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太子妃吕氏,急匆匆来到里面那个单间前。
“太子妃娘娘!”守卫们连忙躬身行礼。
吕氏抬手,眸光冷厉:“都退下!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这牢房半步!”
守卫们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倒退着离开。
吕氏站牢门外,站的笔直,一股太子妃气势;牢房内,秦王妃靠着冰冷的石墙,依旧从容,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么快就来看我了?”秦王妃带着点戏谑,“看到我如今这阶下囚的下场,你心里,该是开心坏了吧?”
吕氏上前一步,嘴角勾起,带着嘲讽:“那你小看我了,你出事,对我没有半分好处。咱们俩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该比谁都清楚。”
秦王妃轻轻笑出了声:“放心,我绝不会连累你。”
“最好如此!”吕氏的目光骤然一凛,“再说,当年的事,我可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个旁观者。”
秦王妃笑容瞬间变得玩味:“是吗?当年常氏之死,可是……”
“闭嘴!”吕氏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恐。
秦王妃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急什么?我又没说要告诉别人。你放心,除了我,还会有人再找你的,所以,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吕氏这才松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你既然清楚,那就好。我也会帮你护着秦王府,不让人趁机刁难。”
“算了吧。”秦王妃嗤笑一声,“就你这愚蠢劲儿,能顾好你自己和朱允炫就不错了,还想护着秦王府?别绕圈子了,太子朱标让你来,不是为了跟我叙旧的吧?说吧,他让你来干什么?”
吕氏被噎了一下,心中的怒气翻涌上来,却又不得不压下去。
“太子让我来,是想让你和秦王和离。”她咬牙道。
秦王妃冷冷一笑,手挥了挥:“你说服不了我,你走吧。”
吕氏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威胁:“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在牢里什么都别说,否则……”
她不再看秦王妃的反应,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刑部大牢,她面色阴沉的可怕。
这时,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前,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徐妙云缓缓走下马车。
她身姿端庄,眉宇温和,却又透着一股沉稳。
吕氏心头一动,方才的阴沉瞬间被她压了下去,脸上飞快地换上一抹得体的笑容:“妹妹,你可算来了。”
徐妙云微微欠身行礼:“太子妃姐姐。我还以为太子殿下说定了,要我们一同来劝秦王妃,怎的姐姐先到了?”
“我心里实在放不下这事,想着早一刻来,或许能多劝劝她,便没等妹妹,先过来了。”吕氏轻叹。徐妙云微微蹙眉,满是担忧:“姐姐也是一片苦心啊,可是劝好了她?”
“唉,劝什么好啊。她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秦王妃,如今身份拆穿了,是北元的达鲁花赤!”吕氏顿了顿,哼一声,“这种人,为了活命,定然会死死抓住秦王这根救命稻草,哪会轻易松口和离?妹妹,我看这事难啊。”
徐妙云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只是太子殿下有命,即便难,我也得进去试试,总不能辜负了殿下的托付。”
“没用的。”吕氏叹道,“我方才好说歹说,她油盐不进,妹妹你去了,怕也是白费功夫。”徐妙云苦笑道:“我知道难,可这是太子之令啊,总得去说几句话,尽了心才好。”
吕氏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妹妹有心了。你去吧,只是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
徐妙云颔首应下,便转身朝着刑部大牢的大门走去。
吕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眼底又重新浮起一抹阴沉。
徐妙云走进大牢,她走得从容,没有吕氏来时的急促,也没有半分对这牢狱的畏怯。
到了那单间牢房前,徐妙云停下脚步。
守卫们见是她,刚要躬身行礼,便被她抬手止住:“都退下吧,守在甬道尽头就好。”
守卫们不敢多言,全退了出去。
牢房内,秦王妃抬起头,十分平静:“我在等你。”
徐妙云眸光锐利,直截了当地问:“你既在等我,想必是有要我做的事。说吧,是什么?”秦王妃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情绪,许久才抬起头:“帮我与秦王和离。”
徐妙云眼底没有丝毫意外,走近几步,低声道:“你要我帮的,不是劝你点头,是劝秦王同意,对吗?“太子让我主动提和离,他是怕我连累秦王,可我又何尝不怕?”秦王妃抬手按了按胸口,压下情绪,“我和秦王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的脾气我最清楚。他认死理,护短,若是我提和离,他定然以为我是受了胁迫,不仅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闹到太子面前,跟太子起冲突。”
徐妙云顺着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秦王对你情深,他若知道你的处境,只会更固执,绝不会轻易放手。”
秦王妃眼眶瞬间红了,眼中泪花浮动,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那方小小的、灰蒙蒙的天,声音带着哽咽:“这么多年,我瞒着他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最对不起的人,还是他。”
“难怪方才太子妃来劝你,你不肯松口,不是你不愿和离,是知道她劝不动秦王,说了也是白说。”徐妙云道。
秦王妃嗤笑一声:“她连自己的心思都藏不住,哪有这个能力?”
