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朱元璋:救雄英,唯有他出山(1 / 1)

奉天殿,早朝。

朱标端坐在龙椅旁,龙椅空空。

群臣似乎都习惯太子监国了,陛下已经很久没来早朝了。

朝参后,户部右侍郎夏原吉双手高高捧起奏折,朗声道:“臣夏原吉,有奏请殿下!”

朱标抬了抬眼:“讲。”

夏原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奉天承运,开大明之基业,二十余年来励精图治,北逐蒙元,南定百越,恩泽广被四海,高丽、安南、暹罗皆遣使来朝,此乃万世之基也。然臣以为,子孙万世之业,非仅靠武备守成,更需广开财源,方能使国祚绵长,无财帛之虞。”

“臣尝读宋元史,知彼时朝廷于泉州、广州二地设市舶司,专掌海外贸易之事。泉州港当年帆樯林立,番商云集,仅岁入关税便达数十万缗,若折合成我朝白银,足可养水师三万人;广州更有“天子南库’之称,香料、象牙、药材之利,补国用甚多,而民间赋税未增一分,百姓皆称便。

今我朝疆域辽阔,沿海良港众多,泉州港深浪平,可泊万石大船;广州港位置优越,物产丰饶,便于货物集散,若能效宋元之法,革其贪腐之弊,设官专掌,定能为大明添一稳固财源,岂不比盘剥百姓更得民心?”

“臣恳请殿下颁赐勘合文书,凡海外诸国慕我中华仁德,欲来朝贡贸易者,皆须持勘合于市舶司勘验,方准其附载方物互市。如此一来,其一,利归公府,奸商无隙可乘。昔年宋元私商勾结官吏,侵吞关税者众,今有勘合为凭,每一笔贸易皆有记录,贪腐可除。

其二,夷情可察,海疆可安。番商往来,市舶司可问询其国风土、军备,若有倭寇或反贼异动,亦可提前察觉。

其三,威德远播,万邦来朝。我朝以礼待之,厚往薄来,番邦定会感念天恩,愈发臣服。所得之利,既可充国库减民负,又可练水师固海防,更能让沿海贫苦之民得装卸、翻译、工匠之业,减少从匪之念,此举实乃开源固本、安边柔远之良策啊。”

这一道上奏,其实是朱英主导。

漠北即将平定,要为开海做准备,但开海定然是困难重重。

先在泉州,广州设立市舶司,像马天说的那样经济特区,而后再开海,进而大航海。

“殿下,夏侍郎此言差矣!臣以为,设市舶司开海贸易,实乃隐患无穷,万不可行!”吏部尚书吕本立马反对,

“今海疆虽暂平,然倭寇仍在东南沿海流窜,去年台州府便有倭寇登岸劫掠,杀我百姓数十人;张士诚、方国珍余部尚在海外岛,琉球诸岛盘踞,时时窥伺内陆。若设市舶司招引番商,难保这些贼寇不会伪造勘合,混在番商之中入港作乱。

当年元末,便是因市舶司管理混乱,番商与贼寇勾结,才导致海疆糜烂,苏州、杭州皆遭兵祸,此乃前车之鉴,殿下岂能忘?夏侍郎只言其利,不言其害,恐非万全之策。”

“吕尚书此言,是将贸易与寇患混为一谈!”夏原吉反驳道,“臣以为,设立市舶司,非但不是引寇入室,反而是平定海疆之良策。臣主张“市舶与管理并重,贸易与防务齐抓’。凡番商来朝,须先凭陛下恩赐的勘合文书,文书上有内府印记,伪造难辨;入港时,市舶司要严查船只人数、货物清单,同时沿海卫所要派战船巡逻,防止贼船靠近。

更重要的是,市舶司所得税收,臣恳请陛下拨出三成,专门用于修筑沿海卫所、打造战船、训练水师。如此一来,贸易之利反哺海防,海防稳固又能保障贸易,岂非相辅相成?吕尚书所谓的“前车之鉴’,是因管理疏漏,而非贸易本身之过,今我朝吏治清明,有锦衣卫巡查,怎会重蹈覆辙?”

“夏侍郎说得轻巧!”兵部侍郎齐德紧接着出列,“殿下,儒家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以仁德教化四夷,而非与番邦逐利争财。设市舶司专求贸易之利,岂不是堕入“重利轻义’的歧途?恐让四夷耻笑我大明无大国之风,更会让天下士子误以为朝廷只重财帛,不重教化。届时,士子无心向学,官员耽于逐利,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殿下,万万不可!”

