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安堂,夜深人静。
朱英躺在软榻上,意识渐渐沉下去。
再睁眼时,脚下踩着的,是那口熟悉的漆黑棺材,眼前飘着朱雄英和朱雄。
朱英目光落在朱雄身上:“陛下和殿下今日已松了口,同意先在泉州、广州设市舶司,开海的事,总算有了眉目。但海外情形不明,东瀛、南洋、欧洲那边到底是什么境况,我是不知道的,你跟我详细讲讲,也好让我做些针对性的准备,免得将来跟番商打交道时,连对方的底细都摸不清。”
朱雄扶额:“你当我是电脑啊?”
“什么是电脑?”朱雄英好奇问。
朱雄撇了他一眼,摆摆手:“算了算了,跟你们这洪武年间的人说电脑,纯属对牛弹琴。不过还好,我当年读博时,世界史是必修的,尤其宋元到明初这段海外格局,我还做过专题研究。现在是洪武二十一年,也就是1388年,我好好想想。”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先说东瀛吧。现在的东瀛,正处在一个特别乱的时期,叫“南北朝’,不是咱们中国的南北朝,是他们自己的。简单说,就是有两个天皇,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各自有支持者,打了几十年了。”“南边的天皇叫后龟山天皇,定都在吉野,手里能管的地盘不大,也就关西那一片;北边的天皇是后小松天皇,定都在京都,背后靠着的是足利幕府。这幕府的将军叫足利义满,你可别小看这人,年纪不大,但手腕硬得很,现在已经把北朝的权力攥得差不多了,连京都附近的守护大名都得听他的。”朱英听到这里,眉头微蹙:“足利义满?此人对我大明是什么态度?”
“足利义满现在正忙着统一东瀛,顾不上我们。现在东瀛内乱,不少失意的武士、浪人没了生计,就跟着海盗当倭寇,这就是倭寇越来越多的原因。”朱雄摊手。
朱雄英哼一声:“那东瀛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开海跟他们贸易,能换着什么?”
“能换的不少。”朱雄笑了笑,“东瀛的白银储量不低,还有硫磺,这可是造火药的关键原料,格物院现在不正缺硫磺吗?不过他们缺的东西更多,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在东瀛能卖上高价。”讲完东瀛,朱雄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说南洋,可比东瀛热闹多了。咱们常说的南洋,主要是现在的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爪哇岛这些地方,还有菲律宾群岛、婆罗洲。这里没有统一的大国,大多是部落联盟或者小王国,其中最厉害的,是爪哇岛上的满者伯夷国。”
“满者伯夷现在正是鼎盛时期,控制着爪哇大部分地区,还把势力伸到了苏门答腊南部和马来半岛的一些港口。这个国家特别重视贸易,尤其是香料贸易。咱们大明缺的胡椒、丁香、肉豆蔻,大部分都产自南洋,满者伯夷就控制着这些香料的出口,跟阿拉伯商人、印度商人做买卖,赚了不少钱。”朱英立刻抓住重点:“那咱们要跟南洋做香料生意,是不是得先跟满者伯夷打交道?他们对我大明的态度如何?”
“满者伯夷知道大明强盛,不敢轻易得罪。洪武初年,他们还派过使者来朝贡,送了不少香料和珍禽。不过他们也不傻,想垄断香料贸易,所以对其他番商也有防备。另外,南洋还有个重要的地方,就是马六甲海峡,现在那地方还没形成大港口,只有一些小渔村和部落,但地理位置特别重要,是从印度洋到太平洋的必经之路,将来咱们开海,一定要把这个地方盯紧了,说不定以后能在那儿设个贸易据点。”朱雄想了下,又补充道:“对了,南洋还有不少我们华夏人。元朝的时候,就有很多福建、广东的人去南洋谋生,有的跟番商做买卖,在当地也算有势力。咱们开海后,可以联系这些人,让他们当中间人,他们懂当地的语言和习俗,能帮咱们省不少事。”
朱英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那欧洲呢?你之前说欧洲离咱们很远,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朱雄摸了摸下巴,皱起眉头:
“欧洲啊,现在可比咱们大明乱多了,还处在中世纪后期,主要力量包括神圣罗马帝国,内部诸侯林立、法兰西王国和英格兰王国正在打仗、拜占庭帝国,持续衰落。”
“意大利半岛上,是一些城邦,比如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威尼斯和热那亚是海上强国,控制着地中海的贸易,他们的商船能开到阿拉伯半岛,跟咱们大明的货物,就是通过阿拉伯商人转手的。比如咱们的丝绸,运到威尼斯,能卖得比黄金还贵”
“还有西班牙和葡萄牙,现在都还没统一。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派人出海探索了,历史上大航海,就是他们开启的。”
朱英听得认真,时不时在心里记下关键信息:“那欧洲有什么咱们能换的东西?他们又需要咱们的什么?”
