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秋。
天刚蒙蒙亮,济安堂的厨房已飘出暖融融的热气,戴清婉正弯腰搅动着锅里的小米粥,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漫过门槛,飘进前厅。
朱英和朱允通一前一后走进来。
“快坐,粥刚熬好,我还温了酱菜和蒸蛋。”戴清婉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把碗筷一一摆好。朱允通饿极,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咧嘴。
朱英看他这模样,无奈地递过一杯温水:“慢些,又没人跟你抢,误了去格物院的时辰才好?”“知道了知道了。”朱允通接过水。
两人匆匆喝完粥,一个要去上早朝,一个要去格物院。
朱英伸手拍了拍朱允通的肩膀:“今日格物院考算学和器械原理,我傍晚回来可要查你的分数,不许再像上次那样,算错了游标卡尺的读数。”
朱允通咧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几日我天天跟先生练,保管拿前三。”
说罢,他转身就往门外跑,跳上等候在外的马车,还不忘探出头朝朱英挥了挥手。
朱英登上自己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没多久,赶到奉天殿,殿前已站了不少官员。
朱英缓缓走过,不断有官员拱手行礼:“朱尚书早。”
他虽年纪小,却是刑部尚书,连些须发皆白的老臣,也得敬他三分。
不多时,钟鼓声响起,早朝开始。
朝参之后,殿外突然传来喊声:“大捷!漠北大捷!漠北大捷啊!”
官员们纷纷转头看向殿门,连朱标也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一个浑身是尘的驿卒进来,跪倒在地:“启禀殿下!大将军率燕王、蓝玉等诸将,于捕鱼儿海合围元廷残部。元军主力尽灭,元帝脱古思帖木儿仅带数骑逃亡,我军俘获兵卒八万余,牛羊数十万,漠北自此荡平!”
朱标亲手接过捷报,目光快速扫过:“好!好啊!大将军用兵如神,燕王、蓝玉奋勇杀敌,我大明终于荡平漠北,永绝边患!”
“为陛下贺!为大明贺!”群臣齐齐跪倒在地。
可就在这一片欢腾中,有几人的脸色却格外复杂。
李善长眉头微蹙,冯胜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吕本更是垂着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此次漠北大捷,马天作为统帅,班师回朝后必定会被封国公,手握更大的兵权。淮西一脉的势力就会被进一步削弱,今后在朝堂上,他们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下朝后,文华殿。
朱标坐在椅子上,还很激动。
面前站着的是李善长、吕本、冯胜,还有朱英和朱允坟。
这是朱标的习惯,早朝后在文华殿进行小朝会,能来小朝会的人,才是心腹大臣。
“漠北终于荡平了,自开国以来,元廷残部就像悬在大明头顶的剑,如今这剑总算落了。往后边疆百姓不用再受劫掠之苦,朝堂也能专心打理内政了。”朱标感慨。
李善长脸上带着笑:“殿下所言极是。此次漠北大捷,国舅马天居功至伟。臣听说,漠北十八部如今都私下尊他为“漠北王’,这份威望可不是轻易能得的。依臣之见,不如就让国舅留在边疆,一来他熟悉漠北地形与各部习性,能镇住那些刚臣服的部落;二来也省了来回奔波之苦,免得再生变数。”吕本眼睛一亮,立刻附和:“老相国所言极是!国舅在漠北威望无双,有他坐镇,比派多少兵都管用。再说,边疆苦寒,国舅肯留下,正是为江山社稷着想,臣附议。”
朱英站在一旁,目光冷下来。
他哪里听不出这两人的心思?马天是此次大捷的统帅,若班师回朝,按功行赏必封国公,掌兵权、入中枢,到时候淮西勋贵本就日渐削弱的势力,只会更难立足。
李善长和吕本这是想把马天钉在边疆,断了他回朝掌权的路,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全是私心。“两位大人这话,怕是不妥吧?”朱英眼神锐利地扫过李善长和吕本,“哪有大将领兵得胜、平定边患,却连回朝受赏的资格都没有的道理?马将军此次之功,堪比汉时霍去病封狼居胥、唐时李靖荡平突厥。当年汉武帝和唐太宗为,皆是让功臣荣归、名留青史。如今两位大人却要让马将军留居边疆,是想让殿下,让陛下在史书上留下“有功不赏、滞留功臣’的骂名吗?”
