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把马天的绢册收好,便笑着拍了拍手:“马天和棣儿刚从漠北回来,定是馋热乎的了。”“妙云,你手细,去东厢房摘些新送的青菜,要那嫩芯儿;清婉,灶上炖着的羊肉得盯着,火别太急,炖到筷子能戳透才好;吕氏,你帮着剥些蒜瓣,羊肉离了蒜总差口气。”
徐妙云笑着应道:“母后放心,保准摘得干干净净,一根老丝都不留。”
戴清婉也拢了拢披风,点头道:“羊肉汤我守着,定让它酥烂不柴。”
吕氏虽面上带着几分应付,却也起身挪到条案旁,拿起一筐蒜瓣慢慢剥着。
这边女眷忙着备膳,那边男人们已围坐在炉边。
朱元璋要听此次漠北之战的详情。
朱棣直接站起来,吐沫横飞:“父皇!你是没见捕鱼儿海那阵仗!双方共数十万兵力,儿臣神机营万炮齐发,惊天动地。”
他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元璋脸上。
老朱也不恼,问:“接着说,怎么打的?”
朱棣眼睛更亮了,摊手:“那是儿臣的战法,舅舅给取了个名字,叫要你命三板斧,就是先用神机营轰,炸乱他们的骑兵,趁他们乱后,骑兵冲上去砍,最后,步兵压上收割。”
“就这三板斧,打的草原骑兵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们的主力,没扛过三个时辰,就四散逃命了。”“四叔好厉害!”朱允通凑上前,“那北元的人是不是都长得凶巴巴的?他们的马有咱们大明的马跑得快吗?”
朱棣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比你二叔还凶!不过,最后还不是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朱标道:“四弟性子急,亏得舅舅稳妥,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平定漠北。”
朱元璋听着,看向马天,故意抱拳,语气带着戏谑:“哎呀,你这漠北王可是威风啊,漠北十八部都尊你,你这是要在漠北列土封疆,自立门户了?”
马天一听,立马摆手,脸上满是无奈:“姐夫你可别埋汰我!当时那情况,不那么做镇不住那些部落,再说“漠北王’是他们硬安的名头,我可没敢认。”
“舅舅你就别谦虚了,如今你在漠北的威望,那可是无人能及,漠北王,当之无愧。”朱棣在一旁故意拱火。
朱元璋摊了摊手,故意叹气:“得,这往后啊,我们朱家的江山,怕是得看漠北王的脸色了。”朱标也跟着打趣,忍着笑:“舅舅要是想当这个王,跟我们说一声便是,咱们朱家的天下,还能给不起一个王?”
马天看着眼前这父子仨一唱一和,又气又笑,瞪着他们:“合着你们仨搁这儿坑我呢?异姓王啊,先不说祖制不许,就我姐在这儿,你们敢给,我也不敢受啊,回头我姐不得拿鸡毛掸子揍我?”这话一出,满殿的人都笑了。
马皇后正好端着刚烙好的饼进来,问:“这是笑什么呢?饼都烙好了,再笑菜要凉了。”
说着把饼放在桌上,又回头喊:“妙云,青菜炒好了没?端上来!”
徐妙云应着声,端着一盘绿油油的青菜进来,戴清婉也提着食盒,里面是炖得奶白的羊肉汤,吕氏跟在后面,端着一碟剥好的蒜瓣。
众人纷纷起身往餐桌走去,马天揉了揉鼻子,笑着说:“得,不跟你们贫了,闻着这香味,我肚子都叫了。”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吃!今儿不醉不归!”