“他们需要的可多了。”朱雄笑道,“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欧洲是顶级奢侈品,只有国王和贵族才用得起;还有咱们的火药和指南针,他们现在也有了,但技术没咱们好。”
“不过你得注意,欧洲人跟南洋、东瀛的人不一样,他们特别看重宗教,大多信天主教,而且野心不小。现在他们还没能力跟咱们大明抗衡,但几百年后就不好说了。咱们开海,既要跟他们做生意,也要防着他们,免得被蛊惑民心。”
朱英点了点头,开始问一些细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英终于问完
一旁的朱雄英凑过来,问:“国舅爷不也是穿越来的吗?他知不知道这些海外的事啊?”
朱雄挑了挑眉:“他?顶多知道个大概罢了。我可是揣着八个博士头衔,世界史、经济史、地理志,金融,天文,医学,物理等哪样没钻研过?马天那家伙,主业就是个医生,懂点现代医学和基础科技就不错了,论学识渊博,他可比不上我。”
“瞧把你能的!”朱雄英撇了撇嘴,“那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想办法阻止我和你慢慢消失啊?”朱雄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垂了垂眼:“不能。”
朱雄英也没生气,只是慢悠悠地往黑棺上一躺:“最近没有操控身体,可还是能感觉到不对劲,就像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似的,有时候连意识都会晃一下,好像下一秒就要散了。”
“我不是说了吗?等马叔从漠北回来,问问他有没有办法。”朱英皱眉,“马叔手里有那个能变医院的急救箱,说不定他知道怎么稳住你们的状态,可你们偏偏不让我提。”
朱雄抬眼看向他,眼神多了些无奈:“马天的学识没我扎实,我也是医学博士,连我都找不到头绪的事,他能有什么办法?咱们这点事,何必再牵扯他,让他分神担心呢?”
朱雄英也从棺上坐起来,点点头附和:“是啊,马国舅本来就够忙的了,要是让他知道我们的情况,肯定会急得睡不着觉,担心你的。”
朱英看着两人故作镇定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朱雄英用手指敲了敲黑棺的盖子,抬眼看向朱雄:“这口黑棺是不是你带来的啊?马国舅过来,带这个急救箱,你是不是带了这口棺材?”
朱雄的脸色微变,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这棺材是哪儿来的。”他说得急切,甚至还刻意避开了朱雄英的目光,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让朱英起了疑心。“这棺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朱英蹲下身,“它每次都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说不定有大用,要是能打开看看就好了。”
朱雄英也凑过来,伸手推了推棺盖:“别说打开了,我之前试着找过缝隙,连条缝都没有,就像整块木头雕出来的一样。”
翌日,早朝后。
朱英,杨士奇和夏原吉走在御道上。
“昨日内监传了陛下旨意,让吕本兼任国子监祭酒。”夏原吉眉头拧着,“吕本本就是吏部尚书,如今又掌了国子监,明摆着是陛下要扶士族这边,让他们跟咱们格物院斗。”
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户部掌管财赋,开海的赋税规划全靠他牵头,若是吕本从中作梗,后续的市舶司章程推行怕是要多生波折。
杨士奇侧过头,声音比夏原吉更低:“帝王之术,历来在于平衡。陛下见格物院这几年势头太盛,桩桩件件都占了实绩,地方上的寒门子弟也多往格物院来,士族那边难免心生不满。如今扶吕本一把,不过是想让朝堂两端相互掣肘,免得哪一方独大,失了制衡。”
朱英脚下的步子顿了顿,眉头微蹙:“我倒不怕陛下搞平衡,朝堂本就该有不同的声音,怕就怕吕本他们借着这股势头,在开海的事上捣乱。市舶司的章程刚拟了个初稿,泉州、广州那边的卫所还没协调好,这时候要是他们串通地方士族阻挠,就是一堆麻烦。”
“阻挠是肯定的。地方上的士族和大地主,哪一个不是靠着垄断盐铁、兼并土地过日子?咱们开海通商,是要把海外的利路收归国库,还要让沿海的寒门子弟有装卸、翻译的生计;格物院在地方推新作物、改良农具,更是动了他们的地租根基。毕竟咱们格物院的人,十有八九是寒门出身,跟士族本就不是一条心。他们不阻挠,才怪。”杨士奇苦笑。
朱英摊开手掌,又猛地握起:“这么说,想要彻底开海,进而大航海,还有将来的那些变革,不管是改良农桑,还是整顿吏治,咱们手里的权力,终究是不够大。”
