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见朱英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连忙俯身,取下传感贴片。
他从桌边拿起一杯水递过去:“先喝点水,缓一缓,意识空间里的事都是假的,别当真。”朱英颤抖着接过杯子,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水,放下杯子,镇定了不少,只是眼底的后怕还没散去。“跟我说说,意识空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朱英对面。
朱英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
说起那栋直插云霄的仙殿,说起朱雄英机械地读书、写字、练武,说起自己忍不住撕了他的书,再到最后朱雄英失控扑来,两人争执间朱雄英摔下深渊。
马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头,眼神越来越凝重。
等朱英说完,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按道理说,意识空间是你内心的投射,可朱雄英的意识能在里面形成具象,还能有自主行为,这超出了一般心理问题的范畴。”
“马叔,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朱英抬起头,“雄英他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马天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意识这东西太复杂,哪怕是未来的医学也没完全研究透。或许你多进去几次,我们能捕捉到更多脑波数据,我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你别太自责,刚才那种情况,你也是本能反应,不是故意的。”
朱英看着马天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恐慌稍稍淡了些,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了,马叔。下次我再进去,一定更小心。”
“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吧。”马天站起身,“你折腾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两人走出医院,回到了济安堂。
朱英跟在马天身后,脚步有些虚浮,脑海里还是反复回放着意识空间里的画面。
回到自己的房间,朱英坐在床沿,愣了好一会儿。
“不行,我得确认他没事。”他要进入梦境,问问朱雄英到底怎么样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朱英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昨晚没有做梦!
“我进不了梦境了?”朱英面色惊恐。
他闭紧眼睛,深吸一口气。
就在呼吸间,他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牵连感”,像寒冬里揣着的暖炉,虽然不烫,却能明确感知到温度。
他意识到,朱雄英还在。
上次朱雄走后,他明显感觉自己空了一下。
可现在,这丝“存在”明明还在,只是变得很淡。
“是意识空间的缘故吗?”朱英睁开眼。
或许是意识空间里的剧烈冲突,再次让朱雄英虚弱,才让他暂时没法进入梦境交流,而不是彻底消失。朱英缓缓松口气,但新的担忧又跟着涌上心头。
如果每次进入意识空间,都会让朱雄英的意识变虚弱,那下次还能再试吗?
“万一真的消散了呢?暂时先不进去了。等先弄明白意识空间的规律,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马天急匆匆从房间出来:“朱英!我先走了啊!”
“今天还得去坤宁宫试衣服,皇后娘娘说要赶在纳采前定好吉服,我就不等你了,你记得晚点去文华殿对接格物院的事!”
朱英张了张嘴,原本想把“进不了梦境”的事跟马天说,没来得及。
马天出了格物院,上了马车,揉了揉眉头。
昨天在坤宁宫试衣服,光是一件外袍就试了三个尺寸,马皇后一会儿说金线绣得不够亮,一会儿又嫌珍珠缀得太密,折腾到傍晚才定下一件。
今天还要试里衣、披风、靴子,想想就觉得头大。
“大婚到底要多少套衣服?”他叹口气。
又忍不住想起戴清婉,等大婚那天,清婉穿红嫁衣的模样,会不会比宫里的娘娘们都好看?很快到了坤宁宫,马天急急往里走,一进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马皇后,太子妃吕氏,燕王妃徐妙云,以及其她几位后宫娘娘站成一排,像是早就等着他来。“快过来!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陪你试衣服,大家一起帮你掌掌眼,保证让你大婚那天,比谁都体面。”马皇后笑着招手。
她挥挥手,娘娘们就围了上来。
“国舅你看这匹,上面的龙纹是苏州最好的绣娘绣的,针脚细得看不见,做披风最合适!”“这顶冠是内务府新打的,上面镶的宝石都是西洋来的,配吉服正好!”
马天被围在中间,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布料和闪着光的首饰,只觉得眼前发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马皇后,一脸黑线地问:“姐,我能问一句吗?这大婚,到底要准备多少套衣服啊?”
