目光如刀。
马天摊了摊手,身体微微前倾,凑的很近:“别这么看着我,小心我亲你啊。”
“你跑不掉的……嗯……”海勒后半句话却突然被堵在喉咙里。
不等她反应,马天突然俯身,嘴唇贴上了她的红唇。
海勒的大脑瞬间空白,美眸瞪大。
好一会儿后,她才猛地回过神,张口狠狠咬去。
马天早有防备,立刻退开:“这么凶?属狗的?”
“你!”海勒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又羞又愤。
散乱的黑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衬得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更亮,狼狈里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美。马天往后退了些,盘腿坐下,挑眉道:“乖点,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下回可就不是亲一下这么简单了。”
海勒气得银牙咬得咯咯响,眼底的羞愤几乎要溢出来,偏生又无可奈何。
“当年,是你指使人给皇长孙下痘毒的?”马天冷声问。
海勒愣了一下,没有害怕,反而带着几分挑衅:“是啊,是我又如何?”
“不对。”马天摇头,“你一个草原公主,掺和大明的储位之争,我能理解。毕竞乱了大明,对北元有利。可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皇长孙那时才多大?既影响不了朝局,也威胁不到你的计划,你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海勒抬眼,迎上马天锐利的目光:“你猜。”
马天盯着她,轻笑一声:“看来你是不会配合了。也好,我这会儿饿了,待我填饱肚子,再好好审你。”
马天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饼,掰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吃的那叫一个香。
海勒靠在树干上,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块饼上。
从清晨追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沾过,肚子早饿得发空。
她慌忙转开脸,下巴抬得老高,装作不屑的模样,可下一秒,肚子发出“咕噜”声,在寂静的溪畔格外清晰。
马天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听到这声音顿时大笑出声:“怎么?草原公主也会饿?方才不是还挺硬气的?”
海勒的耳根瞬间又红了:“要你管!”
可话刚说完,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次更响,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散乱的头发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马天笑够了,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块饼,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轻轻撕下一小块:“来,我给你喂。”
海勒抬眼瞪他,眼底还带着戒备,可肚实在是饿。
她抿着唇没动,马天也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那块小饼,递到她唇边。
海勒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饿意。
她微微仰头,张口咬住那块饼,牙齿碰到马天的指尖,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马天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下巴。
“别动,饼渣掉了可惜。”马天道。
海勒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马天的眼睛。
两人靠得极近,马天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饼渣。
“你!”海勒刚想开口骂他,却被马天又递来的一块饼堵住了嘴。
这次他没再逗她,只是安静地撕饼、递饼。
溪水流得依旧轻快,虫鸣也没停,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突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