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朱英:马叔,我杀死了朱雄英(1 / 1)

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参后,殿内一时只剩呼吸声。

朱标温和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振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此次漠北之战,诸将用命,大破北元主力于捕鱼儿海,斩敌酋脱古思帖木儿,收漠北十八部归附,此乃我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胜!”

“徐国公马天,统筹全局,献策定计,更亲率精骑长途奔袭;燕王朱棣,冲锋陷阵,于乱军中斩杀北元太尉,勇冠三军;永昌侯蓝玉,追击残敌千里,尽收北元牲畜粮草。三位皆是我大明的柱石!”朱棣与蓝玉闻言,当即撩袍跪拜:“臣等不敢居功,皆赖陛下洪福、太子殿下调度,及将士们拼死力战。”

马天也随之躬身:“太子殿下过誉,此战之功,首在将士,次在朝堂粮草接济,臣不过尽微薄之力。”群臣见状,纷纷转向马天等人,躬身恭贺。

“徐国公此番立不世之功,实乃我大明之幸,恭贺国公。”

随后,各部官员接连上前,贺词不绝。

马天一一还礼,待众人稍静,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太子殿下,臣有一奏。此次漠北之战,将士们冒风雪、忍饥寒,多有伤亡。臣已将此战中功勋卓著者、及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需求,一一列于折中,恳请殿下恩准,按功封赏、按例抚恤,以安军心。”

内侍接过奏折,呈到朱标面前。

朱标展开细看,越看越点头,待看完最后一页,当即拍案:“徐国公有心了。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朝堂岂能让他们寒心?此奏准了!着兵部、户部即刻协同办理,十日之内,务必将封赏与抚恤落实到位,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连忙出列领旨。

此时,站在文官之首的韩国公李善长,脸上的笑意却悄然淡去。

他垂着眼帘,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方才马天请功的奏折,他虽未细看,却也听得分明。

此次封赏的将士,多是马天麾下的边军,或是燕王、蓝玉军中的非淮西系将领,而他一手提拔的淮西勋贵子弟,在此次封赏中占比极少。

他悄悄抬眼,看向武将之首的宋国公冯胜。

冯胜与李善长目光相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这些年,马天凭借格物院造出的火器、战舰,及此次漠北之功,声望日隆;燕王朱棣也因常年戍边,兵权渐重。

反观淮西勋贵,虽仍手握部分兵权,却已不复往日风光。

如今马天再为非淮西系将士请功,无疑会进一步削弱淮西勋贵的势力。

他们怎能不感到危险?

冯胜心中一急,出列朝着朱标拱手:“太子殿下,臣有奏。近日臣收到关西七卫的奏报,说察合台汗国遣使入关西,似有挑拨之意,关西七卫已显蠢蠢欲动之态。西北乃我大明屏障,不可有失。臣愿效仿徐国公,领兵前往关西,安抚七卫,稳定西北局势,为殿下分忧。”

他这话既显得主动请缨,又暗指自己能与马天分庭抗礼。

若能领兵关西,便能保住淮西勋贵在边军中的话语权,不至于让马天独掌兵权。

朱标看着冯胜,微微含笑:“宋国公征战一辈子,从开国到平定云南,再到镇守辽东,劳苦功高。如今你已年过六旬,该在京城享享清福,何必再去西北受苦?”

冯胜一愣,还想再争,朱标却已转向马天:“徐国公年轻有为,此次漠北之战已显统筹之才。孤意已决,明年开春,便命徐国公前往西北练兵,沿边诸公、侯,皆听徐国公节制。”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寂静。

李善长脸色骤变,冯胜僵住。

朱标这道命令,将西北兵权尽数交给了马天。

文华殿。

朱标坐在案后,刚从奉天殿下朝,带着一点倦意。

案前站着的众人各有姿态。

李善长居首,他年近古稀,却依旧挺直,透着老臣的审慎;吕本站在他身后,目光比李善长锐利得多。冯胜穿着武官常服,此刻微垂着眼。

马天与蓝玉挨着站在武官列末,他们是回朝后第一次参加小朝会。

另一边是朱允坟和朱英,朱允坟身后是齐德和黄子澄,朱英身后是杨士奇和夏原吉。

“今日没什么急务。”朱标抬头道,“眼看要到年关,各部把今年的总结册、明年的规划案,都尽快递上来,别误了岁末盘点。”

