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儿海,东侧大营。
大营外,一万玄甲骑列成整齐的方阵,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马天高坐马背,目光扫过眼前的玄甲骑。
“参见大将军!”全军齐拜,看向马天,目光炽热。
马天心头一热,抬起右臂,掌心朝下压了压:“都起来吧,各自休整,养足精神。”
方阵缓缓散开,将士们牵着战马有序地走向各自的帐篷区域,没有一人喧哗。
马天看着这一幕,满意一笑。
这就是他的玄甲骑,哪怕刚从生死线上闯回来,依旧纪律严明,这才是他敢跟元军主力硬碰硬的底气。转身翻身下马,他迈步走向中军大帐。
也速迭儿紧随其后走进大帐,微微躬身禀报:“大将军,玄甲骑此次突围,虽折损了百余人,但万幸的是,途中并未与怯薛军碰面。若是真撞上了,以咱们当时疲惫之师的状态,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怯薛军?哼,元廷最后的家底罢了,之前总听人说他们如何骁勇,老子倒要亲自会一会,看看这群所谓的大汗亲军,到底有几斤几两。”马天目光冷冽。
也速迭儿附和一笑:“大将军放心,决战之日,怯薛军必定会现身。”
马天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燕王的主力,应该已经在西侧扎营了吧?”
“是。”也速迭儿应声,“探马刚回来报,燕王的大军已经做好决战准备。而元军那边,见咱们两军汇合之势已成,竟也停下了脚步,看那架势,是打算跟咱们在这里决一死战了。”
“那就来吧!”马天放声大笑,“你去传令,让兄弟们好好歇着,该吃的吃,该睡的睡,把力气都攒足了。老子自己也要歇歇,养足精神。”
连日来引开十三翼、突围奔袭,马天早已身心俱疲,此刻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也速迭儿看在眼里,连忙躬身领命:“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缓缓后退,目光扫过桌子上的急救箱,而后退了出去。
大帐内,马天走到毡毯上坐下,靠在身后的软垫上,闭上眼睛。
帐外的风声、战马的嘶鸣、士兵们的低语渐渐变得遥远,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回笼。一觉醒来,马天感觉活过来了。
“将军,你醒了?”也速迭儿进来,“燕王传信,主力已经在西侧列阵完毕,随时准备发起总攻。”马天从毡毯上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推开帐帘,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寒意,却让他更觉神清气爽。“知道了。”他挥了挥手,“那就走,早点打完这仗,也好回京城去。”
也速迭儿跟着笑了笑:“将军的马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去东侧山坡,玄甲骑都在那儿等着呢。”马天翻身上马,两人策马出营,朝着东侧山坡疾驰而去。
很快,东侧山坡便出现在眼前。
马天勒住战马,抬眼望去,只见山坡下方的空地上,一万玄甲骑早已列队完毕。
“参见大将军!”看到马天过来,玄甲骑齐声参拜。
马天微微抬手,目光扫过阵列,注意到玄甲骑后面,还列着另一支骑兵,人数竟也有一万左右。“这是你的人马?”马天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点头:“是!这些都是末将在漠北经营多年的部族,如今到了决战关头,自然要拿出来助将军一臂之力,若是待会儿真碰到元廷那支怯薛军,末将的人先上,替玄甲骑挡一挡。”
马天点头,没再多问。
他早知道也速迭儿在漠北根基不浅,此刻亮出瓦剌骑兵,既是表忠心,也是为了在决战里分一杯羹。这点心思,他看得通透。
“好。”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便转向了西侧的荒原。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西侧的地平线上,两支大军早已对峙。
北元那边,十几万人马铺开,黑压压的一片,骑士们高举着弯刀。
而明军这边,十五万将士列成规整的方阵,骑兵在外围列阵,神机营将士扛着火枪、推着火炮站在中间,步兵则在后方压阵。
就在这时,北元阵中响起一阵急促的牛角号。
紧接着,最前排的元军骑兵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明军阵列冲了过去。十几万元军开始冲锋,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显然是要殊死一搏。
明军阵列,却依旧镇定得可怕。
朱棣勒马站在阵前,手握长刀,目光扫过冲来的元军,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手臂猛地一抬,又重重砸下。
明军前排的骑兵立刻拨转马头,朝着两翼退去。
紧接着,中间的神机营将士快步上前,推炮的士兵将黑黝黝的炮管对准冲来的元军,持火枪的士兵则列成三列,前一列单膝跪地,后两列直立,枪托稳稳抵在肩窝。
“轰!轰!轰!”
几十门火炮同时轰鸣,万千流火从炮管中窜出,划过天空,重重砸在元军的冲锋阵列里。
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元军骑兵连人带马被掀飞。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下子就泄了,阵形瞬间变得混乱,到处都是人仰马翻。
马天看着下方的战场:“还是那三板斧,火器破冲锋,骑兵包抄,步兵收尾,元军必败!”也速迭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点头,语带嘲讽:“他们只知悍勇,却不懂战法变通。上次被神机营打垮,这次还是老一套,哪里是不长记性,是根本没本事想出别的法子来应对。”
马天摊手一笑,没再说话。
大风带着血腥,在捕鱼儿海的荒原上狂卷。
下方的战场早已成了血肉磨坊,明军的喊杀声与元军的惨叫混在一起。
也速迭儿站在东侧山坡上,目光紧盯着西侧战场的每一处动静。
他比谁都清楚,北元若还有翻盘的可能,唯有那支藏在主力身后的怯薛军,那是元廷百年积攒的家底,由草原上最骁勇的勇士组成,忽必烈更是将其奉为“大汗之盾”。
忽然,他看到一股金色洪流,带着一股与周围溃败截然不同的悍勇之气,直朝着明军阵后冲去。“将军快看!”也速迭儿猛地一指,“是怯薛军!他们的狼头金旗!这群人绕开了正面,冲着燕王去了!”