这话一出,杨士奇和夏原吉同时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朱英。
三人站在古柏的阴影里,目光相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都心照不宣地懂了。
如今太子监国,陛下垂拱而治,可真正能让变革无阻碍推行的,唯有至尊之位。
只有朱英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彻底抛开士族的掣肘,让格物院的理念遍及大明,让开海的大船驶向更远的海洋。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朱英一笑:“你们先去忙吧,我得去文华殿当值。”
夏原吉回过神:“你去文华殿当心些,小心吕本他们给你使绊子。”
朱英点了点头。
杨士奇则摊了摊手,脸上带着几分底气:“放心吧,咱们格物派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派系了。这几年,格物院培养的工匠遍布各地,寒门士子在朝堂也占了不少席位,连陛下都要倚重咱们造舰、筹粮,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你在太子身边,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别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朱英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还不够硬吗?连皇孙我不也没放在眼里。”
文华殿。
朱标坐在案后,手指捏着一本奏折,眉头紧紧蹙着,神色间满是沉郁。
“朱英,你来看。”朱标抬起头,“浙江布政使刚递上来的,倭寇又袭了台州府的三个村落,伤了十几人,还掠走了不少粮食和布匹。”
朱英连忙上前接过奏折,忍不住皱眉:“不是说前几年马叔改良的鸳鸯阵,对付倭寇很是管用吗?之前几次倭寇上岸,都被打得溃不成军,怎么还会有这种事?而且洪武舰不是已经开始巡视东南海疆了吗?”朱标无奈地摊了摊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你也知道,如今朝廷的大部分兵力都在漠北,马天带着大军追剿元廷残部,北边的战事还没结束,海疆这边能调动的兵力本就少。洪武舰是造出来了,可目前也只有六艘,要巡守万里海疆,根本不够用,只能顾着几个大港口。”
“更麻烦的是,现在的倭寇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多是小股散匪,现在却像是有了联络,常常几股配合,专挑卫所兵力薄弱的村落下手,抢了就走,根本不给咱们围堵的时间。防不胜防啊。”朱英看完奏折,将其放回案上,沉声道:“说到底,还是没解决根源。这些倭寇里,有不少是东瀛南北朝战乱中失了生计的武士和浪人,东瀛内乱不平,这些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往咱们这边跑,就算咱们打退一次,还会有下一次。要彻底平息倭寇,终究得解决东瀛的问题。”
“可开海通商,首先得有海上安全吧?”朱标抬眼看向朱英,“咱们要设市舶司,要让番商来朝,若是海疆时时有倭寇出没,别说番商不敢来,咱们自己的商船也走不了。”
朱英点了点头,认同道:“殿下说得是。不过眼下也只能先稳住,等漠北那边平定了,马叔带着大军回来,咱们就能抽调兵力加强海疆,到时候甚至可以组织舰队,直接去东瀛近海震慑一番,让那些想当倭寇的人不敢再妄动。”
“话是这么说,可沿海的百姓还得受苦。那些村落里的人,本就靠海吃海,禁海之后没了生计,如今又要遭倭寇劫掠,日子过得太难了。”朱标目光望向窗外,像是能透过宫墙看到千里之外的沿海村落。朱英听着这话,心里也是一沉。
禁海政策本是为了防倭寇,可却断了百姓的活路,有些渔民甚至被逼得只能偷偷下海。
他沉思了片刻,道:“开海的事,不用等漠北平定。沿海百姓本就苦,禁海已经影响了他们的生计,若是再拖下去,怕是会生出更多事端。不如先在泉州、广州试点,让百姓先有活干,也能借着贸易的收入,补贴海疆的防务。”
朱标缓缓点了点头。
朱英笑着轻叹一声:“其实起步难是正常的。若是将来咱们能像元朝全盛时期那样,不仅稳住内陆,还能把影响力延伸到海外,让南洋、东瀛都跟咱们通商,甚至能跟更远的欧洲有往来,那时候“全球贸易’的雏形不就有了?到时候百姓有生计,国库有收入,海疆自然也能安稳。”
朱标听到一些陌生的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朱英说的是与天下各国通商,眼中瞬间闪过精光。将浙江那本关于倭寇的奏折轻轻合上,朱标起身:“朱英,今日跟孤去一趟钟山吧。”
朱英一愣:“去钟山?殿下突然去那里做什么?”