朱允效抬头,欲言又止。

朱标对着他抬了抬下巴:“允坟,有话便说。这小朝会聚的都是心腹,不用拘着礼数,有难处只管讲。”

朱允效像是得了许可,往前挪了半步:“回太子殿下,工部今年严重超支了。上半年格物院要的银子太多,工部的预算根本兜不住,连修缮京畿粮仓的银子都挪了些。”

“格物院如今已经独立,往后的开销,不必你工部操心。”朱英冷淡道。

“朱尚书这话不妥。”齐德立刻上前,对着朱标躬身道,“格物院新立,开销无度,总得有人监督吧?先前在工部名下,工部还能查账,如今独立出去,若无人盯着,万一有贪腐浪费,岂不是损了朝廷财力?”“齐大人此言差矣。”杨士奇道,“朝廷自有监察规制:都察院掌百官风纪,工科给事中专司署院开销核查,何时轮得到工部越权监督?格物院既已独立,便该依制行事,工部管好营造修缮即可,不必多此一举。”

这边争论未歇,吕本却悄悄移开了目光。

他的视线掠过马天和蓝玉,心猛地沉了沉,眼中闪过凝重。

格物院势头渐盛,如今连马天、蓝玉这两位手握兵权的武将都偏向那边,“格物派”的势力越发壮大。“启禀太子殿下!”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秦王殿下在殿外求见,说有急事要面陈殿下!”方才还在低声议论西北兵权的群臣猛地噤声。

谁不知道前些日子刑部刚办了桩大事?

秦王妃王氏被朱英亲自下令关进了刑部大牢,卷宗都递到了太子案前,只等勘定罪名便要定罪。那秦王从封地日夜赶来,定是来为王妃讨说法的。

“秦王这是要闹殿?”

“朱尚书刚把王妃关进大牢,证据确凿,他这时候来,怕是要给太子殿下出难题。”

群臣低声私语,李善长垂着眼帘,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马天刚得了西北兵权,朱英的格物院又势头正盛,他们这些老臣本就觉得压不过气,如今秦王主动来搅局,倒要看朱英怎么收场。

朱标也皱起了眉,沉吟片刻才道:“宣他进来。”

很快,秦王上殿,他竞穿着一身玄铁战甲。

“臣弟朱椟,叩见太子殿下!”秦王走到殿中,跪下,“臣弟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王妃之事。”这话一出口,群臣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善长和吕本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朱英眉头皱了皱。

“臣弟已经看过刑部递来的卷宗了。”秦王的声音顿了顿,“王妃敢通敌漠北,桩桩件件都触了国法,臣弟不敢为她辩白,更不敢说她无罪。”

群臣一愣,朱英都懵了。

朱标也意外,却还是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秦王又磕了个头,恳切道:“但她毕竟是臣弟的正妃,是朱家的儿媳。臣弟知道国法无情,可求太子殿下开恩,饶她一条性命。”

“臣弟愿以亲王之尊,披甲上阵,赶赴西北边疆!往后漠北再有战事,臣弟必冲在最前,斩敌立功,为王氏赎罪。只要能饶她不死,臣弟甘受任何责罚。”

朱英抬眼看向秦王,心里满是惊疑。

秦王素来鲁莽,遇事只会硬碰硬,怎么这次竟懂“以退为进”?

先主动承认王妃有罪,断了自己“徇私辩白”的路,再以亲王之尊请命赴边,用军功抵罪,把“饶王妃不死”的请求说得情理兼备。

这绝不是秦王自己能想出来的计谋,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朱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朱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严厉,“王妃犯的是通敌之罪,刑部只抓她一人,已是看在宗室颜面,你竟还敢求孤饶她不死?国法面前,岂容私情?王妃犯国法,孤岂能饶她?”

“太子殿下息怒!”不等秦王开口,李善长突然上前一步,“老臣有一言,愿为秦王殿下说情。”“《大明律》虽重国法,却亦存仁厚之道。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并非纵容权贵,而是为了存朝廷体面。秦王妃乃亲王正妃,身份尊贵,虽有过犯,可废黜封号,可幽禁惩戒,断无处死之理。若真杀了亲王正妃,传出去,恐让天下人觉得我大明宗室无情,更让外邦耻笑我大明无容人之量啊。”“何况秦王殿下愿披甲赴边赎罪。他乃陛下皇子、殿下亲弟,肯以军功抵妻之过,这份诚意已然难得。老臣以为,不如就依秦王所言,饶王妃一命,让她如实交代同党,再将她幽禁西安,永不得回京。如此一来,既全了国法,又顾了宗室亲情,岂不是两全之策?”