马天一凛。
果然,那支骑兵约莫万人,人人身披鎏金嵌铁的铠甲,马鞍旁挂着弯刀,旗帜是用金线绣的狼头、正是他等了许久的怯薛军!
原来他们一直藏在元军主力后侧,就是想等明军松懈时,突袭主帅朱棣,来个擒贼先擒王。“好,总算逮到他们了。”马天眼中精光闪过。
他猛地调转马头,朝着下方列阵的玄甲骑望去。
玄甲骑的将士们也已发现了怯薛军的动向,一个个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马天双腿微微一夹马腹,战马向前踏了两步:“兄弟们!都看到了?那是北元的怯薛军,草原人吹了百年的“大汗亲军’!”
“咱们玄甲骑,未尝一败,靠的不是躲在火器后面,是刀上见血、马上定输赢!今日,咱们就不用火炮,不用火枪,就用骑兵对骑兵,堂堂正正跟他们拼一场!让这群草原人看看,谁才是当世最强的铁骑!”玄甲骑阵列里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愿随大将军!杀!杀!杀!”
马天仰头大笑一声,猛地抽出长刀:“兄弟们,随我杀!”
“杀!”
一万玄甲骑齐声应和,他们如同一道玄色的洪流,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也速迭儿站在山顶,死死盯着那道玄色洪流,双眼不自觉地瞪大。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漠北见惯了骑兵冲锋,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怯薛军的冲锋,是草原狼的扑杀,狂野、凶悍,带着一股不计生死的狠劲。
他们的战马跑得极快,骑士们嘶吼着,弯刀挥舞,像是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百年以来,这就是草原最令人敬畏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最强铁骑。
可玄甲骑的冲锋,却是另一种模样。
他们不似怯薛军那般狂野,却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精准,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一万匹马的蹄声竞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一万名骑士的呐喊也如同一人,哪怕在奔袭中,也始终保持着冲锋的阵型,像是一堵会移动的铁墙,朝着怯薛军直直撞去。
“轰隆!”
两支骑兵终于在明军阵后不远处撞上了。
“这就是……当世两支最强大的骑兵啊……”也速迭儿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他想起小时候,族里的老人给他讲怯薛军的故事,说他们能以一当十,能踏平任何抵抗的部落,那时他觉得,怯薛军就是草原的天。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玄甲骑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与怯薛军硬碰硬,不仅没有落下风,反而一点点压制住了对方的势头。
怯薛军的狂野,在玄甲骑的纪律与精准面前,渐渐没了章法;而玄甲骑的悍勇,却在与强敌的碰撞中,愈发炽烈。
他们像是两团燃烧的火,在捕鱼儿海的荒原上碰撞。
朱棣勒马望着前方。
那里,玄色与金色的洪流正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间,不时有人马栽倒。
浑身是血的马天冲锋在前,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滴。
两名怯薛军骑士并驾而来,弯刀同时劈向他的头颅,马天却不闪不避,左臂猛地抬起,用铠甲硬接下其中一刀,同时长刀斜劈。
叱!
一条手臂被斩下。
紧接着,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吼,驮着他直直冲进怯薛军的阵列。
长刀起落间,又是两名怯薛军落马。
朱棣看着那道一往无前的身影,感慨:“舅舅之神勇,千古无二。”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北元,已然大势已去!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元军已溃,随本王杀!直取敌中军大帐,本王要亲手活捉北元皇帝!”千余亲卫紧随朱棣,策马朝着北元中军的方向冲去。
朱棣的长刀挥舞,所过之处,溃败的元军士兵纷纷避让。
东侧山顶上,也速迭儿勒马立着。
北元的中军大帐早已散乱,一群身着华贵铠甲的人正簇拥着元帝,慌不择路地向东奔逃。
也速迭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野心。
这些日子,他跟着马天装足了忠心,看着明军一步步摧垮北元主力,看着怯薛军被玄甲骑绞杀。就是等这一刻!
元帝溃败,这才是他夺取大印的最好时机。
“终于轮到我出手了。”他猛地调转马头,右腿狠狠一夹马腹,朝着山坡下冲去。
山坡下,一万瓦剌骑兵早已列阵等候。
“随我向东!”也速迭儿道,“截住脱古思帖木儿!谁也别让他逃了!”
“遵令!”瓦剌骑兵齐声应和。
他们紧随也速迭儿身后,朝着元帝溃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战场上混战已近尾声。
马天勒住战马,肩上的刀伤还在渗血,长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
朱棣策马而来,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相遇,四目相对,同时爆发出豪迈的大笑。
“老四,今日,荡平漠北!”
“舅舅,看看谁先抓到那北元皇帝。”
“好!当年宋室靖康之耻,多少汉人百姓受辱,今日咱们就捉个草原皇帝回去,也算替他们雪了这桩恨!”
两人同时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元帝溃逃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天抬眼看向东侧山顶,没有看到也速迭儿的身影。
“那小子不会追元帝去了吧?”他一惊。
朱棣问:“谁?”
马天一边策马一边道:“也速迭儿!”
忽地,他反应过来:“不好,得追上去,不然,那小子会杀了元帝。”
他想起史书记载,就是也速迭儿杀了元帝,夺了大印,成为了漠北新可汗。
“杀了便杀了呗!”朱棣毫不在乎,“舅舅你现在是漠北王,他不也得听你之令?”
马天拧了拧眉。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