钟山除了建好的皇陵,便是几位开国功臣的墓园,寻常日子里鲜少有人特意前往。
朱标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一笑:“怎么,忘了?说起来,今日是你的“忌日’啊。”
朱英随即反应过来。
洪武十五年的今日,皇长孙朱雄英薨逝。
他如今顶着“朱英”的身份,却承载着朱雄英的过往,朱标这话,既是调侃,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惦念。
“好啊!那臣今日便随殿下,去好好祭莫一下「臣自己’!”朱英一头黑线。
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文华殿,宫门外早已备好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窗外的宫墙、古柏缓缓向后退去,渐渐从繁华的皇城,驶入了郊外的静谧。朱标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
他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沉思。
父皇带着徐达、常遇春这些叔伯们南征北战,好不容易才定下大明的基业,可如今,常遇春早逝,徐达、李文忠也相继离世,只剩下父皇和他们这些后辈在支撑着这片江山。
漠北未平,倭寇扰边,开海之路又困难重重,他这个太子,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
朱英坐在一旁,见朱标神色沉凝,也没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殿下,钟山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眼前的钟山巍峨矗立,皇陵已经建成。
在皇陵下方不远处,几座墓园错落分布,皆是青砖围砌,墓前立着高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功臣的名号:常遇春、徐达、李文忠……
朱标没有先去皇陵,而是径直走向徐达的墓园。
墓园门口的石狮子历经风雨,依旧威严,墓前的石案上,还放着不知哪位官员昨日送来的祭品。朱标走到墓碑前,停下脚步,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徐叔叔当年随父皇南征北战,就是他领兵攻克大都,将元人赶回漠北。”朱标轻声开口,“那时候他总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濠州老家,种几亩田,养几笼鸟,好好歇一歇。可如今,天下还未完全太平,漠北的残元还在顽抗。”
“徐叔叔在地下,怕是也在盼着漠北平定的消息吧。他一生征战,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手将元廷彻底灭亡。”
朱英站在一旁,听着朱标的话,心里也有些发酸。
“殿下放心,魏国公他们在地下,说不定早就凑在一起,把王保保那伙人揍趴下了。”他笑道。朱标被他逗笑了,看向徐达的墓碑:“待马天在漠北大捷,彻底平定残元,孤一定要亲自来这里,给徐叔叔、常叔叔他们上香,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他们。”
朱英跟着朱标,穿过几丛修剪整齐的冬青,来到一座规模稍小的陵墓前,墓前的石碑上刻着“大明虞王之墓”五个大字,字体遒劲却蒙着一层薄尘,显是平日里少有人来祭扫。
“殿下,这虞王是谁?”朱英疑惑。
朱标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这虞王,就是雄英。他当年薨逝后,父皇念及他是嫡长孙,特意追封了虞王,葬在这里。”
朱英尬住了,连忙抬手扶额。
来时还笑着说要“祭奠自己”,却没认识自己的墓。
朱标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一笑:“当年你就是从这被带出去的。”
朱英绕着墓墙走了半圈,指了指墓门道:“这陵墓的构造扎实,若不是李新当年掌管皇陵修缮,熟悉墓道机关,还真没人能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朱标望着墓门,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孤还得谢谢他。若不是他贪念作祟,将你带离皇陵,你恐怕也不会有今日了。”
当年雄英薨逝,他这个做父亲的痛彻心扉,如今知道儿子尚在人世,哪怕身份变了,也是上天垂怜。朱英没接话,目光缓缓扫过陵墓四周。
他望着那紧闭的墓门,脑海中突然一阵恍惚,画面浮现。
幽暗的墓道,一个女人抱着他;一伙人拦住了女人,与女人拼斗;有人燃起了大火,夺过他的尸体,扔进大火里;他醒了,女人把他从大火里救了出来;他与女人打斗,一个和尚出现。
“这是之前钟山发生的事?”朱英猛地回过神,使劲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脑海中又涌出新的画面:有一道刺眼的蓝光从天而降,里面赫然是一口漆黑的棺材,与他在梦境中见到的那口一模一样!
