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朱雄英两道示警,朱元璋傻了(1 / 1)

朱英还在梦境中。

没了那口漆黑棺材,朱英和朱雄英就那样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朱雄英耸耸肩:“朱雄那厮走了也好,只剩我们两个,起码不挤了。”

朱英目光在朱雄英脸上仔细打量。

之前的朱雄英,很虚弱,像是随时会消散,可此刻再看,凝实了很多。

“咦,你比之前好多了,不虚弱了。”他上下打量。

朱雄英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又有几分庆幸:“不知道是因为朱雄走了,还是因为张三丰给的经书。”“那我最近坚持每晚念经,就知道是不是经书的原因了。”朱英道。。

朱雄英双手抱拳,朝着朱英郑重地拱了拱:“多谢。”

朱英笑着摆了摆手,想起了白天在燕王府的惊魂一幕,语气沉了下来:“对了,今天高炽差点死了。”“什么?”朱雄英猛地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了?”

朱英便把白天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朱雄英听完,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高炽没事,不然,皇爷爷又该伤心了。”

朱英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是很喜欢高炽。”

白天朱元璋冲进燕王府时,那通红的眼眶、慌乱的脚步,都藏不住对这个孙儿的疼爱。

朱雄英感慨一声:“高炽那家伙有些像我父亲,会读书又仁慈,皇爷爷自然偏爱。”

“人家可是未来的仁宗皇帝,哎,说起来,朱雄走了,我格物院很多事就不能问他了。”朱英轻叹。朱雄英也皱起了眉:“是啊,那小子来自未来,懂的是真多。”

“罢了,格物院现在走向正轨了,工匠们也越来越熟练,之前改进的纺纱机、织布机都能稳定生产了,何况,还有马叔呢。”朱英一笑。

朱雄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朱英身上:“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多了,脑子也清楚,今晚让我掌控下身体,我再给皇爷爷写那养生拳的第二本。”

朱英看着朱雄英眼里的光,知道他是想趁机会为朱元璋做点事,便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翌日。

朱英提着药箱走进寝殿,正听见帐内传来朱高炽爽朗的笑声,比昨日清醒时又亮了几分,全然没了之前昏迷时的虚弱。

“朱英哥哥,你可来了!”朱高炽见他进门,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我今早醒了就觉得饿,满脑子都是厨房之前炖的东坡肉,香得很!”

朱英一笑:“别急着动,先躺好,我给你查查。”

他拿出听诊器,轻轻贴在朱高炽的胸口,指尖能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心跳,又取出温度计夹在他腋下,指尖搭在朱高炽的手腕,脉搏沉稳有力。

“怎么样?是不是能吃肉了?”朱高炽凑着头问。

朱英收回手,笑着点头:“一切正常,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只要别碰着伤口,吃点肉补补身子正好。”徐妙云从外间走进来,她刚在门外听见儿子要吃肉,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昨日还在床边守着奄奄一息的儿子,今日就能听见他惦记着吃肉,这份失而复得的欢喜,让她急着吩咐:“好孩子,想吃就好!张婆子!张婆子!”

守在门外的婆子连忙应声进来,徐妙云擦了擦眼角:“快让厨房炖一锅东坡肉,再煮个鸽子汤,炖得软烂些,给世子补身子。”

“哎!老奴这就去!”婆子笑着应下。

府里上下都知道世子昨日凶险,如今见世子好转,连下人们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徐妙云走到床榻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朱高炽的额头,温声道:“厨房里还温着小米粥,先喝两口垫垫。”

说着又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哼一声:“你们两个,今日就守在你大哥床边,好好照看,别让他乱动伤口。”

朱高煦立刻上前,往日里总带着点挑衅的眼神此刻满是恭敬:“大哥,你要是想喝水或者想吃果子,就叫我,我给你递。”

朱高燧也凑过来,小声道:“大哥,我昨天把你最喜欢的那本《论语》带来了,等你精神好些,我读给你听。”

之前他总爱跟朱高炽抢点心,经此一遭,看着大哥头上的纱布,心里满是愧疚,连说话都软了不少。朱高炽看着两个弟弟,温和地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了,之前骑马的事也不怪你们,是那匹马突然惊了。”

徐妙云嘴角闪过笑意,对着朱英深深欠了欠身,郑重道:“朱英,你是我们燕王府的恩人,这份情,我们一家人记一辈子。”