“放心,不多,也就十七八套吧,从纳采到亲迎,每天换一套,各有讲究,少一套都不行!!”马皇后大笑。
马天彻底没了脾气。
一个月后。
时维孟冬,霜华初覆金陵城。
徐国公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正门上方悬着九尺宽的明黄缎面喜额,绣着“天作之合”四个金线大字,两侧挂着丈高的朱红宫灯。府邸里,做足了准备。
而这时候的马天,去戴府迎亲了。
迎亲队伍绵延半条街,前头是十二名手持黄罗伞盖的内侍,是朱元璋特赐的皇家仪仗;接着是二十四人的鼓乐班子,再往后是八十名身着红袍的护卫。
沿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却被护卫礼貌地拦在三丈外,只能远远望着这气派的阵仗啧啧称叹。迎亲队伍到了戴府门前,戴府门内早有几位戴家长辈与侍女等候。
按规矩,迎亲需过“拦门”之礼。
戴府的几位公子哥笑着拦在门口,打趣马天:“国舅爷想娶我们家清婉,可得先答出我们几个问题。”马天笑着应对,答出几道关于诗词与礼仪的考题后,才被请进戴府。
内院的正厅里,戴清婉身着大红嫁衣,头戴七尾凤冠,脸上盖着大红盖头。
见马天进来,戴母将女儿的手交到马天手中,眼眶微红:“清婉自小娇惯,往后便托付给国舅了,还望国舅待她如初。”
马天握紧戴清婉的手,认真道:“夫人放心,我定不负清婉。”
巳时初,迎亲队伍载着新娘返回徐国公府。
进门,又是复杂的仪式。
“跨火盆,驱邪避灾;过马鞍,平安顺遂!”
巳时三刻,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马皇后与朱元璋端坐,他们代表马天的父母接受拜礼。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李善长、冯胜等老臣身着朝服,朱英、杨士奇等年轻官员也正装出席,皆面带喜色,静候仪式开始。
“吉时到,拜堂!”
马天与戴清婉并肩站在红毡上。
“拜天地。”
“拜高堂。”
马天扶着戴清婉,两人缓缓跪下。
朱元璋与马皇后都微微颔首,待拜完,马皇后命内侍递上赏赐。
一对赤金镶玉的如意,分别交到马天与戴清婉手中,温声道:“愿你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夫妻对拜”拜堂继续。
两人相对而立,躬身行礼。
拜堂礼毕,喜官高声宣布:“送入洞房!”
侍女们簇拥着新人往后院走去,此时正厅内的氛围愈发热闹。
百官纷纷上前道贺。
“陛下,国舅大婚,实乃大明之喜,老臣恭贺陛下,贺国舅喜得贤妻!”
“国舅,漠北一战你我并肩,今日见你大婚,末将甚是欢喜,这柄匕首,赠予国舅,愿你夫妻二人平安顺遂。”
府内的宴席早已备好,正厅与东西两厢共设八十桌宴席。
百官入席后,朱元璋起身举杯,对着众人笑道:“今日马天大婚,咱甚喜!诸位与咱同饮此杯,祝马天与清婉永结同心!”
“祝国舅与夫人永结同心!祝陛下圣体安康!”