“李公所言极是!”吕本也连忙上前,躬身附和,“老臣附议!王妃之罪虽重,可秦王殿下愿以亲王之尊赴边,已是极大的让步。若真处死王妃,恐伤了宗室和气,反倒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挑拨皇室关系。太子殿下英明,当以大局为重啊。”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宗室颜面”和“大局”,明着是为秦王说情,暗着却在给朱标施压。

若是不饶王妃,就是不顾宗室,就是无容人之量。

站在一旁的马天脸色瞬间阴沉。

王妃通敌铁证如山,李善长和吕本却敢拿“刑不上大夫”和“宗室颜面”做文章,前线将士白死了?他刚要迈步上前反驳,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

马天回头一看,是蓝玉。

蓝玉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马天深吸一口气,退了回来,却依旧冷着脸,盯着李善长和吕本的背影,眼底满是冷意。

朱标沉默了许久,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孤便依你们所言,饶秦王妃一命。”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王妃必须如实交代所有同党,若有半句虚言,休怪孤收回成命。”“第二,此事了结后,王妃即刻被送往西安幽禁,永世不得离开西安一步。秦王与她,此生不得再相见。你若敢私下去见她,或是为她求情,孤定不轻饶。”

“臣弟遵旨!谢太子殿下!”秦王磕头。

从文华殿出来,马天走在前面,脸色阴沉。

“马叔,还在气呢?”朱英快步跟上,“秦王妃的事,是憋屈,但太子殿下也是没办法。”马天带着怒意:“没办法?朱英,你跟我说说,什么叫没办法?秦王妃私通漠北,换成寻常百姓,哪怕是勋贵子弟,早该株连九族了!就因为她是亲王正妃,是朱家的儿媳,就能只判个幽禁?”一旁的蓝玉也跟了上来,轻叹:“国舅,这事只能如此。你信不信,就算咱们现在去问陛下,陛下要的,也只会是这个结果。”

“好一个家天下啊。”马天冷笑一声。

“国舅,我知道你在为将士们不值。”蓝玉劝道,“可你想想,将士们抛家舍业去打仗,图的是什么?是军功,是赏赐,是让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或许不会在乎秦王妃最终判了什么,只要朝廷能按时给他们论功行赏,能好好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他们就认这个朝廷。”

马天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蓝玉说的道理,他都懂,可他骨子里的那点现代人的执念,却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国舅,方才在殿内,你若是真站出来反对,才是中了那些人的圈套。”杨士奇拱手躬身,“你没瞧见吗?李善长、吕本那些人,眼睛都盯着你呢。”

马天顺着杨士奇的话回想,殿内李善长、吕本一唱一和时,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确实带着几分挑衅与期待。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了些:“你说的对,我也看到了。方才若不是蓝玉拽着我,我怕是真的忍不住了。”

“现在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很清楚了,文官士大夫和淮西勋贵,早就走到一起了。”朱英哼道。马天抬起头,看向远处奉天殿的方向,眼神渐渐从愤怒转为凝重。

朝堂上逐渐清晰地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以朱允效为首,背后站着根深蒂固的文官集团和老牌淮西勋贵的阵营:文官们守着传统的礼法与特权,淮西勋贵们护着自己的兵权与利益,两者因为共同的敌人,形成联盟。

另一边,则是以朱英为首的格物派,身后站着的是支持革新的年轻官员、受益于格物院的工匠与将士,还有他自己和蓝玉这些手握兵权、认同新政的武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坤宁宫。

马天进来,脑子里还想着杨士奇的话。

文官集团与淮西勋贵已然结盟,往后格物派要面对的,怕是不只是朝堂上的争执,还有暗处的算计。“发什么呆呢?魂都快飞了!”马皇后拉住了他,“今天你哪都别去,给我乖乖试衣服。”马天茫然地眨了眨眼:“试什么衣服?”