“啊!”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朱英忍不住痛呼一声。
“朱英!怎么了?”朱标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朱英深呼吸了几次,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消散,头痛也随之缓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朱标焦急的神情,摇了摇头:“没事,殿下,许是方才风吹得久了,头有点晕,现在已经好了。”
济安堂。
朱英回来已经天黑。
正厅里,朱允通正趴在桌边看格物院送来的新图纸;戴清婉从厨房出来,见他进门:“回来了?我前去端饭菜。”
“不了,戴姨,我吃过了,有点乏,先回房歇着。”朱英摆了摆手。
他匆匆跟朱允通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往房间走。
白日在钟山墓前突然涌现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了一下午,他必须尽快进入梦境,找朱雄英和朱雄问个明白。
回到房间,朱英解下官袍,随手搭在衣架上,便躺倒在软榻上。
或许是白日心绪太过激荡,他很快便沉沉睡去,进入梦境。
“我有话跟你们说。”朱英看着朱雄英和朱雄道。
他定了定神,将白日在钟山的遭遇全讲了出来。
朱雄英听完,摊了摊手:“你脑子里那些画面,就是当年钟山墓里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啊。那时候合撒儿跟着李新把我从墓里带出来,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张定边那帮人,他们本想把我烧了,还好最后没成。”“可他最后为什么没动手?”朱英追问。
朱雄英与朱雄对视一眼,前者摸了摸鼻子,才慢悠悠地开口:“因为我跳崖了啊。”
“为什么要跳崖?”朱英愣住了,满脸不解。
“被逼的呗。”朱雄英耸耸肩,“那时候张定边把我堵在悬崖边,根本没别的路走。我想着跳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总比被他们抓住烧死强,就跳下去了。结果你看,我赌对了,你活下来了。”朱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转向朱雄,眼神锐利:“对了,当时我脑子里还闪过一道蓝光,蓝光里就飘着这口黑棺。朱雄,这棺材是你带来的,对不对?你之前一直瞒着我们!”
这话一出,朱雄英瞬间坐直了身子,猛地转向朱雄:“还有这事?朱雄!你居然瞒着我们!!我就说这棺材邪门,原来是你带过来的!”
朱雄被两人的目光盯着,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没错,这棺材确实是我带来的。”“那它到底有什么用?”朱英追问,“你既然能把它带来,肯定知道它的用处,别跟我们说你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朱雄摊手,“我连它怎么打开都不知道。”
朱雄英显然不信,冷哼一声:“你少装蒜!马国舅的急救箱也是穿越带过来的,他就能打开用;你这棺材肯定也一样,你就是不想跟我们说!”
朱雄看着两人怀疑的眼神,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我不是第一次穿越。”“这口棺材,是我第一次穿越时,最后死了之后下葬用的棺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穿越到洪武年间,它居然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朱英彻底愣住了。
朱雄英也目瞪口呆,张了张嘴:“那这棺材里,装的是你第一次穿越的尸体?”
“八成是吧。”朱雄一脸郁闷,“但我也不能肯定啊,又打不开。”
朱雄英盯着黑棺看了半天,眉头皱着,显然还是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