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洪武二十五年了,朱标会死吗(1 / 1)

草长莺飞,江南的春风总带着几分温软。

官道尽头,一道身影正策马疾驰,马背上的人一身锦袍,腰束玉带,腰间悬着一把长剑,眉眼间既有武将的英气,又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这等鲜衣怒马的模样,引得沿途的路人纷纷侧目。

不多时,骏马便奔至城门,马上之人手腕轻提,缰绳一收,战马人立而起。

城门守卫见了他,快步上前,躬身:“参见徐国公!”

“不必多礼,忙你们的去。”马天挥手。

为首的卫兵队长躬身站在一边,目光炽热。

三年前驸马案那阵子,他曾远远见过马天一面,那时的国公爷一身戎装,面色冷峻,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可如今再看,马天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温润,倒像是比三年前更显年轻。

“国公爷这趟出去三个月,回来倒像是更精神了。”

“可不是嘛,听说去了关中,那地方风沙大,换旁人早熬得憔悴了,国公爷却半点不显。”马天没在意身后的议论,策马缓缓行在大街上。

眼前的街市比三年前更热闹,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商旅来来往往,还有外洋,西域来的商贩,守着摊位上的葡萄干、玉石,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和客人讨价还价。

马天看着这景象,低声自语:“三年了,京城越发热闹辉煌了。”

丝绸之路重开后,西域的商队络绎不绝,海上贸易也日渐兴盛,泉州、广州的港口每天都有满载货物的商船停靠,西洋,南洋的货物,都能在南京的街市上见到。

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安稳,似乎早已忘记了三年前驸马案时,整个京城飘荡的那股血腥味。他这次出门,是去关中巡视。

原本朱元璋是打算让太子朱标去的。

近来朝堂上关于迁都的议论越来越多,朱元璋有意将都城迁到关中,既便于掌控西北,又能避开江南士族的掣肘,便想让朱标亲自去考察关中的城池、粮储和交通。

可马天一听这消息,心就提了起来。

他知道历史上的朱标就是在巡视关中回来后,一病不起,最后就是在这洪武二十五年薨逝的。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于是,马天连夜进宫,向朱元璋进言,说朱标体内有隐疾,长途奔波恐会引发不测,不如由他代太子前往关中。

朱元璋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竞迁都事关重大,他本想让朱标多历练一番。

可架不住马天再三请求,又想起之前朱标在秦淮河畔晕倒的事,最终还是点了头,只是反复叮嘱马天,务必仔细考察,把关中的情况一一记清。

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总算回来了。”马天勒紧缰绳,战马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到了徐国公府大门口。

大门敞开着,戴清婉轻轻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小姑娘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发髻,用红绒绳系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巴巴地望着街那头见到马天,小姑娘的眼睛亮了,她挣开母亲的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爹爹!”

马天连忙放柔脚步,弯腰稳稳将人抱进怀里。

小姑娘立刻伸出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锦袍的衣襟里。

“星楚乖。”马天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这三个月,想爹爹了吗?”

马星楚仰起头,大眼睛扑闪着,重重地点头:“想!”

马天听了,畅快大笑。

这时,戴清婉才缓步上前,一袭素雅长裙,身姿婀娜。

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知道你今日回府,星楚一早就等着,刚才还闹着要去街口迎你呢。”

马天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自然地揽过戴清婉的腰。

“让你们等久了。”他笑着往府里走,仆人们都笑着躬身行礼。

戴清婉侧头看向马天,语气轻柔:“皇长孙殿下一早就来了,说是听说你今日回府,特意过来等你。”马天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你还是叫他朱英吧,这么多年叫习惯了,突然改叫“皇长孙殿下’,倒显得生分了。”

戴清婉抿嘴一笑,她自然知道马天的心思,朱英自小在他们身边长大,于马天而言,早已不是单纯的皇长孙,更像儿子。

来到后院,朱英就立在石桌旁,比三年前高了不少,眉宇间既有皇家子弟的温润如玉,又多了几分历经事务后的沉稳。

见马天进来,朱英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舅公。”

马天挥手,抱着星楚走到石桌旁,将女儿轻轻放在石凳上,自己也顺势坐下:“一家人哪用这么多礼数?快坐,我看你这茶都快凉了,等很久了吧?”