马皇后见他这副模样,故意瞪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衣服?当然是你大婚的吉服。下个月十九,你和清婉的婚期都定了,你倒好,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下个月十九?”马天满是震惊,“日子都定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马皇后见他这副惊惶模样,忍不住哼了一声:“你在漠北顶着风雪打仗,难道还让你分心管这些琐事?”

“从你漠北后,我就开始帮你筹备了,清婉那边的庚帖早就换了,徐国公府也建好,上个月刚验收完,正好赶上大婚。”

马天回过神来,对着马皇后笑了笑:“行,都听姐姐的。”

马皇后见他松了口,朝着殿外招了招手。

很快就有两名宫女捧着一个漆盒走进来,盒子打开,一匹大红的云锦晃得人眼晕。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边角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这是给你做的吉服外袍,先试试尺寸合不合身。”马皇后道,“不光是今天要试衣服,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有得忙了。”

马天刚伸出去的胳膊一顿:“还有什么事?”

“得走六礼啊。”马皇后掰着手指给他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样都不能少。她每说一个礼,马天的眼睛就瞪大,脑子里嗡嗡作响。

古代结婚讲究多,可没想到要这么繁琐,光是听着这六个步骤,就觉得头都大了。

你们古代人结婚,也太麻烦了吧?

“结婚是人生大事,哪能马虎?这些流程看着麻烦,都是为了让你们的婚事名正言顺,也让清婉风风光光地嫁过来。你呀,就别嫌麻烦了,好好配合就行。”马皇后瞪眼。

马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行吧,只要能让清婉安心,再麻烦我也认了。来吧,今天就先从试衣服开始。”

济安堂。

马天一脸疲惫的回来,感觉比打仗还累。

“回来了?”朱英从厨房出来,“戴姨一早就回戴府了,说是成亲前按规矩不能再见面,得等你亲自去接亲才行。允頫还在东宫,过几天回来。”

马天往旁边的木椅子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得,又剩我们俩了。今天可把我累坏了,试衣服、记六礼流程,比在漠北打一场仗还费劲,这大婚,也太折腾人了。”

朱英见他这副模样,笑道:“我去给你煮碗面,加个荷包蛋,垫垫肚子。”

他进了厨房,不多时,一股葱花和酱油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马天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疲惫感渐渐淡了些。

没一会儿,朱英端着两碗热面出来。

马天拿起筷子,大口开吃。

吃完面,朱英收拾了碗筷,回来时见马天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没了方才的疲惫,反倒多了几分郑重。

“朱英,你跟我进里屋来。”马天站起身。

朱英心里一动,连忙跟上。

进了房间,马天关上房门,转身看向朱英:“你还记得我的急救箱吗?它升级了,我琢磨着,或许能帮到你和朱雄英。”

“真的?”朱英大喜。

马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敢肯定,毕竟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总要试试,不是吗?”说着,他走到桌前,手放在急救箱上,意念一动。

下一刻!

蓝光落下,光幕里是那极具科技感的医院。

“这就是升级后的样子,里面多了间心理诊疗室,或许能对你的情况有用。”马天侧过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朱英,伸手示意,“走,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穿过医院银灰色的走廊,直接来到心里诊疗室前。

马天推开门,走进去,侧身对身后仍有些怔忡的朱英道:“这里就是心理诊疗室。”

朱英目光瞬间被那把弧形银色靠椅吸引。

靠椅通体泛着细腻的金属光,边缘线条流畅,椅面均匀分布着无数芝麻粒大小的传感贴片,贴片顶端闪着极淡的蓝光。

旁边立着的半人高机器上,全息屏幕此刻还暗着。

“坐上去吧,放松些。”马天伸手轻轻拍了拍椅面,“这把椅子能通过传感贴片捕捉你的脑波,带你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到时候,你应该能见到朱雄英。”

朱英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坐下。

靠椅的弧度恰好贴合他的后背,传来微凉却舒适的触感,他抬眼看向马天,眼神又期待又紧张:“马叔,进去之后,我和雄英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马天一笑,“我会在外面盯着屏幕,一旦有异常就立刻暂停。”

说着,马天拿起一片传感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在朱英的太阳穴上。

一片、两片……

马天有条不紊地将贴片贴好。

所有准备工作做完,马天走到机器旁:“闭上眼睛,放松。”

朱英依言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再缓缓呼气。

“嗡!”

