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朱元璋:又一个孙子死而复生(1 / 1)

文华殿,小朝会。

太子朱标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泉州的奏折,脸上满是笑意。

“诸位爱卿,今日召大家来,是有件开海的喜事要通传。”朱标笑意更浓:“泉州已经开港,头一笔订单就来了,南洋苏门答腊、爪哇诸国的商人联合递了单子,要十万匹松江棉布,按当前十五两一匹算,这一笔买卖,就能赚下九十万两!”

“九十万两?”殿内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大明国库一年的常规赋税,也不过三四百万两,这一笔买卖就占了近四分之一,简直是天降横财。朱英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不过是开海的起步罢了。如今南洋商人只是初探,还摸不准咱们的货量与成色,待后续航线稳了,贸易渠道铺开来,咱们的棉布、丝绸、瓷器往海外运,那可真就是财源滚滚。”

户部侍郎夏原吉附和:“朱大人说得在理,这般将大明好物卖出去,既赚了银子,又扬了国威。”“夏大人说得轻巧,十万匹布可不是小数目!如今江南织户多是散户,一户人家日夜赶织,一月也出不了十匹布,这十万匹,要凑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朱允纹道。

朱标摆摆手,笑着解释:“允坟有所不知,朱英早有布局。泉州建了三座大纺织厂,雇了数百工匠集中织布,用的是格物院新纺纱机,织布机。如今头两座厂子已经试生产了,据格物院奏报,一台纺纱机抵得上十个织妇的效率,织布机也快了八成,等后续再添几座厂子,扩大规模,别说十万匹,就是一百万匹布,也能供得上!”

大臣们这下是真的大惊失色了。

连一直垂着眼的吕本,也忍不住抬了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朱英,他原以为开海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朱英连货源都提前备妥了,这心思之缜密,实在让人忌惮。

这时,杨士奇适时出列,躬身道:“朱尚书也说了,除了机器,还需全产业链跟上,棉花,蚕丝都需要供应的上,这不是一蹴而就能办到的。”

朱标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感慨:“孤算过一笔账,只要这产业链跑顺了,单单这纺织一项赚的钱,用不了三年,就能超过现在大明国库的全年收入。到时候,咱们修黄河水利、扩北方驿道、养边军,都不用再愁没钱了。百姓也能跟着沾光,织工有活干,棉农能卖粮,这才是万民之福!”

朱英这时又补充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这才是开海的真正意义。不只是赚点银子,更要让大明的货物走遍海外。将来咱们的海上舰队开到哪里,丝绸、瓷器、棉布就卖到哪里,海外的白银、暹罗的大米、吕宋的香料,就会源源不断运回大明。有了钱,有了粮,咱们就能扩格物院、兴州县学堂、强沿海卫所,大明只会越来越强盛,再无外患内忧。”

殿内不少大臣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连之前对开海持疑虑的老臣,也渐渐点头称是。

朱标看着朱英,脸上的赞赏更浓:“这都是格物院的功劳啊。这几年他们造出的水车、纺纱机,还有改良的粮种等等,若不是有这些新东西,咱们也做不成这开海的大买卖,格物院当记大功。”朱允效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明明他是皇长孙,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可父亲眼里、大臣们心里,却总想着朱英的功劳。开海是朱英提的,纺织厂是朱英布局的,连格物院的功劳,也隐隐绕不开朱英的影子,他就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朱英出尽风头。

一旁的吕本也垂着眼,脸色晦暗不明。

小朝会很快结束,大臣们陆续躬身告退,朱标却对朱英道:“朱英,你留一下,孤听听你对后续舰队布防的想法。”

这话落在刚走到殿门口的朱允效耳里,更是让他心头火起。

他脚步一顿,宽大的衣袖重重一甩,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文华殿。

又是朱英!