马星楚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朱英,小手悄悄伸过去,想碰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朱英见状,温柔地笑了笑,主动将玉佩递到她面前,任由她把玩。

朱英抬眼看向马天,面色真切:“舅公这趟去关中,走了西安、凤翔好些地方,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马天正低头逗着怀里的马星楚:“辛苦什么?关中的景致倒比我想的好,春日里渭水边上的柳林成片,风吹着跟绿浪似的,就当去逛了趟景致,算不得累。”

“舅公既然去了关中,想必也考察了各地的情形。关于迁都的事,舅公可有看中关中哪个地方?比如西安,毕竟是古都,城池也完备。”朱英犹豫了下问。

马天摇了摇头:“要迁都,也不能迁关中。”

“那迁哪?”朱英眼底满是意外。

朝堂上近来讨论的迁都选址,几乎都绕着关中打转,他从没听过有人提别的地方。

马天抬手,指了指北方:“北平。”

“那是四叔的封地啊,如今四叔在北平经营多年,城防、军屯都归他管,若是迁都去那,朝堂上怕是要起非议,四叔那边也未必愿意。”朱英皱眉。

马天摊了摊手:“西安不也是秦王的封地?秦王就藩西安,不也把城池打理得好好的?迁都看的是地势,不是谁的封地,北平扼守燕山,能挡北方的游牧部族,又靠近辽东,往后管控东北也方便,比关中更适合做都城。”

朱英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缓缓点头,随即又轻叹一声:“那也是。可迁都毕竞非同小可,先不说朝堂上的争论,单是北平的城池修缮、粮草囤积,还有官员宅邸的建造,没有个三五年都办不下来,确实急不得。”

“我这三个月不在京城,朝堂上可还安稳?”马天喝口茶问。

朱英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无奈:“还能怎么样?依旧是格物派和文官们较劲。如今格物派是比三年前壮大了些,工部的新式水车、户部的粮册记账法,都是咱们的人在推,可士大夫们依旧比我们根基深,他们联合江南、中原的地方士族,把控着地方的赋税上报,还在朝堂上拦着咱们推的新学馆章程。”“这很正常。”马天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士大夫们的根基扎了上千年,从察举制到科举制,朝堂、地方的脉络都在他们手里,哪是咱们这几年推格物就能彻底扳过来的?”

朱英颔首,眼底多了几分坚定:“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急。起码现在咱们在六部里,和他们势均力敌了,往后慢慢来就是。”

马天缓缓点头。

三年前诛杀李善长等淮西勋贵后,格物派迅速壮大,六部都进了不少人。

可文官集团也没闲着,吕本凭着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招揽了大批儒生,又借着吏部尚书的职权,把自己的门生安排到朝中和地方各州府,还悄悄收编了些没被牵连的勋贵子弟,两边的势力确实是此消彼长,难分高下。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朱英见马天神色微沉,便转了话题,“舅公刚回府,按规矩该先去宫里给陛下复旨,若是去晚了,恐有不妥。”

马天伸手把马星楚抱起来:“有星楚在,怕什么?星楚,咱们进宫去见姑妈和姑父,他们见了你,肯定高兴,就不会怪爹爹回来晚了,好不好?”

马星楚小手紧紧搂住马天的脖子,声音脆生生的:“好耶!”

一旁的戴清婉看着父女俩的模样:“那你们路上慢点,我让厨房把刚做的杏仁酥装一盒,你带进宫给陛下和娘娘尝尝。”

马天点头应下,抱着星楚起身,朝着朱英扬了扬下巴:“走,一起进宫。”

文华殿。

马天先一个人来见太子朱标。

马星楚被朱英抱去坤宁宫了。

“臣参见太子殿下。”马天顺势躬身,动作虽标准,语气里却没多少君臣间的拘谨。

朱标连忙快步上前:“舅舅,你这就见外了,在我这儿哪用行这些虚礼?这趟去关中走了不少路吧?快坐,我让人给你备了你爱喝的雨前龙井。”

马天直起身,顺着朱标引的方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说白了就是公费游玩,关中的渭水春景、西安的古城墙,我都瞧了个遍,比在京城待着有意思多了。”他笑道。

朱标无奈地扶了扶额:“这话也就敢在孤这儿说,要是被御史们听了去,保准又要递奏折参你,说你把巡视差事当游山玩水。”

“参就参呗,臣怕他们?陛下都没说什么,几个御史还能把臣怎么样?再说了,臣把关中的情况摸得门儿清,该记的都记在奏折里了,他们挑不出错。”马天脸上满是不在乎。

朱标语气认真起来:“说正事,关中那边到底怎么样?父皇近来总跟我念叨迁都的事,说关中是形胜之地,想让我多听听你的看法。”