机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全息屏幕上瞬间跳出一道道彩色的波形图。

朱英睁开眼时,前方矗立着一栋极高的殿宇,直入云霄,如传说中的仙殿一般。

“这是哪?”朱英低声自语。

他走到殿宇前,大门紧闭,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图腾。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大殿,正中放着一张宽大的木书桌,桌上铺着雪白的宣纸。

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少年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挥笔疾书。

朱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那少年的背影他太熟悉了,他慢慢走上前:“雄英?”

眼前的少年正是朱雄英,他听到朱英的声音,头也没抬:“别打扰我,今天的《资治通鉴》注解得写完,不然父亲会罚我抄书,皇爷爷也会骂我不用心。”

朱英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父亲?皇爷爷?他们在哪?”

朱雄英完全没理会他的疑问,不断写着。

朱英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曾听宫里的老人说过,朱雄英从小就被陛下寄予厚望,刚会说话就开始学认字,五岁读《论语》,七岁学《孙子兵法》,太子朱标对他更是严格,几乎没有一点玩耍的时间。

终于,朱雄英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却不是休息,又伸手从桌角拿起一本《论语》,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朗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哎呀,你瞎忙什么呢!”朱英实在忍不住了,“这里没有父亲,也没有皇爷爷,没人管你,你不用再读书了!”

朱雄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没抬头:“皇爷爷说了,作为朱家的皇孙,必须苦学,不能有一点懈怠。朱家的江山是打下来的,皇孙要是享乐,将来怎么守住江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还有一丝委屈。

朱英僵在原地。

他看着朱雄英小小的身影,坐在宽大的书桌前,像一株被强行修剪的树苗,只能按照既定的形状生长,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他突然明白,眼前的朱雄英,其实是被困在了小时候的记忆里。

被困在陛下和太子的高期望里,被困在“皇孙”这个身份的枷锁里,连意识空间都成了他重复苦学的牢笼。

朱雄英读完《论语》的那一章,合上书,没有片刻停顿,转身走到厅堂一侧的空地上。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缓缓扎下马步,双手呈拳状护在胸前,开始一招一式地练拳。

动作很标准,是皇家子弟必学的太祖长拳,可他的动作却有些僵硬,小脸涨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坚持,没有停下。

一拳、两拳……

朱雄英练完一套拳,几乎要站不稳,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气,却又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新的文章。

写文章、读书、练武、再写文章……

朱雄英就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着,没有休息,没有停歇。

“这也太累了。”朱英站在一旁,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火气,他猛地走上前,大声喊道:“朱雄英,你停下!别写了!这不是你想要的,是皇爷爷和父亲想要的,你明白吗?”

朱雄英的笔顿住了,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是迷茫,是困惑,还有被打断的恼怒。

“你胡说!这就是我要的!皇爷爷说了,我是朱家的长孙,必须这么做!我要听皇爷爷和父亲的话!”他大声道。

朱英怒火更盛,一把夺过朱雄英的书,狠狠撕了下去。

书被撕成碎片,又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这是他们想要的!不是你的!”

“你撕了我的书!”朱雄英看着地上的纸团,整个人瞬间变得暴躁起来,脸上满是狰狞的怒意。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朱英扑过去:“我杀了你!你撕了我的书!父亲会罚我的!皇爷爷会骂我的!我杀了你!”

朱英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失控,下意识地往后躲。

可厅堂就这么大,他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一扇窗户。

他慌忙回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窗户外面不是他熟悉的庭院或街道,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深不见底。

“我杀了你!”朱雄英已经扑到了他面前,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朱英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朱雄英,你醒醒。”朱英一边用手去掰朱雄英的手指,一边艰难大喊。

可朱雄英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嘴里不停喊着“我杀了你”,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

朱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看着朱雄英扭曲的脸,心里又怕又疼。

求生的本能让朱英爆发出了力气,他猛地伸出手,抱住朱雄英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转。他原本只是想推开朱雄英,可没想到朱雄英扑得太猛,加上窗户没有栏杆,两人一转之下,朱雄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窗户外面的深渊摔了下去。

“不!”朱英眼睁睁看着朱雄英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深渊里。

他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我把他推下去了……我杀了朱雄英……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朱英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诊疗室的银色靠椅上,旁边的机器还在“嗡嗡”作响。

“怎么了?”马天走过来。

朱英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崩溃:“马叔……我……我杀了朱雄英……我把他推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