“齐侍郎这是曲解儒家大义!”文华殿大学士杨士奇反驳,“《礼记》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朝设市舶司,并非与番邦逐利,而是以“朝贡贸易’为纲。番商来朝,须先向陛下进贡方物,或为南洋的奇珍,或为西域的良马,以示臣服。

朝廷则“厚往薄来’,赏赐的丝绸、瓷器、茶叶,价值远超贡品数倍,这正是怀柔远人、彰显大明仁德之举。

昔年汉武帝通西域,虽有葡萄、苜蓿之利,更重要的是让西域诸国臣服汉室;唐太宗设鸿胪寺接待番使,亦有胡商往来长安,却被尊为“天可汗’,四夷皆服。可见,贸易与仁德并非对立,反而是传播仁德的途径。

番商来朝,见我大明宫殿巍峨、百姓安乐,自然心生敬畏;我朝以贸易之利资国,却不加重民负,这正是儒家“仁政’,何来“重利轻义’之说?齐侍郎若只知抱守教条,不知变通,才是有负陛下重托,有负天下士子!”

杨士奇话音刚落,太常寺卿黄子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杨大学士此言,怕是过于虚想。臣敢问,番商所带之物,除了些许药材,更多的是珍珠、玛瑙、翡翠之类的珍宝吧?这些东西于国计民生何益?不过是供权贵享乐之物罢了。

昔年宋徽宗好花石纲,派朱勐四处搜刮奇石,引得民间怨声载道,最终方腊起义;南宋偏安江南,权贵沉迷番邦珍宝,日日宴饮,夜夜笙歌,最终被蒙古所灭。

今若设市舶司,这些珍宝涌入京城,定会助长奢靡之风。官员争相购置,为了钱财贪赃枉法;民间效仿,为了珍宝铤而走险。久而久之,朝堂耽于享乐,百姓苦于盘剥,此乃亡国之兆!夏侍郎、杨学士只言税收之利,却不见奢靡之害,何其短视。”

“黄子澄!你睁眼说瞎话!”朱英大步出列,气势十足,“你说番商只带珍宝?那我问你,南洋的胡椒、丁香,可作药材治腹痛,亦可作调料保存食物,能解南方湿热之地食物腐坏之弊,惠及百姓千家万户;暹罗的柚木,质地坚硬,不怕虫蛀,可用于修筑宫殿、打造战船,比我朝南方松木耐用数倍,去年打造洪武舰,若有柚木,便可少用百根松木。

更有域外的新作物,若能引入中原,可让北方旱地多收数成,解百姓饥谨之苦。这些难道都是供权贵享乐的珍宝?你只看到珍珠玛瑙,却看不到这些实用之物,是你目光短浅,还是故意忽略,想断了百姓的生路?”

“至于奢靡之风,更属无稽之谈!朝廷可立下铁律:市舶司所收番货,实用之物优先供国库、民生所用。胡椒、药材入太医院、光禄寺,硬木入工部,新作物交格物院培育。

黄子澄你拿宋徽宗、南宋说事,却忘了他们的败亡是因朝政腐败、军备废弛,而非贸易之过!今我朝陛下英明,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吏治严明,锦衣卫巡查四方,怎会因些许番货而堕入奢靡?”吕本见黄子澄被怼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立刻上前补位:“朱英!你休要狡辩!即便如你所说,可沿海百姓素来淳朴,若与番商往来日久,定会沾染番邦陋习。穿衣戴帽学番人赤足短衫,言语习俗学番人茹毛饮血,长此以往,华夏礼仪何在?

更有甚者,番商之中难免有传教之人,散播异端邪说,蛊惑民心,动摇我大明的儒教根基,此乃比倭寇更甚的隐患!你只谈利益,不谈教化,难道要让我大明子民沦为番邦的附庸?”

“吕尚书这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朱英毫不退让,“我大明乃华夏正统,礼仪之邦,百姓深受儒教教化数千年,孔孟之道深入人心,岂会因与番商往来便丢弃礼仪?

昔年大唐与波斯、大食往来频繁,长安城中番商云集,却从未见唐人学番人赤足短衫,反而是番人学唐人穿圆领袍、说唐话、读儒家经典,甚至参加科举。为何?因我华夏文化博大精深,足以同化四夷,而非被四夷同化!”

“吕尚书一味强调隐患,却对开海的益处视而不见,莫非是怕市舶司设立后,断了某些人私贩海盐、私运茶叶的利路?”