凭什么事事都是他?父亲和皇祖父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吗?这大明的好处,难道都要被他占尽了?从文华殿出来时,已近黄昏。

这几日因着泉州开海的后续事宜,他几乎天天留在文华殿与太子朱标一同议事,连午膳都是宫人直接送到殿内。

这般亲近,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昨日礼部尚书见他从文华殿内出来,原本只是颔首致意,竞特意多走了两步来热情招呼;连素来不苟言笑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球,遇上时也会多问一句“朱尚书这是回府?”。

谁都清楚,能与太子同食议事,这份看重,早已远超寻常臣子。

朱英没心思理会这些暗里的打量,出了午门便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朝着济安堂去。

穿过两条热闹的街,远远就看见济安堂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

推门进去,菜香扑面而来。

戴清婉正站在桌边摆碗筷,眉眼弯弯:“回来啦?刚把最后一道鸡汤端上桌,快洗手吃饭。”朱允通已经坐在桌边了:“英哥,你可算回来了。戴姨今天炖的鸡汤超好喝,我都忍不住先尝了两口。朱英笑着应了声,洗手坐下,边吃边看向戴清婉:“对了,戴姨,马叔他们快班师回朝了。太子说了,漠北大捷的捷报已经快马送遍各省,大军预计下个月就能到京城。”

戴清婉抿了抿红唇,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朱英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道:“还有件事,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你和马叔的婚事了。今日午后她还跟太子提了一嘴,说想着赶在年前让你们完婚,正好沾沾漠北大捷的喜气,也让马叔回来就能安稳下来。”

“年前完婚?那太好了!”朱允通大声道,“到时候就能喝马叔和戴姨的喜酒了,我还准备了礼金呢。”

戴清婉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嗔道:“就你嘴快!日子还没定,还远着呢。”

三人边吃边聊,朱英说着朝堂上开海的进展,朱允通插科打诨讲着格物院的趣事,戴清婉偶尔搭话,桌上的气氛暖融融的。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十分慌张的少年冲了进来。

少年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一进门就朝着朱英扑过来:“朱英!快!快救救我大哥!”朱英抬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惊,急声问:“高煦?怎么了?你慢慢说,你大哥怎么了?”

少年是燕王次子朱高煦,他急道:“我今天和三弟带着大哥去城外的马场骑马,大哥他骑的那匹白马突然惊了,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你医术好,你一定能救我大哥的对不对?”

“什么?高炽从马上摔下来了?”朱英脸色瞬间变了。

朱高炽是燕王的长子,性子温和,平日里与他关系也好。

他来不及多想:“我去拿药箱!”

说着就转身往内屋跑,片刻后就提着一个药箱出来:“走!”

朱允通也连忙放下碗筷,跟上来:“我也去!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高炽!”

戴清婉看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揪了起来,连忙叮嘱:“路上小心!有什么事记得让人回来报信!”

燕王府。

朱英急急进来,到了寝殿,殿内静得可怕,连下人们都屏息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燕王妃徐妙云正坐在床沿,眼眶红肿,手指紧紧攥着朱高炽盖着的锦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儿子毫无血色的脸上。

太医戴思恭站在床尾,他见朱英进来,连忙上前两步:“世子的伤口我已经清理过了,用的是之前国舅留在太医院的药,血是止住了,可……”

他话到嘴边,又重重叹了口气。

朱英没再多问,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俯身查看朱高炽的伤势。

世子的后脑勺处缠着一圈厚厚的白布,布角还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伤口不轻。

他伸手轻轻搭在朱高炽的手腕上,指尖能感受到脉搏微弱得几乎要断,又凑近看了看世子的眼睑,瞳孔反应迟钝,心头不由得一沉。

“戴太医,情况到底怎样?”朱英转身低声问,难掩急切。

戴思恭走到窗边,避开床榻的方向,才低声道:“世子是后脑勺着地,磕在了马场的青石板上,伤口深可见骨,更怕的是内里震荡。方才我施了针,也喂了安神药,可世子一直没醒,脉搏越来越弱。这脑袋里的伤最是凶险,我实在没十足的把握,不妙啊。”

“找舅舅!”徐妙云猛地抬起头,“我现在就进宫求父皇!让八百里加急传信给漠北,叫舅舅立刻回来,他医术高明,定能救高炽!”