朱高炽也撑着坐起来:“朱英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朱高煦和朱高燧也跟着上前,两个少年规规矩矩地对着朱英鞠了一躬:“朱英哥哥,之前是我们不懂事,以后我们一定听大哥的话,也听你的话。”

朱英连忙扶住徐妙云,又按住两个少年的肩膀,笑着摆手:“王妃,你们这就见外了,我和高炽是兄弟,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陛下驾到!”声音传来。

下人们连忙躬身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徐妙云更是快步迎到殿门口。

朱元璋大步走到门口,挥手:“把东西都放下,都停在门外吧,别都挤进来,吵着高炽休息。”身后的太监、侍卫立刻停在廊下。

“儿媳恭迎陛下。”徐妙云跪迎。

她脸上难掩的欣喜,昨日陛下匆匆来过后,今日又特意赶来,足见对高炽的上心。

朱元璋抬手:“起来吧起来吧,别拘这些虚礼,咱就是来看看高炽怎么样了,不是来摆皇帝架子的。”说着便径直往床榻走去,目光早已经落在了帐内的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听见皇爷爷的声音,挣扎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朱元璋见状,快步走到床边:“哎哎,别动别动!刚好些就折腾,伤口再裂了可怎么好?躺着说,咱听着呢。”

朱高炽乖乖躺好,声音很精神:“皇爷爷,我好多了!朱英哥哥说我伤口愈合得好,等我伤彻底好了,就进宫去陪你说话,还给你磨墨。”

朱元璋一听,满是真切的欢喜:“好啊!咱可等着呢!到时候咱不光要听你说话,还得看你写的文章,你的文章是众孙儿中,写的最好的。”

朱高炽听得心里暖烘烘的,语气认真:“皇爷爷,等我伤好了,除了写文章,还想学习武骑射,之前摔那一下,我知道是自己身子太弱了,往后我想强身健体。”

“别别别!可不敢再让你骑射了!你这身肉,骑在马上跟揣了个小秤砣似的,上次摔那一下,咱在宫里听见信儿,心都揪紧了。咱可不想再担惊受怕,你啊,还是安安稳稳读书就好,习武的事,让你二弟高煦来就行。”朱元璋带着点无奈又疼爱的调侃。

殿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徐妙云捂着嘴,眼底满是笑意,朱高煦站在一旁,也挠着头笑,连朱英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朱高炽却没笑,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满是坚定:“皇爷爷,我是认真的。我知道自己身子沉,不会急于求成,先从扎马步、练拳脚开始,一点点来,总有一天能练出好身子骨,到时候不光能保护自己,还能帮着父王守边疆呢!”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朱高炽的眼睛,满是鼓励:“好!咱孙儿有这份心,比啥都强!有志气!要是练累了就歇着,别硬撑,宫里有最好的伤药,缺啥就跟咱说,咱让人给你送来。”

“还疼不疼?妙云啊,你可得照看好,别让他吃太咸的,也别让他熬夜看书,养身子最要紧。”徐妙云连忙应下,看着陛下对儿子这般细致,眼眶又热了。

半个时辰过去。

朱元璋对朱高炽交代几句后,对着朱英抬了抬下巴:“你跟咱出来,说几句话。”

朱英应声跟上,到了殿外。

廊下,朱元璋走得不快:“高炽这身子,后续还需注意些什么?你跟咱说说,别让他又折腾出毛病。”“陛下放心。”朱英跟在他身后,“世子如今脉搏平稳,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好,已能正常进食,说明气血在慢慢恢复。后续只需注意别碰着后脑勺的伤口,饮食上多补些清淡的汤水和瘦肉,别吃太油腻的,再歇上十来天,基本就能下床活动了,就是骑射得等伤口彻底长好。”

朱元璋听着,轻轻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你。咱知道你医术好,可救的是咱最疼的孙儿,这份情,咱记在心里。”

朱英连忙躬身:“陛下言重了,臣与世子是兄弟,照看他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世子吉人天相,能好转也是他自己命硬。”

朱元璋笑着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昨夜收到漠北的奏报,马天已经班师了,算着路程,月底就能到京城。”

“马叔要回来了?”朱英大喜,“太好了!戴姨这些日子还总念叨着,怕他在漠北受冻,这下能安心了朱元璋看着他欣喜的模样,摊手:“可不是嘛,马天打仗也是把好手,对戴丫头也上心,回来正好把婚事办了,沾沾喜气。”