“你放肆!”吕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支持开海的官员纷纷点头,低声议论;反对的官员则面色凝重,互相递着眼色。朱标目光在双方之间来回扫视,始终没有说话。

晨光渐渐移到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夏原吉上前一步,再次躬身:“殿下,设市舶司实乃开源固本、安边柔远之良策,利国利民。”吕本也强压怒火,躬身道:“殿下,开海隐患无穷,万不可轻信夏原吉、朱英之言,若贸然推行,恐引火烧身,祸及天下,还请殿下三思!”

朱标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变得更深沉,似在权衡着双方的利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夏原吉、朱英,你们将设市舶司的具体章程、海防规划写成奏折,明日呈来。退朝。”

说罢,他起身离座。

韩国公府。

李善长坐在池塘边,手中提着个鱼食罐,捻起一把鱼料,缓缓撒向平静的池面。

“哗啦!”

鱼料刚触水面,原本潜伏在荷叶下的鱼群便猛地窜了出来,挤挤挨挨地翻涌着。

“当年胡惟庸也喜欢这么喂鱼。”一旁的冯胜带着几分唏嘘,“那时候他后院的池子里,养的是从江南运来的金丝鲤,比老相国这儿的还要金贵些,每次喂鱼都要让小厮站在旁边伺候,阵仗比现在大得多。”李善长的手顿了顿,又撒下一把鱼料:“他啊,就是锋芒太露,连喂个鱼都要讲排场,哪里懂鱼的隐忍?锦鲤看着贪食,可真要是有网子下来,最先沉底躲起来的,从来不是最能抢食的那几条。”这话里的意思,冯胜自然听得明白。

他放下茶盏,低声道:“老相国,昨日收到漠北传来的消息,马天已经向漠北进军,元廷残部撑不了多久了,漠北平定就在眼前。胡惟庸当年在任时,跟漠北有书信往来,这事当年没查彻底,如今大军扫北,保不齐会搜出些旧文书来。若是那文书里扯出老相国你,怕是会出大事。”

“与老夫何干?当年胡惟庸确实找过我,说想跟漠北通商换马,老夫当场就驳回了。他后来怎么做,老夫一概不知。”李善长十分淡定。

冯胜欲言又止。

他知道当年胡惟庸并未完全放弃,私下里还托人给李善长送过礼,只是李善长没收罢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李善长是什么人?心思比谁都细,既然他不肯认,再多说也无益,反倒可能惹得他不快。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锦鲤抢食的水声在院子里回荡。

“听说今日早朝很热闹?”李善长问。

冯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可不是热闹嘛!夏原吉奏请在泉州、广州设市舶司,吕本当场就跳出来反对,齐德、黄子澄跟着附和,说什么海疆不宁、重利轻义。后来杨士奇和朱英又站出来反驳,朱英那小子,说话跟带了刀子似的,把黄子澄怼得脸都白了,连吕本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格物派与吕本他们争?”李善长哼了一声,“表面上是争设不设市舶司,实际上,是朱英和朱允坟之争。夏原吉是朱英推出来的人,吕本是朱允效的外公,他们争的哪里是贸易之利,是朝堂上的话语权,是将来的储位根基。”

冯胜皱起眉头,放下茶盏:“可陛下龙体还康健着呢,虽然这两年不怎么上早朝,可朝政大事还是要经他点头。太子监国是不假,可太子还未即位,皇孙们的争斗就摆到台面上,是不是争得太早了点?”“你啊,还是看得太浅。”李善长带着老臣的沧桑,“这些年,陛下看似隐退,把朝政交给太子,可你以为他是真的不管事?锦衣卫的人还在四处巡查,只向他禀奏。他是在看,看太子能不能稳住朝局,看满朝文武的心往哪儿偏。太子的位置是稳的,这一点谁都知道,可太子之后呢?陛下年纪不小了,大臣们都是趋利避害的,自然要提前为将来打算,看向皇孙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冯胜还是有些糊涂,又问:“可朱英毕竞还未认祖归宗啊!他现在只是个刑部尚书,算不上真正的皇孙。”

“你说的没错,朱英的身份是个坎。可你没看出来吗?陛下心里,是很想认下他的。”李善长顿了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陛下一直犹豫着,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反而把朱允坟推出来,让他跟朱英斗,磨练他们。”

冯胜忍不住哼了一声:“说起来,朱允炫若不是有个皇长孙的身份,根本斗不过朱英。你看现在的朱英,身后有格物院撑着,格物院造洪武舰、寻新粮种、搞水冷系统,哪一件事没让陛下和太子满意?如今又要设市舶司,那市舶司的官员,多半也是格物院的人。到时候钱和人都在他手里,声望只会更高。从朝廷到地方,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更何况,国舅马天还站在他身后,这次马天得胜还朝后,定然要封国公,掌兵权。一个掌财、掌技术,一个掌兵,这俩人凑在一起,不能小觑哦。”