朱英看着她的模样,连忙点头:“王妃放心,这里有我和戴太医盯着,你快去,路上当心。”他知道,马天那急救箱内有个医院,没准能救高炽。

徐妙云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朱高炽,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她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个少年垂着头,显然还没从惊变中缓过神来。

“你们两个!”徐妙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去你大哥床前跪着!他一日不醒,你们就一日不准起来!若不是你们拉着他去骑马,怎会出这种事?好好在这儿反省!”

朱高煦身子一震,抬起头,眼眶也红了,却没敢反驳:“是,母妃。”

朱高燧年纪更小,被母亲的语气吓得身子微微发抖,却也跟着哥哥,一步步走到床榻前,跪了下去。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朱高炽突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轻轻颤了颤,接着眼皮也微微掀了掀。

“大哥!”跪在地上的朱高煦最先发现,“大哥醒了。”

徐妙云刚走到府门口,听到里面的喊声,随即疯了似的往回跑:“高炽?我的儿,你醒了?”烛火摇曳中,朱高炽的眼睛缓缓睁开。

戴思恭连忙来到床边,轻轻搭上朱高炽的手腕。

他先是将指腹贴在脉搏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方才朱高炽睁眼时的希冀,可不过瞬息,他脸色沉了下来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抬头看向徐妙云:“王妃,有什么心里话,就快跟他说吧。”

朱英站在一旁,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戴思恭这话的意思,也太明白此刻朱高炽的状态。

那不是真的好转,是回光返照。

床上的朱高炽像是听见了戴思恭的话,气若游丝地动了动嘴唇:“母……母妃……不要怪二弟和三弟……是我自己想骑马……不关他们的事……”

徐妙云早已哭得浑身发抖:“好……娘不怪他们……娘都听你的。高炽,你好好的,咱们等你父王回来,等你舅公回来,你会好起来的,好不好?”

她拼命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满心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朱高炽微微牵了牵嘴角,可那笑意刚浮上嘴角,就无力地淡了下去。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跪在床前的朱高煦和朱高燧身上,两个少年早已哭得泪流满面。

“二弟……三第……以后要好好听父王母妃的话,孝顺他们……别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惹祸了……大哥不能再陪你们玩了。”朱高炽看着他们,声音微弱,却带着兄长独有的温和。

“大哥!”朱高煦终于忍不住,哭着喊出声,“我听话……我再也不调皮了……你别睡好不好?”朱高燧也跟着哭,声音细细:“大哥……我以后不跟你抢点心了。”

朱高炽的眼神渐渐有些涣散,他望着寝殿的天花板,像是在眺望遥远的漠北,那里有他许久未见的父王朱棣。

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好想念……父王……想跟父王说……我学会骑射了。”这句话说完,他的头轻轻向一侧偏去,原本还微微睁着的眼睛,缓缓闭上。

“高炽!”徐妙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儿子的手,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母妃!”朱高煦和朱高燧同时惊呼,连忙起身去扶住。

一时间,寝殿里满是慌乱。

朱英强压下心头的悲恸,快步上前:“别慌!先把王妃扶到隔壁的偏殿歇着,让戴太医立刻跟着去诊治,不能让王妃有事。”

戴思恭此刻也红了眼眶,他连忙上前。

众人七手八脚地扶着徐妙云往外走,朱高煦和朱高燧也紧紧跟在后面。

戴思恭提着药箱,快步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朱高炽,重重地叹了口气。

寝殿里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朱英一个人。

朱英缓缓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朱高炽苍白的脸上。

那张小脸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此刻却毫无生气,睫毛安静地垂着,再也不会像往常那样眨着眼睛喊他“朱英哥哥”。

他想起以前,那时朱高炽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那些鲜活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与眼前床上毫无动静的身影重叠,朱英的鼻子一酸,泪如雨下。他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朱高炽的脸颊,却猛地定住了。

下一刻!