这番话直戳要害,李善长和吕本面色剧变。
帝王最忌“募恩”之名,朱英这话恰好点在了他们最不敢碰的地方。
“朱英!你休要胡言!”朱允炫见两人被怼得说不出话,忍不住道,“韩国公和吕大人是担心边疆不稳,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你怎么能曲解他们的心意?”
朱英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朱允炊:“为江山社稷着想?皇长孙这话可就错了。那些在漠北流血拼杀的将士,哪个不是盼着得胜后回朝见妻儿、领封赏?马将军是统帅,更是将士们的表率,他若不能回朝,将士们心里会怎么想?怕是会觉得“有功也未必有赏’,寒了军心。两位大人连这点都想不到,算哪门子为江山社稷着想?”
“你!你强词夺理!”朱允效被怼得语塞。
“好了。”朱标抬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将士们在漠北吃了那么多苦,得胜后自然要回朝。孤已经决定了,待大军班师,便在武英殿设庆功宴,按功行赏,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大明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朱英躬身道:“殿下圣明。”
李善长和吕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殿下英明。”晌午。
朱英刚走出午门,伸了个懒腰。
今日朱标因漠北大捷心绪颇佳,处理政务后,去乾清宫向朱元璋禀报喜讯,他也能早回家,准备跟戴清婉、朱允通一起庆祝庆祝。
慢悠悠走在大街上,街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酒肆飘出酒香,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拨弄着手里的拨浪鼓,为这深秋添了几分生气。
朱英正想着晚上该让戴清婉做些什么菜,一个老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他抬眼望去,心头不由一怔。
这道士生得极是奇特,身高足有七尺余,一头白发,骨骼清奇,竟真有几分“龟形鹤骨”的模样,再配上一双圆而亮的眼睛,目光扫过来时,竟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
他从未见过这般容貌气质都透着“怪”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道长拦我去路,不知有何见教?”
那道士却不答话,只是围着朱英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脸上、身上反复打量。
片刻后,他才开口:“施主,你好生奇怪。看你这躯壳鲜活,气血旺盛,可内里的魂灵,却像是从别处挪过来的。本是已死之人,却借着这具身体还了魂。”
“轰!”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击中了朱英。
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道士,竟一眼就看了他的秘密。
朱英的手心瞬间冒了冷汗,眼神骤然变得警惕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道长说笑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道士却不以为意,只是哈哈一笑:“施主不必惊慌,贫道并无恶意。只是见施主魂魄与躯壳不甚相合,心中好奇罢了。”
朱英看着道士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
他知道,眼前这人绝非凡人,或许能帮到自己。
“道长眼光独到,晚辈佩服。既然道长看出了些端倪,不如晚辈做东,请道长喝一杯酒,也好向道长请教一二。”他摊手一笑。
道士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久闻京城太白楼的酒醇菜香,贫道正想尝尝!”
朱英松了口气:“道长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太白楼走去。
楼里早已坐满了客人,一楼的大堂里,店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不断。
朱英领着道士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雅座。
不多时,酒菜便一一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那道士也不客气,拿起酒开喝:“好酒!比贫道在武当山喝的野酿强多了。”
朱英坐在对面,却没什么胃口。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道士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看穿自己的秘密?
“晚辈斗胆问一句,道长是哪派高人?师从何处?”他朝老道士问。
道士抬眼:“贫道张三丰。”
朱英大惊!
张三丰?那个传说中活了一百多岁的武当张真人?
朱英的目光在张三丰脸上定格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你是不是已经成仙了?”张三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若真有能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仙人,岂会让这人间还有战乱疾苦?”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细嚼慢咽着。
朱英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可传说你活了一百多岁了,从宋末跨过元朝,到现在的大明,这寻常人哪能活这么久?”