徐妙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会儿,徐妙云问:“你觉得我可以?”
秦王妃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你能行。自从嫁到朱家,这后宫里、藩王妃里,我只服过两个人。一个是皇后娘娘,她心怀天下,也护着我们这些晚辈;另一个,就是你。”
“多谢姐姐抬爱。这事,我会尽力。”徐妙云一笑。
秦王妃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徐妙云,语气认真:“你担心的那件事,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徐妙云十分从容,“再说,我的事,你或许还乐见其成呢。”
“果然是聪明人啊。可惜,我怕是看不到你的将来了。”秦王妃一笑,“我祝你心想事成。”徐妙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你不一定会死。”
说完,她对着秦王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从容地离开。
寒风呼啸,天气越来越冷。
城门口守卫,冻的牙齿打颤。
年轻的守卫搓了搓冻僵的脸,抬眼看到远处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越来越近,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拦住!快拦住!”年轻守卫下意识地就要提枪上前。
身旁年长守卫一把把他拉了回来,急喝:“你不要命了?没看清那马车的标识吗?是秦王殿下的车驾!年轻守卫这才定睛细看。
那马车跑得极快,擦着城门守卫的身边疾驰而过,年轻守卫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后背瞬间出一层冷汗,方才要是真拦了,恐怕小命都保不住。
马车里,秦王朱桃坐在软垫上。
他脸色铁青,目光冷冽。
从封地接到消息,说王妃被朱英抓进刑部大牢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合过眼,连夜回京。
“直接去济安堂!”他下令。
亲卫不敢多言,猛地一甩马鞭,马车一路穿过街巷,惹得路人纷纷避让,直到济安堂门前才猛地停下。朱核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朝着济安堂门口走去,气势汹汹。
正好朱允頫从里面出来,见是秦王,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迎上去:“二叔?你回京了啊。”“别废话!”朱椟一把推开他,“把朱英给我叫出来!让他滚出来见我!”
朱允通被推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子:“二叔,你别冲动啊!朱英哥哥这会儿肯定在文华殿议事呢,不在济安堂。”
“不在?”朱椟冷哼一声,“他不在,我就先砸了他这济安堂。”
“二叔,万万不可啊。”朱允通连忙扑上去。
“让开!”朱椟猛地甩开他的。
“秦王殿下。”戴清婉从济安堂里走出来,外面罩披风,神色冷静。
她站在济安堂大门前,挡住了朱模的去路:“这济安堂是国舅爷的产业,你若是今日砸了这里,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不尊长辈。再说,国舅爷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朱核僵住了。
一想到马天,他往后退了几步。
“二叔,你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啊。”朱允通上来劝。
朱核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砸他的破堂子,我去找他!我宰了朱英那小子,才能消气!”说完,他一把推开朱允通的手,大步离开,背影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朱允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完了完了,二叔这是要去文华殿找朱英哥哥算账啊!要是在宫里闹起来,可怎么办?”