一道蓝光凭空落下,缓缓笼罩住床榻。

接着,一口漆黑的棺材缓缓浮现。

棺材盖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时,床上的朱高炽竞缓缓飘了起来。

他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般轻盈,顺着蓝光的方向,慢慢飘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慢慢的,朱高炽的身体完全飘进棺材里,随即,棺材盖又缓缓合上,严丝合缝,像是从未打开过。片刻之后,棺材盖再次无声地开启,朱高炽的身体又缓缓飘了出来,顺着原路落回床上,身体刚一碰到锦被,那道笼罩着床榻的蓝光便骤然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寝殿里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烛火依旧跳动,药味依旧弥漫。

下一刻,朱英回过神来。

他没有任何刚才的记忆,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心里的悲痛依旧翻涌,缓缓在床沿坐下。“朱英哥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朱英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当他看向床上时,惊了。

朱高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我好口渴,朱英哥哥。”朱高炽又轻声说了一句。

朱英彻底定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朱高炽,一时竞忘了反应。

片刻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颤抖着伸出手,搭在朱高炽的手腕上。

脉搏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带着生命的活力。

“高炽!你醒了!你吓死我们了!”朱英狂喜,“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倒水去!”

他快步走到外间的桌前,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快步走回床前。

他扶着朱高炽的后背,慢慢将他垫高了些,然后用勺子舀起温水,一点点喂到朱高炽的嘴边。朱高炽小口小口地喝着,干裂的嘴唇渐渐有了些血色。

“他们人呢?母妃和二弟、三弟呢?”朱高炽问。

朱英连忙按住他,柔声说:“你刚醒,别乱动,好好躺着。母妃和你弟弟们在偏殿,我等会儿再去告诉他们好消息。现在我得给你检查检查,看看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说着,他转身从急救箱里拿出听诊器和温度计。

朱英将听诊器从朱高炽胸口取下,又轻轻抽出夹在他腋下的温度计。

心跳和体温,都正常。

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长长舒了口气,顺手将听诊器和温度计放回药箱。

方才戴思恭明明说脉搏越来越弱,还说那是回光返照,难道是太医把脉出了错?

可戴思恭是太医院的老手,行医几十年,怎会连脉搏强弱都判断不准?

而且,刚刚朱高炽是明显断气了的。

他正低头疑惑,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朱元璋沉痛的呼喊:“高炽!咱的孙儿!咱来了!朱元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朱标,同样是一脸悲痛,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到床前。

然后,看到朱高炽眨着眼睛。

朱元璋猛地顿住:“高炽?你没事?”

朱高炽看着皇爷爷通红的眼眶,声音依旧很虚弱:“皇爷爷,我没事,就是后脑勺的伤口还有些疼。刚刚朱英哥哥给我查过了,说我好好养着就会好的。”

朱标也彻底惊住了,他原本接到燕王府的急报,说朱高炽已然病殁,还说徐妙云都昏了过去,他和父皇立刻就从宫里赶过来。

此刻见朱高炽清醒着说话,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那刚刚燕王府来传信,说你……”“高炽刚刚就是昏过去了。”朱英打断道。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转头看向朱英,眼神里满是惊奇。

方才传信的人说得那般严重,是搞错了?

朱元璋皱了皱眉,又仔细打量了朱高炽一番,见孙儿虽然脸色苍白,却确实是清醒的,才松口气。。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徐妙云的哭腔:“高炽!我的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母妃可怎么活啊!”

她急急进来,眼睛还红肿着,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身后跟着朱高煦和朱高燧。

当她看到床上睁着眼睛的朱高炽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随即,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快步扑到床前,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却是喜极而泣:“高炽!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跟着冲了过来,看到大哥清醒着看向他们,顿时再也忍不住,跪在床前。“大哥!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再也不跟你抢马骑了!”

“是啊大哥!我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不抢你的点心了!”