他眼神里满是好奇,毕竟在他原本的认知里,人类的寿命终究有限,百岁已是罕见,更别说横跨两个朝代了。
张三丰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这世上确实没有仙人,但有些“异人’倒是真的。有人力大无穷;有人过目不忘;有人聪明绝顶。贫道啊,没别的本事,就是比旁人能活些罢了。”
朱英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虚言,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这世间本就有诸多异于常人的存在,张三丰能活这么久,或许真如他所说,只是能活罢了。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不对!那你方才怎么一眼就看出我本是已死之人?”
张三丰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笑容狡黠:“实不相瞒,贫道方才是骗你的!”
“你朱英是京城的名人,走到哪都能听见你的传说,有人说你是已故的皇长孙朱雄英死而复生。今日在街头见了你,便故意那么说,想着说不定能骗顿好酒好菜。”
朱英傻眼了。
刚才自己满心敬畏,把对方当得道高人,结果这老梆子只是随口编了个话蹭饭。
他又气又笑,举起酒杯笑道:“罢了罢了,不管怎么说,能见到活的张真人,我还是很高兴的。这杯酒,我敬你!”
张三丰也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道:“爽快!不过啊,贫道虽骗了你一顿酒菜,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帮不了你。”
“哦?你能怎么帮我?”朱英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眼前老道士毕竟是活了百多岁的“异人”,说不定真有办法解决自己神魂不稳的问题。
张三丰从道袍的内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朱英道:“你夜里睡前,照着这本子上的经文念几遍,能帮你静心安神。”
朱英眼睛一亮,激动地问:“这是仙法口诀?”
“什么仙法口诀!”张三丰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就是些寻常的静心经文,跟寺庙里和尚念的佛经、道观里道士诵的道经差不多,不过是贫道自己写的,更适合用来稳心神罢了。这世上哪来仙法?”朱英脸上带着几分失望:“原来是这样。”
太白楼外,深秋的日头已渐渐西斜。
张三丰放下最后一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这太白楼的菜确实地道,就是京城这地方太拘束,没山野自在,贫道吃饱了,这就离京去。”
朱英真是羡慕,笑道:“你这才叫活明白了,活得多久不说,还能云游四方,看遍天下风景。不像我,天天困在刑部和朝堂里,处理不完的案子,议不完的政事。”
“那是自然!贫道活这百来年,可不是白活的。中原的五岳我都爬过;南疆的雨林里听过夜里瘴气里的虫鸣;西域的沙漠看了日落;漠北的草原纵过马。”张三丰说得眉飞色舞。
朱英听得入了神,眼里满是好奇:“你走了这么多地方,除了你自己,有没有碰到过其他“异人’?”张三丰点点头,回忆道:“有是有,不过确实少得很,百来年也就碰到过四五个。”
“快讲讲!”朱英来了兴致。
张三丰想了想,缓缓道:“在南疆,贫道路过一个苗寨,见寨子里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是个后生在搬石碾子。那石碾子少说也有上千斤,寻常壮汉七八个人都抬不动,他倒好,扎个马步,双手一扣碾子边缘,嘿,竟硬生生给举起来了,脸不红气不喘的,比寨里的水牛力气还大。寨里人说,他从小就力气大,能徒手撕豺狼。”
“还有在西域,碰到过一个赶路的胡人,背着个皮囊,说是给沿途驿站送急信。那时候贫道骑着马,想跟他比一比,结果刚打马跑起来,人家撒开腿就把我甩远了,跑得比豹子还快,贫道追了半里地就追不上了。”
“江南也碰到过一个,在钱塘江边,有个渔夫能在水里憋气半个时辰。夏天涨潮的时候,他潜到江底摸蚌壳,能在水里待上大半个时辰,跟鱼似的,上来还能笑着跟人喝酒。”
朱英听着这些,却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失望:“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神奇的,不过是力气大、跑得快、憋气久罢了,还以为你们这些“异人’真有什么呼风唤雨的道法呢。”
张三丰摇了摇头:“那可真没有!”