戴清婉却依旧淡定,轻轻摇了摇头:“放心吧,他伤不了朱英。”
朱英没在文华殿,而是来到了刑部大牢。
他提着一个食盒,来到那单间牢房前。
牢房内,秦王妃正坐在木椅上,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朱英手里的食盒上:“朱大人倒是有心,这是审案前的“礼遇’,还是要开始问罪了?”
朱英没接她的话茬,径直走到木桌前,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儿漫了出来,里面放着两块油亮的奶豆腐,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手把肉,甚至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奶茶。
“知道你在牢里待着,吃不惯中原的饭菜,托人做了些草原的吃食。”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秦王妃的目光在奶豆腐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她从前在草原时最爱的吃食,嫁入秦王府后,虽也偶尔让厨房做,却总少了几分正宗的味道。可她很快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朱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圈子。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要是能答,便答你。”
朱英也不拖沓,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坐下,一字一句地问:“当年给皇长孙朱雄英下痘毒,是你暗中安排,让海勒去执行的,对吧?”
这话问得直白,没有丝毫铺垫。
秦王妃抬眼与他对视,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对,是我安排的,海勒去做的。”
“不对。”朱英笑了,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这说不通啊,皇长孙当时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子,既不掌兵,也不涉政,对你们北元构不成任何威胁。你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对他下手?这不合常理。”秦王妃听完,意味深长一笑:“若不对他下手,就不会有你。你的出现,合常理了?”
朱英心里清楚,她这是在故意回避核心问题。
但他没恼,反而笑了笑:“看来,你是不想说真正的原因了。”
“我说了,你会信吗?”秦王妃轻轻喝了一口奶茶。
朱英嘴角带着笑:“那我换个问题。之前太子妃常氏之死,这也是你们探马军司谋划的吧?”秦王妃握着奶茶碗的手顿了顿,敷衍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你们为什么要对常氏下手?”朱英追问。
秦王妃抬眼看向他,摊摊手:“只要能让朱家皇室乱起来,只要能让你们内部生嫌隙,不管是皇长孙,还是太子妃,我们探马军司,都愿意做。”
朱英听完,轻轻哼了一声:“王妃,这么聊天,可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就换个人来跟我聊啊。”秦王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现在这样,左右不过是一死,多说少说,又有什么差别?”
朱英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缓缓站起身,食盒的盖子被他轻轻合上。
他语气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告诉你一件事,马叔很快就从漠北回来了,他可没我这好脾气。”
朱英从刑部大牢出来,赶往文华殿。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刑部大牢里,秦王妃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常氏之死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她对皇长孙下痘毒,真就只是为了让皇室内乱?”朱英忍不住低声自语
皇长孙朱雄英的痘毒、太子妃常氏之死,若真都是探马军司所为,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绝不是“搅乱皇室”这么简单。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爆吼:“朱英!”
那声音满是怒火,朱英抬头一看,麻了。
不远处的御道拐角处,秦王朱椟正站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正死死盯着他。
“参见秦王殿下。”朱英拱手行礼,目光却警惕,想着怎么逃跑。
他早知道秦王回京会找自己算账,却没料到会在去文华殿的路上撞见,这御道开阔,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秦王怒吼一声:“参见个屁!!我打死你这胆大包天的东西!”
他挥着拳头,朝着朱英的面门冲了过来。
朱英不敢硬接,身体猛地往旁边一侧,躲过这一拳。
“殿下,别冲动!”朱英一边往后退,一边急声劝道,“咱们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好好说?你把我王妃抓进大牢,还要本王好好说?”秦王红着眼,又挥着拳头冲了上来。他的招式没什么章法,全凭着一股怒火乱打。
朱英只能连连躲闪,还不敢跟亲王动手。
周围的侍卫早就吓得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站着,谁也不敢去劝这暴怒的亲王。
“老二,住手!”一个声音传来。
秦王的拳头停在半空,转头一看,只见朱标正快步从文华殿的方向走来,脸色难看至极。
朱标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瞪了秦王一眼,又看向朱英,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随即冷声道:“别在这御道上丢人现眼!跟我进殿!”