“你这段时间多留意着燕王府,高炽要是有啥情况,随时跟咱说;还有开海那边,泉州刚开港,后续的贸易渠道得盯紧些,别出岔子。”

“臣遵旨。”朱英恭敬应下。

两人正说着,已走到廊尽头,朱元璋的龙辇已在府门外候着。

朱英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双手递到他面前:“陛下,这是昨夜写好的养生拳谱,是之前那本的续篇,招式比第一本更温和些,你和皇后娘娘都能练,坚持下来能强身健体。”

朱元璋脚步一顿,心中一凛。

本子上字迹劲挺有力,带着几分熟悉的风骨,正是朱雄英的笔迹。

龙辇行驶在街道上。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朱元璋手里拿着那本拳谱。

他没有急着翻看前面的招式图解,而是直接翻到第三十二页。

果然,上面两行小字:

皇爷爷:

小心太子妃吕氏,小心四叔。

短短十几个字,像巨石砸在朱元璋心头。

他面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那两行字:“这是什么意思?”

吕氏?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跟着太子朱标身后,说话轻声细语,对宫里上下都和善的太子妃?一个妇道人家,常年待在东宫,连朝堂都不沾,怎么会需要小心?

朱元璋当然知道吕氏有些小心思,那都是为了朱允坟,实在想不出她能有什么威胁。

小心四叔!

这四个字,更让他心头一震。

老四朱棣,是他最能打的儿子,漠北征战多年,斩将夺旗,为大明守着北疆,每次回京都规规矩矩地给他请安,递上的奏报全是军务,从不多言其他。

老四会对咱不利?

之前咱揍他,也是给他惊醒,但咱知道,老四绝对不会对咱不利,对他大哥不利。

朱元璋靠在车壁上,心中一团乱麻。

朱雄英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他是已故的皇长孙,魂灵与朱英共存,若不是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绝不会写下这样的警示。

他把拳谱轻轻放在膝头,面色晦暗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拳谱,轻叹:“起码说明雄英现在还在,或许张三丰那本经文真管用了。龙辇缓缓驶入皇宫,最终停在坤宁宫门前。

车帘被太监轻轻掀开,朱元璋刚弯腰下车,就见马皇后急匆匆迎了出来。

“陛下,高炽怎么样了?”马皇后眼里满是焦急。

朱元璋见她急得额头都冒了细汗,笑道:“放心吧,那小子好着呢!今早见了咱,精神头足得很,还吵着要吃燕王府厨房的东坡肉,朱英说他伤口愈合得好,再养个个把月,就能跟往常一样跑跳了。”“那就好,那就好!”马皇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就说高炽是个有福气的,定然能逢凶化吉。对了,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做。”

“还真说了。”朱元璋挑眉,“他说想念皇奶奶做的枣泥糕。”

马皇后一听,立刻转身就要往厨房走:“那我现在就去做,晚上就能送到燕王府去。”

“哎哎,你别急啊!”朱元璋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妹子,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急。高炽现在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你做了,送过去,也凉透了,等他进宫吧,吃个饱。”

马皇后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高炽这一出事,我把马天婚事的事都给忘了,连布料都没选呢。”朱元璋看着她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都不急,有的是时间。马天月底才回京,婚事赶在年前办就行,还有几个月呢,够你折腾的。”

“那是我弟弟!我当然急!”马皇后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弟弟,你自然不着急。”

朱元璋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哭笑不得:“好好好,是咱不急,你急,行了吧?”

燕王府。

朱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与朱高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朱英哥哥,等我伤彻底好了,想回北平去。”朱高炽道。

朱英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回北平?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不是单纯想回去,我想在北平开个格物院的分院。之前听你说格物院造的纺纱机、水车帮了不少百姓,北平那边靠近漠北,冬天冷,百姓种地也难,要是有格物院的法子,说不定能让日子好过些。你帮我想想,好不好?”朱高炽认真道。

朱英愣了愣。

之前确实和太子商量过,想在各藩王封地设分院,把新技艺推广开,可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提,没想到朱高炽先主动说了。