用完膳后。
马皇后带着女眷去了后殿。
男人们都喝了些酒,脸上大多带着红。
朱元璋脸红红的靠在椅子上,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家常的松弛。
朱标坐在一旁,一手揉着发胀的肚子,一手端着温茶慢慢喝。
朱棣最是兴奋,酒意上涌,更是坐不住,又开始念叨漠北的战事。
“你们是没瞧见!那北元骑兵冲过来的时候,跟黑云似的,我当时就站在土坡上,大手一挥!”他故意顿了顿,学着将领的派头,“神机营,给咱轰,那炮声,震得大地都颤。”
“要我说,这次若没有我那“要你命三板斧’战法,北元哪能这么快就垮?神机营轰、骑兵冲、步兵收,一套下来,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朱标听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老四,你就吹吧。先前在漠北,舅舅去追敌,是谁心慌?这会儿倒把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了。”
朱棣脸一红,却不肯服软:“这战法可是我琢磨出来的,舅舅都夸我呢,说咱大明第二代里,也就我能追上那些开国老将的本事,往后说不定还能超越他们。”
马天忍不住笑着摆手:“我可没说过这话,只说你这战法用得巧,倒是你自己往脸上贴金。”众人正笑着,朱元璋想起了朱英之前讲的故事,没好气的看向朱棣:“超越名将算什么?你何止是名将啊。老四,你这是想当大帝啊?”
“父皇!你怎么还记着这个!那就是朱英编的话本故事,当不得真!我哪有那心思啊!”朱棣扶额。一旁的马天大惊。
永乐大帝?
这哪里是什么话本故事,那是真实的历史,是朱棣未来的年号。
他们怎么会知道?
“陛下,你说的永乐大帝,是从哪听来的?”他看向朱元璋问。
朱元璋没察觉马天的异样,指了指朱英:“就是朱英跟咱说的,说是西洋那边一个王朝的故事,那王朝的老四,跟老四一样是藩王,后来起兵“靖难’,夺了他侄子的江山,当了皇帝,年号就叫永乐。咱当时还笑呢,这故事编得倒跟老四的性子有点像。”
马天目光落在朱英身上。
朱英正垂着头,显然是心虚了。
马天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朱英怎么会知道永乐大帝?知道靖难?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信息。
难道,他也是个穿越者?
之前相处那么久,马天从没发现朱英有任何异常。
“马叔。”朱英被马天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回去之后,我再跟你说。”
马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和疑惑。
他缓缓站起身:“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朱英见状,连忙拉着戴清婉也站起来。
济安堂。
回来后,马天便转头看向戴清婉:“清婉,今日折腾了一天,你先回房歇着吧。”
戴清婉隐约觉出两人之间藏着事,却也不多问,轻轻点头:“嗯,你们也早些歇着。”
马天目送她走远,转头对朱英道:“跟我进来。”
进到房间后,朱英恭敬的坐下。
马天没有搭理他,生火,煮茶。
喝一口热茶后,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
他目光落在朱英身上:“你也跟我说说永乐大帝的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朱英又缓缓低下头,双手握紧,像是在纠结。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抬起头,问:“马叔,你是不是从未来穿越来的?”“眶当!”
马天手里的茶盏没拿稳,重重磕在桌沿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的秘密,从穿越到大明的那天起,就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对马皇后,对朱元璋,他都只字未提,朱英怎么会知道?
马天定了定神,问:“你怎么会这么问?你也是从未来穿越来的?”
“我不是!”朱英连忙摇头,“我生在大明,长在大明,从来没去过什么未来。只是曾经有个人,他跟马叔你一样,是从未来穿来的,这些事,都是他跟我说的。”
“有人?”马天连续问,“是谁?跟你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
朱英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决定。
他详细跟马天讲了他,朱雄英和朱雄的事。
最后,他又长叹一声:“可惜,他在不在我身体里了。”
马天听完,整个人目瞪口呆。
惊愣好一会儿后,他问:“那个人叫什么?”
“朱雄!”朱英回答。
马天惊的站起来:“朱雄,不会是那个朱雄吧?”
这回,朱英惊了:“马叔,你认识他?”
马天心中惊涛骇浪。
朱雄,那是他穿越前的病人,九个博士学位,还擅长格斗,可后来得了绝症,年纪轻轻就走了。“很久之前,我跟你说过一个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吧?也叫朱雄,读了九个博士。”马天道。朱英满是震惊:“马叔!你真的认识他?他跟我说过,他在未来的时候,读了九个博士,还练过格斗,说能一个打十个。”
“可他在我之前就死了啊。”马天皱眉,“我穿越到大明之前,他就死了,怎么还能后到大明?”朱英摇了摇头:“他跟我说过,在穿越到大明之前,他还穿去过一个地方,死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带着一副棺材,进了我身体里。”
马天拧了拧眉。
还特么有这么复杂的穿越。
马天镇定下来,喝了口茶,看向朱英:“那你现在的状态,是和朱雄英共存?”