暮色已浓。

朱元璋带着朱英和戴思恭走出寝殿,刻意避开了殿内的欢腾。

他背着手,皱眉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戴思恭站在一旁,深深皱眉。

他行医几十年,太医院里从未出过诊错脉的差错,可今日之事实在蹊跷。

方才朱高炽闭眼,他诊脉,确定没了脉搏,怎么转眼,世子就醒了过来了?

他脸上满是困惑与愧疚:“陛下,老臣也说不清。许是老臣年纪大了,眼神花了,连脉都诊错了,罪该万死。”

“戴老,你别这么说。今日之事确实蹊跷,许是你当时太紧张高炽的情况,心神不宁才出了些偏差。你行医这么多年,宫里宫外多少人受过你的恩惠,谁不知道你的医术?再说,现在高炽没事了啊。”朱英打圆场。

戴思恭听朱英这么说,语气里满是感慨:“今日这事,确实是我疏忽了,若不是朱尚书在这儿盯着,及时发现世子醒了,老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朱元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心里的疑惑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戴思恭的肩膀:“咱没怪你。你的医术,咱心里有数,今日许是天意,让高炽逢凶化吉。”

戴思恭老脸涨得通红,连忙躬身道:“陛下折煞老臣了!今天世子能醒来,全靠朱尚书。”“戴老你可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正好在这儿,给高炽检查了一下,论医术,我跟你你比差远了。”朱英摊手道。

朱元璋看着两人互相推让,挥了挥手道:“好了,都别争了。人没事就好。接下来几天,你们俩多在燕王府盯着,好好照看高炽,有什么情况随时报给咱。”

“臣遵旨!”朱英和戴思恭同时躬身应道。

朱元璋又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府门口的龙辇早已备好,他弯腰坐上龙辇。

龙辇缓缓启动,他靠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低声自语:“戴思恭是真的老了?连脉都会诊错?他行医这么多年,怎么会犯这种错。”

夜深。

寝殿的烛火还亮着,朱英没有回济安堂。

他放心不下刚醒的朱高炽,便应了徐妙云的挽留,留在府中歇下。

夜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朱英站在廊下赏月。

徐妙云轻步走过来,眼底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

她走到朱英面前,没有丝毫王妃的架子,微微屈膝,朝着他郑重地欠身一拜:“多谢你,朱英,又救了高炽一命。若不是你今日在这儿守着,戴太医都说他难救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朱英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王妃,你这就见外了。再说,我真没做什么,高炽能醒过来,全是他自己命大。”

徐妙云却轻轻摇头:“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方才戴太医都束手无策了,是你一直守在寝殿,高炽才醒的。这份情,我燕王府记着,不管将来你有什么事,只要开口,我们定然不会推辞。”

朱英见她坚持,也不再反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高炽那边有侍女看着,你也该歇歇,偏殿已经收拾出来了。”徐妙云道。“那行,有动静随时叫我。”朱英点头。

他转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铺着厚绒垫子的软榻靠在窗边,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盏温在铜壶里的热茶。

朱英脱了外袍,随手搭在榻边的衣架上,往软榻上一躺。

朝堂上的开海议事、燕王府的生死急救,让他浑身都透着疲惫,头刚碰到垫子,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就进入了梦境。

可这次的梦境,却和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熟悉的漆黑棺材,朱英睁开眼时,只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他心里一怔,正疑惑着这梦境为何变了模样,抬眼看到不远处也飘着的朱雄英。

“朱雄呢?”朱英问。

朱雄英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满脸惊愕:“他走了!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什么?”朱英大惊,“走了?怎么会走了?他怎么走的?”

朱雄英重重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肯定不再这具躯体里了。他肯定有事没跟我们说!连那口一直放在这儿的漆黑棺材,也跟着消失了。”

朱英哼了一声:“这家伙,走也不打个招呼,之前从来没提过要走,他到底去哪了?”

“谁知道呢?他不是说自己是穿越者嘛,从后世来的。或许是又穿越到别的地方去了?”朱雄英没好气。

两人相视一眼,都是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