“当然好啊!我跟格物院的先生们早就琢磨着在北平设分院了,北平是北疆重镇,不管是农耕还是军械,都用得上格物院的技艺,你愿意牵头,再好不过了!”朱英笑道。

朱高炽难掩激动:“那太好了!我还怕你觉得我不懂行,瞎掺和呢。分院的事,我肯定好好出力,绝不让你失望。”

朱英看着他雀跃的模样,赞道:“你可是燕王世子,北平是你家地盘,分院的事自然是你说了算。”朱高炽重重地点头,认真道:“我一定好好办。不只是为了格物院,更是为了北平的百姓。”“陛下不是一直让诸王世子在京读书,跟着太傅学经史子集吗?京城的条件比北平好太多,不管是读书还是见世面,都方便,你怎么反倒想回去了?”朱英疑惑。

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读书是为了明理,可明理之后,总该为大明出一份力。我是父王的长子,将来是要帮着父王镇守北平的。北平是大明的北疆门户,我得早点回去熟悉情况,将来才能守好它。”朱英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小子哪里知道,你将来可不止是守北平的燕王世子,你是要坐龙椅、当大明仁宗皇帝的人啊。“到时候我在北平,需要你的支持,你可别小气啊。”朱高炽道。

朱英爽快地挥了挥手:“放心!只要北平分院需要,经费我跟户部申请,先生我从格物院挑最有经验的,器材、图纸、粮种等,我都给你送过去。”

“太好了!”朱高眼睛里闪着光,“我一定把北平分院办出个样子来。”

半个时辰后,朱英离开去文华殿。

朱高炽靠在软垫上,看着两个弟弟站在床前,殿里只剩他们三兄弟。

“大哥,你真要回北平啊?”朱高燧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那地方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还是京城暖和。”

朱高炽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没了往日对弟弟的纵容:“怎么,你不想回去?”

“想是想,可就是太冷了嘛。”朱高燧被大哥的语气看得有些发怵。

“没出息!”站在一旁的朱高煦猛地踹了弟弟一脚,“北平才是我们的家!父王在那儿镇守北疆,我们怎么能因为怕冷就不想回家?你忘了那年父王带我们去草原打猎,那才叫痛快。”

朱高炽看着二弟的模样,低声道:“老二说得对,北平才是我们燕王府的地盘。京城虽好,却是皇爷爷和太子的地方,我们在这儿待得再久,也只是客人。回去,才能好好发展我们自己的势力。”朱高煦往前凑了凑:“大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啊!之前你总说「读书明理就好’,还劝我别总想着打打杀杀,怎么现在突然想发展势力了?”

朱高炽轻哼了一声,眼神骤然锐利:“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经历过这次坠马,我才算想明白。光靠读书,守不住北平,更守不住我们燕王府的将来。”

朱高煦眼中精光一闪:“大哥,我们得去军中!父王在漠北能打胜仗,我们也能!到时候在军中立了功,就能掌兵权,往后谁也不敢小瞧我们燕王府。”

朱高炽缓缓点头,认真道:“老二,等我伤好了,你得好好督促我习武。以前我总觉得读书就够了,现在才知道,手里没兵,说什么都没用。我也得掌兵。”

站在一旁的朱高燧虽然不太懂,却被两个哥哥的语气感染,兴致勃勃道:“我听大哥二哥的!你们去哪,我就去哪,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朱高炽看着三弟懵懂却顺从的模样,笑着点头:“好,我们兄弟三个,以后一起好好干。”又聊了几句关于回北平后如何找父王说去军中的事,朱高炽抬手揉了揉眉心:“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睡会儿。”

朱高煦和朱高燧脚步轻轻的往外走,生怕吵到大哥。

殿门被轻轻关上,寝殿里恢复了寂静。

朱高炽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片刻后,却猛地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十足的野心:“这天下,终究还得是我们燕王府的。”

话音刚落,一道蓝光落下。

蓝光中,空气微微扭曲,一口漆黑的棺材缓缓浮现。

黄昏。

徐妙云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目光落在朱高炽沉睡的脸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隐忧。

朱高炽缓缓睁开眼:“母妃?”

