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
草原的劲风，刮在八师巴苍老却依旧威严的脸上。
他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海勒早已冰冷的尸体。
“啊！”
八师巴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他雪白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垂在肩头，怒火在心中燃烧，此刻在他心里，唯一的念想，便是将马天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一骑疾驰而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国师，节哀。”也速迭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走到八师巴身边，目光落在海勒的尸体上，脸上没有丁点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八师巴抬头，死死盯着也速迭儿：“你提供的情报，为何从未提过马天那急救箱？”
也速迭儿摊了摊手：“国师，我是真的不知道。关于那神奇的箱子，齐公主比我知道的多啊。我还是刚刚从塔娜那里知道的，幸好，我安排了塔娜这一步棋。”
“待十三翼把他抓回来，老夫定要亲自斩了他，扒开他的箱子，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妖术。”八师巴咬牙切齿。
“十三翼杀不了他。”也速迭儿十足的笃定。
他靠在自己的马身上，一只手轻轻拍着马颈，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八师巴不敢相信：“你说什么？十三翼的本事，老夫比你清楚！他们追踪猎物，从无失手！”“那是因为他们没遇上马天。”也速迭儿轻笑一声，“马天从辽东打到漠北，他本人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十三翼或许能追上他，却未必能留得住他。更何况，他还有那个神奇的箱子，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保命手段？”
八师巴的脸色更加难看，恨意滔天。
也速迭儿凑近几步，挑眉：“怎么样，国师？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如今都应验了吧？”
“大元的主力还在！”八师巴冷哼一声，显然不愿承认也速迭儿的预言有多准确，他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也速迭儿听到这话，轻蔑一笑：“用不了多久，大元的主力就会在捕鱼儿海被明军全灭。到时候，元帝只会带着几十个人仓皇逃命，而我，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杀了他，夺走大印，登上汗位。”八师巴的身体猛地一震，嘴上却是冷笑：“你之前预言，陛下会带着太子一起逃命，最后都被你所杀。可现在，太子已经死了，这跟你的预言不一样！”
他紧紧盯着也速迭儿的眼睛。
也速迭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得意也淡了几分：“这倒是我没料到的，我也没想到，明军那边，来了我一个同类。”
“同类？”八师巴死死盯着也速迭儿，“也是从你所说的“大清’来的？”
他之前听也速迭儿提过，说他来自一个名为“大清”的时代，是大明之后的一个朝代。
也速迭儿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马天背着的那个古怪箱子，在我大清，是没有的。那个箱子太过神奇，不像是我那个时代能有的东西。”
八师巴冷笑了一声，显然对也速迭儿的解释并不完全相信，但他也没有再多问。
如今海勒已死，他需要在漠北重新选择，除去元帝，也速迭儿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也速迭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凑近：“国师，现在海勒不在了，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你要相信我，帮我夺取汗位，只要我当了大汗，我就能让元军再次入主中原，重现大元的辉煌。”
“你知道吗？朕的前世，就撑起了一个庞大的帝国，那江山，比如今的大明还要辽阔。”
“你前世是皇帝？”八师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仰头大笑：“不错！朕前世的江山，比朱元璋的大明，不知辽阔了多少！”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那片早已不存在的江山，眼神里满是向往与自信。
八师巴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海勒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意气风发的也速迭儿，心里反复权衡。
海勒死了，他再没有别的依靠；而也速迭儿虽然野心勃勃，但他的预言大多应验，或许真的能让大元复许久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海勒也死了，老夫只能选择你了。”
“好！”也速迭儿朗声大笑，“国师，将来你一定会知道，你的选择有多正确！”
八师巴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也速迭儿摊了摊手：“我？我当然是先回明军那边。你忘了？我现在可是拥护马天为漠北王呢。”“我回去之后，会继续伪装，得到马天的信任，待灭了脱古思帖木儿，与大明开启互市。漠北需要休养生息，积攒实力，学习他们的火器。”
八师巴静静地听着，原本冰冷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交代完一切，也速迭儿直起身，翻身上马。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向八师巴：“那马天还以为我真心拥护他呢，哈哈哈，未来谁为天下之主，还未定呢。”
“记住，最好把他那个急救箱夺过来。”八师巴再次叮嘱。
也速迭儿摆了摆手：“国师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转身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马天正在策马狂奔，风迎面吹来，打的脸疼。
他伏在马背上，右手死死勒着缰绳，战马早已没了起初的昂扬，每一次四蹄落地，都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甚至隐隐能看到它右前腿的关节处，渗着淡淡的血痕。
“驾！”马天低喝一声，战马加快速度。
可即便如此，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能看到十三翼在紧紧追来。
他们的战马显然更适应草原的地形，步伐稳健，速度丝毫未减，距离正一点点拉近。
马天心里清楚，在这片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想凭速度甩掉这群草原最顶尖的猎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既然甩不掉，那就只能杀了你们。”马天的眼中闪过狠厉。