秦王狠狠瞪了朱英一眼,却不敢违逆朱标的话,只能闷着头跟着往文华殿走。
朱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官袍,也紧随其后。
进殿后,朱标目光落在秦王身上:“老二,王妃的事,证据已经确凿了。舅舅从漠北送来的密信、还有她与北元往来的书信,都证明她就是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给北元传递军情。”“我不管她是什么达鲁花赤!她是我的妻子,我要救她!”秦王道。
朱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今证据摆在眼前,父皇已经下了口谕,这事按国法处置。你现在能做的,只有跟她和离。只有这样,才能撇清你和秦王府的关系,不至于被她牵连。”
“和离?”秦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咬着牙,“然后呢?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褫夺封号,交给三司会审,最后丢了性命?”
“大哥,臣弟知道,父皇和你都希望我做个安分守己的好亲王,守好封地,不给朝廷添麻烦。可你是知道的,臣弟没那个本事,治理封地不如老三,领兵打仗不如老四,我唯一能守住的,就只有她了。”“大哥,治理封地我不行,守护百姓我也做得不好,可救她,我必须做到。”
朱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缓缓开口:“老二,你要清楚,这已经不是你和她两个人的事了。她是探马军司的人,手上沾着大明将士的血,若是轻饶了她,国法难容,那些战死的将士也不会甘心。”
秦王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倔强:“可我连自己的王妃都保不了,还做什么亲王?”
说完,他不再看朱标和朱英,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殿门外。
朱标看着秦王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哎,二弟这驴脾气,从小就拧,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这事,一边是国法,一边是兄弟情分,难办啊。”他叹息一声。
朱英站在殿中,看着朱标眉宇间的愁绪,笑了笑:“殿下,这事倒也未必真就难办。”
“秦王越是把事闹大,越能显出殿下你的为难。朝野上下看在眼里,知道你是夹在国法与兄弟情之间,到时候大臣们不会苛责你偏袒,将士们也会理解你的无奈。毕竟你既没因私废公,也没冷了兄弟情分。”朱标眼中闪过惊讶。
他盯着朱英看了片刻,笑道:“你这小子,心思倒比孤细。是啊,孤先前只想着怎么调和,却没料到,有时候难办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对不起那些为大明征战的将士。漠北的风有多烈,战场的刀有多冷,他们抛家舍业守着疆土,若让通敌的藩王妃得了轻饶,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殿下放心,不会对不起他们。”朱英道,“将士们在意的,从不是皇室的私怨,而是朝廷的公正。只要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哪怕中间有兄弟情分的牵绊,他们也不会计较。”
朱标眉头又微微蹙起:“话是这么说,可这事毕竞牵扯到藩王妃,关乎皇家颜面。我朱家身为天下表率,必须给出明确的态度,不能含糊。”
“那是自然。”朱英点头应下,“所以和离是必须的,审案也不能徇私。只是这中间的分寸,得慢慢拿捏。”
朱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理孤都懂,可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总不能一直耗着。”
“殿下不用急,接下来看太子妃和燕王妃能不能劝动秦王妃了。”朱英笑道
朱标缓缓点头。
朱英站在原地,想起秦王妃的话,犹豫了片刻问:“殿下,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朱标抬头看他:“你说。”
“当初常氏太子妃,是怎么病逝的?”朱英问。
朱标身体猛地一僵,面色沉痛。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时候允通刚生下来,常氏生他时耗了太多力气,产后一直虚弱,太医说要好好调养。可没想到,产后第九天夜里,她突然说肚子疼,没过多久就开始血崩。”“孤当时急得团团转,传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来,可他们用尽了药材,扎遍了针,也没能止住血。天快亮的时候,她就没气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原来如此。”朱英深深皱起眉头,心里翻江倒海。
产后血崩虽凶险,可怎么过了九天才血崩?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朱标察觉到他的异样。
朱英连忙收敛心神,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没事。”
“是想娘了?”朱标声音很轻。
朱英垂下头,避开朱标的目光,心里却在默念:是朱雄英想他娘了。
秦王府。
门前的石狮子覆着一层薄霜,显得格外冷清。
秦王朱桃跳下马车,想起文华殿里朱标的话,又想起牢里的王妃,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他
“二哥。”
一个声音传来,朱椟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燕王妃徐妙云正扶着侍女的手下车。
“弟妹?你怎么在这?”朱核皱眉。
他知道徐妙云聪慧,如今这个时候来找他,多半是为了王妃的事,说不定是来劝和离的。
徐妙云没有绕圈子,走到他面前:“我今天去刑部大牢,看过二嫂了。”
“你见着她了?”朱棣猛地一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
他转身大步往府里走,徐妙云紧随其后,跟着他穿过冷清的回廊。
一路走到书房,朱模才停下脚步,急声追问:“她怎么样?牢里的人有没有为难她?吃的住的还好吗?”