“关中如今确实比前些年好,丝绸之路重开后,西域的商队一批接一批往西安跑,市集里能见到波斯的地毯、大宛的良马,还有西域的商人在西安开了铺子,西北的百姓日子也跟着宽裕了些。”马天顿了顿,话锋微转,“但要说迁都,我还是不建议去关中。那边的水脉不如江南,万一遇上大旱,粮运是个大问题;而且离辽东、北平太远,往后要管北方的游牧部族,消息传得慢,调兵也不方便。”

朱标闻言皱起眉:“那舅舅想迁去哪?总不能还留在南京吧?父皇说南京偏安江南,镇不住北方的势头。”

“当然是北平啊!北平扼着燕山关口,北边就是蒙古部族,南边能连中原,往东北还能通辽东,把都城放那儿,天子守国门,多合适?”马天笃定道。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朱标大笑,“那岂不是要把老四赶走?这三年他跟高炽在北平经营得极好,前阵子我看奏报,说北平的格物院都能造出射程更远的火枪了,火炮的威力也比以前强,神机营的兵练得嗷嗷叫;高炽还让人用水泥修了路,从北平直通大同、宣府,运粮、调兵比以前快了一半,有人说北平的热闹劲儿都快赶上京城了。”

马天笑着点头,眼底满是赞同:“我也看了那些奏报,高炽这孩子是个干实事的,把北平的格物院管得有声有色,不光是火器,连纺织的新机子都造出来了,北平的百姓都念他的好。老四在那边也稳,把边境的游牧部族治得服服帖帖,没出过大乱子。”

“对了,老四父子是不是今年要进京?”

“是啊。”朱标点头,拿起案上的一份奏报翻了翻,“他们的折子早就到了,说已经在路上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到京城。”

马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那可太好了!三年没见老四了,这次他回来,我得跟他好好喝一顿酒。”坤宁宫。

马天进门,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抬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马星楚正稳稳地骑在朱元璋的脖子上,小手紧紧抓着朱元璋的领口,小短腿还时不时踢一下朱元璋的胸口,而朱元璋则双手扶着她的腰,慢悠悠地兜圈,脸上满是笑意。

“哎哟!”马天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把马星楚从朱元璋脖子上抱了下来。

马星楚还没玩够,小嘴一撅,伸手就要往朱元璋那边扑:“姑父,还要骑!”

“骑什么骑!”马天瞪了女儿一眼,“你姑父老腰要是闪了,看我不揍你屁股。”

朱元璋直起身,揉了揉脖子,眼睛一瞪:“你一边去!咱乐意跟星楚玩,关你屁事?咱这腰好得很。”马皇后从内殿走了出来,伸手就把马星楚抱了过去:“星楚乖,咱不跟你爹爹闹,姑妈带你去后院看花。”

“好耶!”马星楚小胳膊搂住马皇后的脖子。

马天看着她们要走,连忙叮嘱:“姐姐,别给她吃太多甜的,再吃该坏牙了。”

马皇后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要你管?坏了牙咱请太医看!”

马天无奈地扶了扶额,转头看向朱元璋,哭笑不得:“你瞧瞧,自从有了星楚,我这在府里、宫里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连姐姐都帮着她怼我。”

“可不是嘛!谁让你是当爹的?星楚这么招人疼,谁不护着她?你爱去哪去哪,只要把星楚留下,咱和你姐姐都乐意。”朱元璋哈哈大笑。

马天听得一头黑线,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朱元璋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说正事,关中那边怎么样?”

“关中如今确实兴旺,丝绸之路通了之后,西域的商队都往西安聚,市集上什么都有,百姓的日子也比以前宽裕。但要说迁都,还是不行,那边的水源不够稳,万一遇上大旱,粮运就成了大问题;而且离北平、辽东太远,北边的游牧部族要是有动静,消息传过来得好多天,调兵也慢,实在不方便。”马天言简意赅。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咱就知道你又要提北平!迁都北平倒好,可老四在那儿经营了这么多年,你让他往哪放?”

“陛下,你别总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啊!如今大明的船队都能开到西洋去了,今年不还发现了美洲那个新大陆吗?你想想,当年成吉思汗的儿子们是怎么封的?四大汗国雄踞西域,把疆域扩得多大!咱大明比蒙元强多了,何不让老四去开拓新地方?给他封个“美洲王’,让他带着人去那边建城、拓土,那边遍地都是黄金白银,比中原还大的地盘,不比守着北平强?”马天豪气道。

朱元璋愣了一下,低声嘀咕:“美洲?就是船队说的那个隔着大海的地方?那也太远了吧?坐船得走好几个月,万一出点事,连消息都传不回来。”