朱英点头:“对,幸好碰到张三丰,他给了那本经书,否则,朱雄英怕是要消散。”
“倒真是神奇。搁在以前,我是万万不信人能有两个魂体的,现在看来,这世上的事,还真没个准数。”马天笑道。
朱英看着马天脸上的笑意,起身朝着他躬身:“对不起马叔,之前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些事。”马天连忙摆手:“傻小子,说什么对不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也没告诉你,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一样。”
他说着,眼底的凝重散去不少。
朱英能把这么隐秘的事说出来,已是极大的信任。
“我现在还是担心,朱雄英可能会消散,或者我会消散。马叔,你有没有办法,能彻底稳定我和他?”朱英问。
马天靠在椅背上沉思。
朱英说的情况,就是后世说的人格分裂,学名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即便是在医学发达的未来,也没有彻底根治的办法,只能靠长期的心理干预和药物缓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在后世,你这种情况叫“人格分裂’,是很复杂的心理病症,没什么简单的解决办法。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朱英的头垂得更低了:“朱雄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说未来的医学也治不好这个。”
“别灰心。”马天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认真,“我会好好想想法子。你们这样一直耗着肯定不行,时间长了,不光是你,朱雄英的意识也会受影响,搞不好,人真的会疯掉。”
朱英点头:“谢马叔。”
马天一笑:“先歇着吧,这事急不来,慢慢来。”
朱英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槛,却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他回头看向马天:“马叔,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说。之前张三丰道长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在漠北云游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年轻人,能预知未来,预知了捕鱼儿海之战,甚至还提到了“土木堡之变’。”“什么?”马天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
朱英看着马天震惊的模样,问:“他会不会,也是个穿越者?”
马天扶着额头,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卧槽,这是怎么回事?都往大明穿是吧?”
夜渐深。
马天洗漱完毕,往软榻上一趟,舒服的一叹。
漠北的半年,他要么裹着毡子睡在雪地里,要么趴在颠簸的马背上打盹,最奢侈的也不过是军帐里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哪曾有过这般柔软的触感。
房间炭盆里生着火,窗外是隐约的风声,竟让他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
不过片刻,他便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放在桌角的急救箱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紧接着,箱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
箱体上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顺着光痕缓缓流动,隐约能看到箱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这蓝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减弱,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回箱内,彻底消失。
翌日,天刚蒙蒙亮。
马天伸了个懒腰醒来,这是他在漠北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起身推开窗,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神清气爽。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马天探头望去,只见戴清婉正站在药圃边忙碌,她穿着一袭素雅长裙,身姿婀娜。
马天悄悄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出声,只是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
心头一软,他缓缓走上前,从身后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戴清婉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红透。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马天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戴清婉的心跳得飞快,抿了抿红唇:“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往后,不用一个人扛着,我回来了。”就在这时,西厢房的门被打开。
戴清婉猛地从马天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头都不敢抬。
朱英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的场景,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那个,我还以为允通在院子里打拳呢,忘记他昨夜留在坤宁宫,没回来。”
马天瞪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你今天不去早朝?”