洞房,烛火跳动。
马天推门进来,脚步略有些轻晃。
他抬手解了腰间的玉带,目光直直落在床榻边,戴清婉正坐在那里,大红嫁衣铺散在床褥上。深吸一口气,他轻轻掀起盖头。
盖头落下的瞬间,马天定住了。
烛火落在戴清婉脸上,眉梢弯弯,红唇莹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夫君~”戴清婉微微欠了欠身。
马天端着酒杯走回来,递了一只给戴清婉,笑道:“我们得喝交杯酒。”
戴清婉伸手接过,脸颊更红了。
她跟着马天的动作,手臂轻轻绕过他的臂弯,酒杯贴在一起。
马天抬眼望去,对上戴清婉的目光。
她没再低头,就那么望着他,眼中柔情荡漾。
一杯酒喝完,两人都没松开手臂,就那么维持着交叠的姿势,对视着。
马天看着她眼尾的红,伸手替她拂开颊边垂落的一缕秀发。
戴清婉眨了眨眼,轻声道:“往后就劳烦夫君多担待了。”
马天握着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该是我谢你,肯陪我。”
“我去洗洗。”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了。
他来到屏风后,很快,躺进了浴桶里。
没一会儿,戴清婉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婚服,只穿着一袭亵衣,身段高挑婀娜,肤如凝脂。
漆黑的长发用着一根簪子盘卷在脑后,些许洒落的发丝落在脸颊上,绝美的容颜更加动人。“娘子,你这是?!”马天问。
戴清婉妃美目眨动:“既已嫁给夫君,自当得伺候夫君。”
她抬起脚,也跨了进来。
“夫君累了一天,我给你按按。”戴清婉美目微动。
马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站着,转过去。”
翌日,清晨。
马天是被颈间的一缕痒意弄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是戴清婉发间的熏香,还有她身上的香气,清清淡淡的,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便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美人,下意识地便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些。
懒得睁眼,只微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埋进戴清婉的脖颈间、
怀中人儿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戴清婉缓缓睁开了眼。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昨夜未褪尽的俏脸红晕衬得愈发明显,她的眉眼多了几分妩媚,不是刻意的勾人,而是新婚燕尔的柔情自然流露,眼底的烟波轻轻流转。
“夫君~”戴清婉看着他,十足的依恋与甜蜜,一抹绝美的笑意从唇角蔓延开。
马天望着眼前这张满是柔情的脸,一时间竞有些感慨。
从昨夜大婚后,他在这个大明,真的成了家。
他有了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有了一个归宿。
“吵醒你了?”马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戴清婉颊边的一缕秀发。
戴清婉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天也不早了,按规矩该去向皇后娘娘和陛下请安,妾身服侍夫君起身吧。”
“不急。”马天却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再睡一会儿。”
戴清婉美眸眨了眨,脸颊又红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只是顺从地靠在马天怀里,手臂悄悄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这一睡便是日上三竿。
日头爬到正当中。
马天终于从洞房出来,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朱红廊柱。
“哟,舅舅这是咋了?刚新婚第二天,就扶墙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廊尽头传来。
马天浑身一僵,转头,只见朱棣大步走来。
他显然是刚从宫中来,凑到马天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圈,啧啧有声:“我瞧着舅舅昨天大婚时还精神得很,怎么这才一晚,就成这模样了?”
马天老脸瞬间红了。
他连忙松开撑着腰的手,还故意挺了挺胸,嘴硬道:“别瞎说!我就是刚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歇会儿而已。”
“哦?腿麻啊?”朱棣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可我怎么瞧着,舅舅你扶的是腰啊?”
他说着,还故意朝马天的腰处瞥了一眼,惹得马天狠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越解释越乱,这小子向来爱起哄,指不定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果然,朱棣见他不反驳,笑得直弯腰:“哈哈哈,舅舅你也别装了,我都懂!新婚燕尔嘛,正常正常!你放心,这事我肯定不往外传,绝对不给你丢人!”
马天听得一头黑线。
他太了解朱棣了,这小子嘴里的“不往外传”,十有八九是要添油加醋地外传、
他咬了咬牙,低声威胁:“你敢乱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揍你?”
“别别别!舅舅我错了!我不说,我绝对不说!”朱棣一边笑一边往后退,“我改天再来!舅舅你可得悠着点啊,别累着了,哈哈哈!”
他转身一溜烟跑了,大门外传来他跟侍卫说:“你没瞧见我舅舅扶墙的模样,嘎嘎嘎!”
马天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下好了,不出半天,整个京城怕是都要知道他徐国公新婚第二天扶墙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