李善长听到这里,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是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成了庞然大物了。想当年,咱们淮西勋贵何等风光,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可现在呢?剩下的都是些老家伙。”

“老相国,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朱英他们把朝堂都占了吧?淮西勋贵只剩下咱们这些老家伙了,若是再没人撑着,将来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冯胜急问。

李善长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急什么?吕本不是跟他们斗得厉害吗?咱们就先让吕本跟他们斗。你可别小看吕本,他不只是朱允坟的外公,更代表着天下的读书人,代表着那士族。格物院与士族,从根上就是势不两立的,这斗争还在后头呢。”

“还是老相国想得远!”冯胜大笑。

李善长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望向池塘。

此时的池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片残荷漂在水面上,偶尔有锦鲤从荷叶下探出头,又很快缩了回去。

乾清宫。

朱元璋站在书架前,正在找什么书。

朱标站在他身后,禀报:“今日早朝,夏原吉奏请在泉州、广州设立市舶司,与吕本等人争执不下。儿臣想着此事关乎海防与财路,且当年市舶司是父皇下令取消的,便来向父皇请示,听听父皇的意思。”朱元璋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看朱标,继续在书架上翻找:

“老子让你监国,就是让你学着拿主意。政务上的事,你自己定就行,要是把握不准,就找你的大臣商量,别来烦老子。”

朱标无奈应道:“儿臣遵旨。”

他实在是摸不准父皇的心思。

当年父皇取消市舶司,是因为元末市舶司贪腐严重,还引来了倭寇,如今夏原吉要重设,若是触了父皇的旧忌讳,怕是要惹祸。本想借着禀报探探口风,没成想父皇根本不管。

“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挡着老子找书。”朱元璋终于从书架最高一层抽出一本书。

朱标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捧着书走到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封面上“无根树”三个大字。

这书是武当山张三丰真人所作。

他登基后,想请真人入朝,真人却早已云游四方,没了踪迹。

“也不知道张真人还活着没。”朱元璋低声嘀咕了一句。

朝天观。

朱元璋拿着那本《无根树》来到后山。

前方的青石平台上,周颠正盘腿坐在一块丈许见方的青石板上。

他见朱元璋过来,也没起身:“陛下怎么有空来贫道这后山?莫不是又来问黑棺的事?”

朱元璋径直走到青石板旁坐下,将《无根树》拍在石面上,问:“周颠,你跟咱说实话,张真人他现在还在不在人世?”

“这我哪知道?张真人云游四方,从来不留踪迹,武当山的道士都未必能寻着他的行踪,贫道一个守着这朝天观的,怎么可能知晓?”周颠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

朱元璋皱眉:“咱登基后,就派人去武当山传诏,请他入朝;洪武十八年,又亲笔写了诏书,让沈万三送去,结果呢?两次诏书,他连面都没露。”

“陛下当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哪个真正修道的道士愿意牵扯进你皇家的是非里?朝堂之上,勾心斗角,你让张真人做国师,看似是抬举他,实则是把他绑在你朱家的船头上,他傻啊才会来?”周颠一声轻嗤。

“咱让他做国师,总比在武当山当个闲散道士强吧?”朱元璋道,“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受万民敬仰,这难道还不够?”

周颠摆了摆手:“陛下这话就不对了。前些年你不是找了龙虎山的张天师,让他主持皇家祭祀?怎么如今又想起张真人了?”

朱元璋方才还带着几分怒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像个为孙辈忧心的老人:“为了雄英。”

“周颠,你跟咱说实话,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救雄英,怕是唯有张真人了。咱听说他早已得道,能知过去未来,能解世间奇难。”

“陛下,你素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当年连方士炼丹都不许,怎么如今倒信起「得道救人’这种话了?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周颠勾勾地看着朱元璋,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

“为了咱孙子,咱信!”朱元璋摊手,“咱都看见那从天而降的黑棺了!还有马天那急救箱,打开就是一座医院,说出去谁信?可咱亲眼看见了!这世上既然有这些离奇的事,那为什么不能有能救雄英的张真人?咱信!只要能救雄英,就算是让咱去武当山求他,咱都愿意!”

周颠被他这通话说得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语:“贫道修道几十年,一直以为“得道成仙’都是世人编的话本,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仙?真有能解这邪祟之事的人?”