“二哥放心,二嫂毕竟是藩王妃,牢里的人不敢怠慢。牢房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我去的时候,她还坐在窗边,精神倒还算稳。”徐妙云道。
朱核这才松了口气:“没受委屈就好,没受委屈就好。”
徐妙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抿了抿唇:“二嫂跟我说,她想让我劝你同意和离。她说她犯的事太大,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秦王府。”
“我跟她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她是我的王妃,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秦王坚定道。
徐妙云看着他这副认死理的模样,没有像朱标那样劝说,缓缓开口:“二哥既然对二嫂情深,又这么坚定不肯和离,那我也不劝你了。若是你真的想救二嫂,眼下就绝对不能和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榛往前凑了一步,“弟妹你向来聪明,肯定有办法是不是?你教教我,只要能救她,不管是什么事,二哥都记着你这份情!”
徐妙云眼底的精光闪过,缓缓开口:“办法倒是有一个。”
济安堂,夜色如墨。
朱英从文华殿回来时,一脸疲惫。
朱允通和戴清婉还在堂屋等着,桌上温着一壶热茶。
“英哥,你可算回来了!二叔没找你麻烦吧?”朱允通最先站起来,脸上满是担忧。
戴清婉也起身,递过一杯温好的水:“先喝口温水暖暖,看你脸色不太好。”
朱英接过水杯,喝一口:“没事,太子殿下拦着了,没闹起来。你们也别担心,早点歇着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他没多说文华殿里的谈话,也没提问起常氏的事,只简单安抚了两句,便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这一天从刑部到文华殿,再遇上秦王的冲突,实在太累,只想赶紧躺下歇一歇。
屋里没点灯,朱英脱下官袍,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境。
朱雄英飘在不远处,比上次见时更凝实了些。
朱英在他对面摊手:“今天碰到秦王了,你二叔那脾气,上来就挥拳头,差点没躲开。”
“哈哈,二叔还是老样子!”朱雄英大笑,“不过你别怕,他也就敢跟你横,我父亲一开口,他准蔫。”
朱英无奈道:“可不是嘛,幸好太子来得快,不然我今天怕是要挨揍啊。”
“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直接去乾清宫找皇爷爷!”朱雄英收住笑,“知道他欺负你,准得拎着拐杖揍他,让他知道厉害!”
朱英笑着点头,而后皱眉,沉声道:“今天我去刑部大牢,见了你二叔母。”
他把秦王妃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她这是承认了,承认当年给我下痘毒,还有害死我娘。”朱雄英目光如刀。
朱英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承认了,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想,她是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对一个年幼的皇长孙和刚生产的太子妃下手?这说不通。”
朱雄英眼底闪过恨意:“还能为什么?就是恨我们朱家!恨皇爷爷灭了大元,恨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所以才拿我和娘出气。”
朱英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毕竟是你二叔母,是秦王的王妃。现在证据虽有,可真要查下去、办下去,最难办的还是你二叔那边。他死活不肯和离,一门心思要救她,这事不好办啊。”朱雄英盯着朱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朱英,不管她是谁,不管二叔怎么护着她,若她真的害死了我娘,真的给我下了痘毒,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朱英心里一沉,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