朱英摊摊手:“今天打算去燕王府看看高炽。你还不知道吧?高炽上次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脑勺撞在了石头上,当时就晕过去了,差点没命,现在还躺着呢。”
“什么?”马天脸色一变,“高炽怎么会摔下来?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养着呢,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朱英道。
马天松口气:“我也去看看那胖小子。”
朱英点头:“也好,带上你的急救箱,给高炽好好看看。”
马天点头,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转身就往房间走:“我这就去拿!咱们尽快过去。”
他快步回房,伸手去拿桌角的急救箱。
可指尖刚一碰到箱体,便猛地一顿。
他意念一动。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蓝光从箱体表面亮起,光幕中,是那熟悉的医院。
马天迈步走了进去,惊了。
医院不一样了,满眼的科技感。
墙面变成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材质。
原本靠墙的普通病床,如今变成了带着弧形靠背的医疗舱,旁边的仪器,也是满满的科技感。“又升级了?”马天喃喃自语。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发现除了之前的诊疗区,角落里还多了一间新的房间,门牌上写着“心理诊疗室”四个大字。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咋舌。
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弧形的银色靠椅,靠椅上布满了细小的传感贴片,旁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机器。机器前方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类似脑波的波形图,整个房间透着浓浓的科幻感。
燕王府。
马天和朱英刚走到门口,就见朱棣大步从里面迎出来。
“舅舅!朱英!你们来了!”朱棣上前道,“我正打算派人去济安堂请你呢,高炽那小子总说自己没事,可我心里总不踏实,你来了,我才算放了心。”
徐妙云也跟着走出来,微微欠身行礼:“舅舅,快进府吧。”
马天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先去看看那胖子,听说他从马背上摔下来,还撞了头,我倒要瞧瞧,是不是摔断了他的懒骨头。”
“可不是嘛!这小子以前总爱偷懒,这次摔了一跤,倒像是转了性子,天天在院子里站桩练功,拦都拦不住。”朱棣摊手。
来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只见朱高炽正在站桩,挺得笔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跟从前那个圆滚滚、总爱坐着不动的模样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舅公?”朱高炽看到马天,满是惊喜,“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过两天去济安堂看你呢。”马天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点头:“嘿,这才多久没见,不仅长高了不少,还壮实了,瞧这胳膊上的肉,都练出劲儿了。”
朱高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摔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身子有多虚,要是当时反应快些,也不会摔得那么重。这阵子我天天跟着府里的武师练站桩、扎马步,母妃还让厨房给我炖了不少补汤,现在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原本有些虚胖的身形如今变得匀称,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凌厉,不复从前的慵懒。
“行了,别在这儿逞能了。”徐妙云瞪了朱高炽一眼,“舅公专门来给你检查身体,还不赶紧躺下,别站着了。”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垮了垮:“母妃,我真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能站桩半个时辰,还能舞一套长枪呢,哪里还用检查?”
“让你躺下你就躺下!”徐妙云的眼神沉了沉,“你舅公从漠北刚回来,就特意来看你,你给我躺下。”
朱高炽连忙噤声,乖乖走到床边,躺下。
马天把急救箱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听诊器、血压计和温度计等。
整个检查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马天收起器械,笑着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行了,起来吧,没什么事,心跳稳,血压也正常,壮得跟头小牛似的,看来这阵子没少下功夫。”
朱高炽一听,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娘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吧!舅公都这么说了!”
徐妙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马天温声道:“有舅舅这句话,我这心里才算彻底踏实了。”
“舅公,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朱高炽看向马天,面色认真,“我打算明年回北平,在那边办一个格物院分院,你可得支持我啊。”
马天笑问:“哦?怎么突然想办格物院了?”
“朱英哥哥比我大不了几岁,现在都已经是刑部尚书,还兼着文华殿大学士,为大明办了那么多事。我身为燕王长子,总不能一直待在王府里无所事事,也该为大明做点实事了。北平是边疆重镇,若是有了格物院,就能就近造火枪、火炮,往后北元再敢来犯,咱们也能更快地拿出家伙事,守住边疆。”朱高炽道。马天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难得你有这份心。北平确实该有个格物院分院,漠北之战后,北元虽元气大伤,可他们还会重来的,北平作为屏障,有了格物院造火器,边防才能更稳。你能想到这一层,比从前长进多了。”
朱高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光是造火器,我还想在北平修路,就是那种宽宽的、用水泥铺的大路,从北平直通边疆的卫所。上次漠北之战,大军行军走了快一个月才到捕鱼儿海,要是路修好了,大军赶路能省不少时间,就算边疆有急报,咱们也能更快派兵支援。”
马天心中微微一惊。
这修路的想法,竟和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他原本就想着,等格物院的蒸汽机研究有了眉目,就先从修路开始,将来造出蒸汽火车,让大军能沿着铁路直达边疆,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靠双脚和马匹赶路,动辄耗费数月。
没想到朱高炽竟先提了出来,这小子,歪打正着。
“要想富,先修路啊!高炽,你这想法太好了!你可知道,要是这路能修通,不光是大军行军方便,北平的粮食、药材运到边疆也能更快,甚至还能跟漠北的部落做贸易,让边疆的百姓日子过得更安稳。这可不是小事,是能惠及后世的大好事!”马天赞道。
朱高炽微微皱眉:“我也知道这是好事,修路的材料,格物院有水泥,不用愁。可我算了算,修这么长的路,得花不少钱,北平府的库银怕是不够,我就怕钱不够,这事儿办不成。”
坐在一旁的朱英道:“现在泉州、广州的港口已经开放,等商船出海,不管是丝绸、瓷器卖到西洋,还是把西洋的香料、宝石运回来,都能赚不少钱,到时候朝廷的国库充盈了,修路的钱自然就有了。”“那可就靠舅公和朱英哥哥多支持了!到时候我去跟皇爷爷和大伯说的时候,你们可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朱高炽笑道。
马天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瞪眼:“你倒会打主意!这事你得自己去跟你皇爷爷和太子殿下说,他们要是同意了,比我们说十句都管用。不过你这小子,摔了一跤倒是聪明不少。”
朱高炽对着马天保证道:“等我回了北平,一定把格物院和路都办好,让皇爷爷和大伯看看,我也能为大明做事!”