“管他有没有仙!”朱元璋挥手,“咱不管那些,咱只知道,咱要找到张真人,让他救雄英。你必须帮咱想办法。”

周颠脸上满是苦笑:“陛下,贫道是真不知道张三丰在哪啊。他云游无定,可能在武当山,也可能在峨眉,甚至可能去了西域,谁能找得着?你不如直接再下一道诏书,总能问出点消息。”

“咱已经两次下诏请他,他都不肯来,若是强行搜捕,传出去倒显得咱容不下一个道士,落人口实。更何况,张真人在民间声望极高,若是惹恼了天下道士,反倒不美。”朱元璋无奈道。

周颠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陛下,你该不会是想让贫道去武当山传召吧?”

朱元璋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你也是民间传的“周神仙’,跟那些道士算是同路人。你去了武当山,那些道士定然不敢跟你说谎。”

周颠一脸苦相:“得,贫道就知道,你今天来这儿没好事。”

文华殿。

朱元璋从朝天观回来,他没让人通报,走进殿门,目光落在了案前的两人身上。

朱标正坐在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朱英站在案旁,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着。

纸上画的是泉州港的简易地图,港口的位置、市舶司的规划区域,还有沿海卫所的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殿下你看,泉州港的外港有两座小岛,正好可以设两座烽火台,一旦有倭寇靠近,白日举烟、夜间点火,半个时辰内就能传到卫所。至于市舶司的衙署,选在港内的高地上最好,既能监视船只进出,又不怕潮水浸泡。”

“这个布局周全。只是格物院分院的招生,你说要在泉州、广州各招两百人,会不会太多了?地方上的工匠虽多,可识文断字又懂技艺的,怕是不好找。”

“殿下放心,臣已经让格物院的人去地方上摸底了,泉州的造船匠、广州的织锦匠,不少人都能看懂简单的图纸,只要再教他们识些字、学些算术,用不了半年就能上手。而且分院不仅教技艺,还会教农桑之法,地方上的百姓听说能学新的耕作手艺,报名的人肯定不少。”

朱元璋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实打实的政务。

他看着朱标偶尔点头的模样,看着朱英画图时认真的神情,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也有隐隐的考量。这几年格物院发展得太快,朱英手里的人、权、声望,都在不知不觉间壮大起来,若是再无人制衡,再加上马天的威望,将来朝堂之上,怕是没人能压得住了。

他没再继续听下去,悄悄转身退了出去。

御道上的青石板还带着余温,朱元璋背着双手慢慢走着。

“格物院越来越壮大,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失衡了。朝堂之事,历来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得找个能跟他们抗衡的势力才行。士族,正好能跟格物院形成制衡。”

想通这一层,朱元璋立刻转身,朝着吏部的方向走去。

吏部衙署的门还没关,值守的小吏见皇帝突然驾到,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陛下驾临,臣这就去通传吕尚书!”

朱元璋抬手拦住他:“咱自己进去就行。”

此时的吏部尚书衙署内,吕本正坐在案前。

门外突然传来小吏的通报声:“尚书大人!陛下、陛下驾到!”

吕本吓得手一抖,快步迎出门外,老远就躬身行礼:“臣吕本,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走上前,伸手扶起他:“亲家翁何必多礼?咱就是路过这儿,想着好久没跟你聊聊了,便进来坐坐。”

“亲家翁”三个字,让吕本的心头猛地一暖。

他是朱允炫的外公,论辈分确实是朱元璋的亲家,可陛下平日里极少这么称呼他,今日这般亲切,显然是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朱元璋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公文,笑着开口:“亲家翁这几日怕是忙坏了吧?吏部的事多,既要管官员考核,又要理地方任免,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效力,是臣的本分,不辛苦。”吕本躬身回话。

“亲家公啊,有件事,咱想交给你办。国子监祭酒的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朝臣们推荐了几个人,咱都觉得不太合适。你是饱学之士,又在朝堂多年,国子监就需要你这样的大儒来执掌,这事,你得担着。”朱元璋道。

吕本心中狂喜,面上却镇定,躬身道:“陛下,臣今年已年迈,精力不如从前,国子监事务繁杂,臣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任,耽误了学子们的前程啊。”

“你这话就不对了。”朱元璋摆摆手,“精力不够,咱可以给你配两个副手;但论学识、论资历,朝堂上没人比你更合适。国子监的学子是大明的未来,交给别人咱不放心,交给你,咱踏实。”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吕本的顾虑。

他知道,陛下这是明着支持他,明着扶持士族势力。

“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负陛下所托,好好打理国子监,为大明培养栋梁之才。”他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