“说到底,还是普通人,就是比旁人多了点特殊本事罢了。”朱英摊了摊手。
张三丰眉头微微蹙起:“不过,前年贫道在漠北,倒碰到过一个不一样的年轻人,他能预知未来。”“预知未来?”朱英翻了个白眼,“这更不可能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张三丰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贫道一开始也这么想,可他当时说的几件事,如今却应验了。他说,今年明军会在捕鱼儿海全灭元军。你看,这不就成真了?”
朱英还是不信:“瞎懵的呗?漠北那地方,朝廷早晚要去清剿,蒙对了也不奇怪。”
张三丰没反驳,仰头喝了一口,笑道:“他还说大明也就前几个皇帝还凑合,能守住江山,可到了明英宗的时候,土木堡大败,从那之后,大明就开始风雨飘摇,一天不如一天了。”
朱英心中一凛。
他之前听朱雄说过“土木堡之变”,知道这是真的。
“你说的那个漠北年轻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他连忙问。
张三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当时贫道在漠北草原上迷路,碰到他在河边喝酒,就跟他凑了一桌,喝了点马奶酒。他说自己是瓦剌部的,没说名字,贫道当时也没当回事,只觉得他说话奇怪。现在想想,那年轻人怕也是个异人,就是这本事太邪门了些。”
朱英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漠北有个穿越者?
黄昏。
朱英陪着张三丰走出太白楼。
“张真人,不再留几日?京城虽拘束,却也有几处好景致,我陪你去看看?”朱英道。
张三丰摆了摆手,嘴角带着洒脱笑意:“不了,贫道天生野惯了,待在一个地方久了就浑身不自在。那本经文记得每晚念,虽不能让你飞天遁地,稳心神总是管用的。”
朱英点点头,知道留不住他。
张三丰朝他拱了拱手:“后会无期了,朱尚书。”。
朱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登上等候的马车。
而张三丰却并未真的离开京城。
他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绕开热闹的街区,一路往朝天观走去。径直来到了后山。
后山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周颠盘坐着。
“周颠!”张三丰朝着他喊了一声。
周颠猛地睁开眼,看到张三丰,急切问:“你可算来了!怎么样,见着朱英了?经书给了没?”“自然给了。”张三丰走到岩石旁坐下。
周颠松口气,又追问:“真不打算见见陛下?他可是几次下诏要见你。”
“见什么陛下?贫道这辈子最忌的就是沾皇家的事,沾上了准没好事。贫道打算离开华夏,去别处看看。”张三丰道。
“离开华夏?”周颠眼睛一瞪,“你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什么?去哪啊?”
张三丰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沉到山后:“不知道,走哪算哪吧,看看海外的风景也好。”周颠愣了愣,咧嘴一笑,凑过去:“那能不能带上贫道?”
张三丰抬手挥了挥,没好气地骂道:“滚!贫道走了,有缘再见!不过,应该是不会再见了。”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周颠站在原地,没再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松树林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再见个屁,谁能像你似的,活那么久。”
周颠还坐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望着张三丰消失的方向出神。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周颠抬眼望去,只见朱元璋急匆匆走来。
“周颠,你回来了,也不传信给咱?”朱元璋快步上前。
他这几日一直惦记着周颠去武当山宣召张三丰的事,没想到周颠已经回来了。
周颠见他这模样,无奈地摊了摊手:“陛下,你要是早来半个时辰就好了,张三丰刚走没多久。”“什么?”朱元璋大惊,“张真人来了?你带来了他,为何不立刻派人去宫里通传咱?咱盼着见他一面,盼了多久你不知道吗?”
周颠苦笑着摇头:“陛下,不是我不跟你说,是张真人不让啊。他这辈子最忌沾皇家的事,这次能来京城,还是我软磨硬泡,他才松了口。要是我提前把你请来,他怕是连面都不肯露,直接就走了。”朱元璋脸上满是焦灼:“那怎么行?咱还没跟他说上话呢。来人,去传咱的旨意,让锦衣卫立刻出城追,不管用什么法子,务必把张真人请回来。”
“别追了!”周颠急忙道,“陛下,追不上的。再说了,他既然决意要走,就算追上了,也不会回头。而且,他已经去见过朱英了。”
“见过英儿了?”朱元璋猛地顿住,“那他能救咱的雄英吗?”