他扫过前方的地形，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山包上。
山包不高，却能挡住身后的视线，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马天猛地调转马头，朝着山包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十三翼死死咬着。
赤术勒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马天那越来越近的背影上：“你们看，他的马已经撑不住了。右前腿受了伤，顶多再跑半个时辰，就会力竭倒地。我们不用急，等他和马都疲倦了，再围上去，手到擒来。”“别掉以轻心。那小子比草原的狼还狡猾。”哲别面色警惕，“加快点速度，别让他跑太远，也别让他有机会耍花样。”
前方的马天已经冲到了山包后。
赤术脸色一变，猛地一夹马腹：“快！追上去！别让他跑了！”
十三翼的人立刻加快了速度，不过片刻，他们就冲到了山包后。
山包后的空地上，只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
那人穿着和马天相似的深色衣袍，身形也差不多。
“哼，用草人骗我们？”赤术冷笑，满是不屑，“这小子是蠢，还是觉得我们十三翼的人好骗？”“我们上去看看。”旁边一个汉子也按捺不住，拎着弯刀就冲了上去，“说不定他藏在附近，这草人是用来引我们注意力的！”
另两个汉子也立刻跟上，三个人呈扇形，慢慢朝着草人围了过去。
走到近前，那络腮胡汉子才看清，那果然是个草人。
汉子嗤笑一声，举起弯刀，就朝着草人的脖子砍去：“还想骗我们…”
“轰！”
一声巨响突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从草人身上爆出，那三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出去好几丈远，重重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远处，剩下的十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在那！”哲别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
只见几百步外，马天正骑着那匹受伤的战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疾驰。
“追！”赤术面色铁青。
风打在脸上，像是抽耳光似的。
可马天连抬手擦汗的工夫都没有，战马每跑一步，右前腿的伤口就渗出血，沾在草叶上。
战马的喘息越来越粗重，马天明显感觉到它的力道在减弱。
“该死！”马天低骂一声，俯身紧紧贴着马背。
后面的人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听到赤术粗哑的怒吼：“给老子抓活的！老子要一刀一刀刮了他！”十三翼还剩十个，个个眼神凶狠，距离马天越来越近，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就这点距离了？”马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左手依旧勒着缰绳，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布袋：“格物院造的炸弹虽比不得现代的烈性炸药，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可对付你们这群只懂弯刀弓箭的草原蛮子，足够了。”
他手腕猛地一翻，几枚拳头大小的铁皮炸弹接连从掌心滑落，砸在硬土上。
双腿狠狠夹向马腹，受伤的战马吃痛，竟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往前窜出足足七八步，速度骤然加快。身后的十个人正追得眼红，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铁皮玩意儿。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瞬间炸飞七八个，有的骑士被气浪掀下马背，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一时间，人仰马翻
战马的嘶鸣、骑士的哀嚎。
混乱中，只有赤术躲过了炸弹。
他脸上溅满了同伴的血，眼里要喷出火来。
不远处，哲别捂着流血的胳膊倒在地上，可赤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马天，杀了他!！
他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再次冲了出去，朝着马天逃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天跑了约莫半里地，回头一看，身后竟只有赤术一人追来，其他的十三翼成员要么死了，要么重伤倒地。
他心里一动，猛地一拉缰绳，胯硬生生停了下来。
赤术见马天突然停下，眼睛瞬间亮了。
他以为马天终于力竭，再也跑不动了，双手举起弯刀，双腿狠狠夹向马腹，战马像离弦的箭似的冲上去：“马天！受死！今日我必斩你狗头，为十三翼的兄弟报仇！”
马天站在马背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赤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右手探向腰间，掏出一把短火枪，枪口稳稳对准了赤术的胸膛。
“砰！”
枪声骤然响起，打中了赤术的胸膛。
赤术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马天策马走到赤术面前，翻身下马。
赤术还没死，他左手紧紧握着弯刀，右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马天。
“十三翼，就这？”马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短火枪再次对准了赤术的额头，“之前不是挺横的吗？还想抓活的？现在，我送你一程，跟你的兄弟团聚去吧。”
“砰！”
又是一声枪响。赤术的脑袋猛地一歪，鲜血迸出。
马天收回短火枪，随手别回腰间。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走到赤术的战马旁，抓住缰绳，又牵过自己那匹受伤的战马，两匹马并排站着，他翻身上马，勒着缰绳，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跑了一会儿，他看到七骑迎面而来。
他瞬间警惕，准备迎战。
“是漠北王？”一个声音传来。
马天定眼一看，那为首的汉子竞然是也速迭儿。
“真是漠北王！”也速迭儿策马过来，“终于找到你了。”
马天皱眉问：“你怎么在这？”
也速迭儿摊手：“是玄甲骑逃出后，碰到燕王，说你单枪匹马引开敌军了。燕王知道我熟悉草原，令我来找你。长生天保佑，你还活着。”
“哈哈哈，你们的长生天，还真是保佑我。”马天大笑。
也速迭儿认真道：“当然！你可是漠北王啊！”
马天抬眼看向捕鱼儿海方向：“是时候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