从燕王府出来,两人一起前往文华殿。
“北平有高炽盯着,格物院分院和修路的事,倒不用太担心。”朱英侧头看向马天,“这小子这次摔了一跤,倒真把性子磨出来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偷懒的胖小子。”
马天笑着点头:“他能有这份心就好,不过北平毕竟是边疆,往后还得多派些人帮衬。”
两人聊了一路,如何支持北平的格物院。
不知不觉就到了文华殿,殿门前的侍卫见两人过来,连忙上前躬身:“徐国公、朱大人,太子殿下正在殿内召见帖木儿使团。”
两人进到殿上,朝着朱标参拜。
“你们来了,正好,我正和沙哈鲁殿下谈西域的事。”朱标抬手。
站在案前的沙哈鲁躬身行礼,汉话依旧字正腔圆:“徐国公,我们昨日在城外岔路口便见过了。”马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几名使团成员。
朱标笑着上前,拉过朱英,向沙哈鲁介绍:“沙哈鲁殿下,这位是大明的刑部尚书朱英,兼着文华殿大学士,虽年轻,却极有才干,朝中不少要务都得靠他打理。”
沙哈鲁的目光落在朱英身上,忍不住赞叹:“这么年轻便身居尚书之位,大明果然人才辈出。”朱英语气从容:“殿下过誉了,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大明效力。听闻殿下此次出使,是为了重开丝绸之路?”
“正是!帖木儿汗国与大明相邻,若能重开丝绸之路,两国的商队往来通商,既能让百姓得利,也能让两国的关系更亲近,这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沙哈鲁道。
“说得好。”朱标笑容更甚,“我与沙哈鲁殿下正讨论这事,你们来得正好,一起议议,看看这丝绸之路该如何重开,才能让双方都满意。”
马天微微含笑。
他自然知道重开丝绸之路的好处。
未来的帖木儿帝国横跨欧亚,若能通过贸易建立联系,既能获取西域的良马与香料,也能让大明的丝绸、瓷器远销海外,充盈国库。
可他更清楚,帖木儿那个跛子野心勃勃,表面求通商,暗地里未必没有试探大明实力的心思,甚至可能想借丝绸之路扩张势力。
“重开丝绸之路是好事。”马天缓缓开口,“但要让商路畅通,首先得保证沿途的安全。西域各部族杂居,常有盗匪劫掠商队,我们需要在西域增设卫所,派兵驻守,才能护住商队的安全。”
沙哈鲁笑道:“徐国公这话我倒不赞同。你们大明不是已经在西北设了关西七卫吗?难道还护不住一条商路?”
“关西七卫虽能护住东部的商路,可往西走,到了察合台一带,便没了大明的兵力驻守。那些地方盗匪更猖獗,甚至有部族敢公然截杀商队,只靠关西七卫,远远不够。”马天嘴角含笑。
沙哈鲁看向马天,他自然明白,马天说的“增设卫所”,实则是想将大明的势力范围往西延伸。马天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静,没有丝毫退让。
“好啊,那我们得先解决察合台。”沙哈鲁道。
“你们都把他们打垮了吧?我们直接派兵去就行。”马天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