周颠沉吟了下道:“陛下,张真人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他活了一百多年,不过是比常人多了点活人的本事,算不上什么稀奇。他还让我转告你,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什么长生不老,都是骗帝王的空话。”
“长生不老?”朱元璋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咱又不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糊涂,痴迷什么长生。咱这辈子,能打下这大明江山,看着儿孙们好好的,就够了。咱求张真人,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雄英,咱就想让他救救咱的大孙。”
周颠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陛下,我把皇长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张真人说了。他也仔细琢磨了,可真没什么能彻底解决的法子。不过,他倒是给了朱英一本自己写的经书,说是夜里睡前念几遍,能静心安神,或许能帮着稳住皇长孙的魂灵。”
朱元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周颠方才坐的岩石上,眼神里满是失落与不甘:“只能这样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颠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陛下,张真人已经尽力了。”
朱元璋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好吧,那就这样吧。但愿张真人的这本经书管用。”
夜,济安堂。
朱英洗漱过后,躺在铺着软棉褥的床上,不多时便沉入了梦境。
他站着棺材上,看着眼前的朱雄和朱雄英,兴致勃勃道:
“今天在大街上碰到张三丰了,就是那个传说活了百多岁的武当道士,他还真活着,跟我去太白楼吃了顿酒。”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遍。
朱雄英满是不可置信:“他真活着?我还以为都是坊间瞎传的!活了一百多岁,这身子骨还能云游四方?”
朱雄站在一旁,哼道:“或许他说的异人,也不算多奇怪。世间本就有天生异于常人的人,只是少见罢了。”
“还不算奇怪?”朱雄英立刻转头瞪他,“你们后世的人,难道还能随便活一百多岁?”
朱雄摇了摇头:“后世能活一百多岁的也极少,万中无一。但他说的那些异人,比如力大无穷、跑得比豹子快的,我或许能解释。”
“哦?怎么解释?”朱英眼里满是好奇,连朱雄英也停下了抱怨,转头看向朱雄。
朱雄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想怎么把话说得通俗易懂:
“就像地里长的庄稼,有的天生就比别的高,有的结的籽粒更饱满,人也一样。娘胎里带出来的就跟旁人不一样,骨头的密度、气血的运行,都跟常人不同,咱们叫这个“天生异禀’,后世有个说法,叫“身子里的某些东西跟别人不一样,像是长歪了,却歪打正着有了特殊本事’。”
他尽量避开“基因突变”这样的现代术语,只捡着他们能理解的话讲,“比如活得久的,可能他的气血耗得比旁人慢,骨头也更耐折腾;力气大的,可能他的筋骨比常人粗实,肌肉也更有劲儿,都是天生的,不是什么仙法。”
朱英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倒真有可能。之前听张三丰说那南疆后生能举千斤石碾,西域胡人跑得比豹子快,原来都是天生的,不是什么道法,倒也说得通。”
一旁的朱雄英却没完全放下疑惑,他深深皱着眉,目光落在朱英身上:“那他说的漠北那个能预知未来的人呢?那人能算出明军会在捕鱼儿海大胜,还知道后来明英宗的土木堡之变,总不能也是“天生异禀’吧?”
“那多半是个穿越者,跟我一样,从后世来的。”朱雄脸色沉了沉。
朱雄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年头穿越的人这么多了?这大明朝是成了穿越者聚会的地方了?”朱雄没理会他,转而看向朱英:“张三丰给你的那本经书,你今晚就按他说的念念试试。虽说他说只是静心的,但能让活了百岁的人特意拿出来,说不定真能稳住你的神魂。”
朱英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念,明天再跟你们说有没有效果。”
翌日。
朱英一早醒来,感觉神清气爽。
他看着床头的那本经书,心中暗想,或许真的管用。
“那以后每晚坚持念吧。”他低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