“醒了?要不要喝口水?”徐妙云问。

朱高炽目光落在母亲鬓边的碎发上。

不知何时,徐妙云的发间竞也添了几根银丝。

他心里微微一暖,又想起白日里和弟弟们说的回北平的事,琢磨着该如何跟母亲提。

“方才高煦来给我送点心,说你想回北平去?”徐妙云问。

朱高炽一愣,才认真点头:“是,母妃。北平是我们燕王府的根基,将来儿子是要帮着父王镇守北疆的,与其在京城读书,不如早点回去熟悉地方的情况。”

徐妙云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可你皇爷爷不是这么想的,他希望你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先跟着太傅把经史读透了,再去文华殿跟着太子学学处理政务,说将来去藩地,用得上。”

“母妃放心,这事我亲自去跟皇爷爷说,他会同意的。”朱高炽自信道。

徐妙云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怕不是那么简单。”

“为何?”朱高炽故作疑惑。

徐妙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父王镇守北疆,还节制着辽东、宣府的诸王兵力,手里握着大明最精锐的骑兵。朝廷那边,难免会多想。”

原来如此!

皇爷爷留他在京城读书,哪里是为了让他学政务,分明是怕父王手握重兵生了二心。

“所以,朝廷是不放心父王,要把我们母子留在京城。”他低声道。

“慎言!”徐妙云连忙打断他的话“这话在外头半个字都不能提!陛下待我们燕王府不薄,只是皇家之事本就微妙。”

朱高炽看着母亲紧张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母妃放心,儿子知道轻重,儿子会说服皇爷爷的,他疼我,不会真的拦着我回北平。”

徐妙云还是担忧:“我怕你太急着回去,反倒遭了你皇爷爷的忌。陛下虽疼你,可他首先是大明的皇帝,其次才是你的皇爷爷,你要懂这里面的分寸。”

“儿子懂。”朱高炽的语气依旧笃定,“皇爷爷还是很疼爱我的,这点儿子有把握。”

徐妙云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轻轻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若是能回去,自然是好的。我们一家人在北平,不用拘着京城的这些规矩,平日里你父王去军营,我在家打理家事,你们兄弟三个在院子里读书习武,自由自在的,多好。”

“会的,母妃。”朱高炽握住母亲的手,“皇爷爷会放我们回去的。”

徐妙云的目光软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忘了跟你说,你父王月底就班师回朝了。漠北的捷报昨天又送来了,说他已经带着大军往回走了,算着日子,月底正好能到京城。”

“父王要回来了?”朱高炽的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那我们也不急于一时,等父王回来,一家人团聚了,明年再回北平也无妨。”

徐妙云看着儿子真心欢喜的模样,也跟着笑了:“好,等你父王回来,你跟他好好说说你的想法,有他在,这事也能更稳妥些。”

母子俩正聊着父王班师回朝后的团聚,廊下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小厮低低的通报:“朱英大人来了。”

朱高炽抬眼望去,就见朱英提着药箱走进来。

他连忙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客气:“朱英哥哥,这都天黑了,还麻烦你跑一趟。我如今已经无大碍,能吃能睡的,济安堂那边定然少不了你照看,你今晚就回济安堂歇着吧,不用再在这儿守着了。”朱英走到床边,把药箱放在小几上,笑着点头:“我还真得回去,允通这两天格物院考试。”徐妙云一听,连忙起身:“那我这就让人备马车,送你回去,天黑路滑,骑马不安全。”

“不急,王妃。”朱英摆摆手,弯腰打开药箱,“我先帮世子再检查一遍伤口,确认没事了再走,也能放心些。”

朱高炽乖乖靠在软枕上,任由朱英把听诊器贴在胸口。

朱英仔细听了片刻,又伸手掀开他后脑勺的纱布一角,原本红肿的伤口已经结痂,边缘的皮肤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放下纱布,又摸了摸朱高炽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伤口恢复得很好,接下来还是每天涂两次这药膏,再吃三天消炎药,基本就不用再换药了,日常注意别碰着伤口就行。”

徐妙云连连点头:“放心吧,都是按你交代的做,每天早晚我都亲自看着他涂药、吃药,绝不会马虎。”

朱英站起身,扣上箱盖:“那我就走了,要是世子夜里有什么不舒服,比如头疼、发热,就遣人去济安堂找我,我随叫随到。”

“哎,好。”徐妙云连忙应下,亲自送朱英出门。

朱高炽靠在床榻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车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朱英啊朱英,你待我这般好,可将来这大明,终究是要分个高下的。保不准,我们哪天就成了对手了。”

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也不知道将来你知道我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他嘴角浮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