“远是远了点,但架不住那边宝贝多啊!船队回来的人说,那边的河里能淘出金子,山里还有银矿,连土地都比中原肥沃,种什么长什么。你想啊,要是把那边占了,大明的疆域能扩多大?以后子子孙孙都有地盘,这不比在中原挤着强?”马天摊手道。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帝王的精光。

翌日,文华殿早朝。

朝参礼仪结束后,朱标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如今的朝堂上,多了不少年轻面孔,他们大多是格物派推举的官员,眼神里带着干事的朝气。吏部尚书吕本就站在老臣之列,他身着绯色官袍,虽已年过花甲,却精神抖擞。作为国子监祭酒,他身后还站着几位出身国子监的年轻官员。

礼部尚书郑沂从队列中走出,拜道:“殿下,春闱在即,主考官人选至今未定。臣举荐国子监祭酒吕大人。吕大人乃当世大儒,士林之中无人不敬,且前三次科举皆由他主持,流程熟悉,由他坐镇春闱,定能为朝廷选出真正的人才。”

文华殿大学士杨士奇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臣以为不妥。吕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府,若再任主考官,恐有徇私之嫌,即便吕大人秉公办事,也难免遭天下人非议,有损科举公允之名。”

“杨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左侍郎齐泰道,“吕大人德高望重,向来以公正闻名,前三次科举所选人才,皆为可用之辈,何来徇私之说?如今士林皆以吕大人马首是瞻,唯有他能镇住场面,换作旁人,未必能让天下士子信服!”

“齐大人这话就偏颇了。”户部右侍郎夏原吉从队列中走出,“正因为吕大人门生众多,才更该避嫌。若真为科举公允着想,吕大人此时便该主动推辞,而非让诸位大人在此争辩。”

黄子澄冷哼一声,对着朱标躬身道:“殿下,吕大人何须避嫌?科举取士,看的是才学,而非出身。吕大人门生多,恰恰说明他教得好,由他做主考官,才能选出真正懂经义、明事理的人才,总好过让些只懂格物技艺的人来搅乱科举。”

这话明着捧吕本,暗着却是在讽刺格物派。

朱标看着眼前的争执,眉头微皱,目光最终落在朱英和朱允效身上:“你们也说说看法。”“回殿下,吕大人连续主持三届科举,已是难得,天下士子皆知吕大人门生遍布朝野。若再任主考官,即便公正,也难免让外界揣测“朝堂皆吕门’,况且,朝廷选官当广纳贤才,总不能一直让同一批人主导科举吧?”朱英躬身道。

朱允效立刻上前:“我外公为国选材,从未有过半分私心!前几次科举选出的人才,哪个不是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除了我外公,还有谁能让天下士子心服口服?”

“好了!”朱标抬手打断二人的争吵,目光转向站在一侧始终未说话的马天,“舅舅,你常年在外历练,眼光独到,你觉得谁适合做主考官?”

马缓缓上前:“臣举荐一人,定能让朝野信服。”

朱允炫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哦?舅公推荐谁?不会是格物派的年轻后生吧?他们连经义都未必精通,如何能做主考官?”

马天摊了摊手:“臣举荐刘三吾先生。”

这话一出,吕本的脸色微微一变,郑沂等人也愣在原地。

刘三吾已年过八旬,但才学渊博,连陛下都曾称他“文冠天下”,论资历,比吕本还深;论才学,更是公认的远超吕本,且他常年隐居乡野,无党无派,绝无徇私之嫌。

“对啊!怎么忘了刘先生!”杨士奇眼中闪过惊喜,“刘先生才学无双,又无门户之见,由他做主考官,既能服士林,又能保公允!”

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连文官集团的人都无法反驳。

刘三吾的资历和才学摆在那里,谁也挑不出错处。

朱标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拍了下案头:“好!就请刘先生做主考官!孤也好久没见刘先生了,正好借此机会,接他进京一聚。即刻拟旨,派专人前往刘先生隐居之地,恭请他进京主持春闱!”

下朝后。

御道上,马天与朱英并肩走在前面,杨士奇与夏原吉则稍稍落后几步。

“吕大人把持吏部多年,又兼着国子监祭酒的差事,这两个位置攥在手里,等于掐着官员任免和人才培养的两头。”杨士奇的声音压得极低,“若不能把他从这两个位置上请下来,咱们一直被他的人掣肘。”吏部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贬调补,国子监又是科举士子的源头,吕本在这两处经营多年,门生故吏早已织成一张大网,格物派虽在朝堂有了立足之地,却总在关键岗位上缺人,说到底还是被吕本卡了脖子。夏原吉听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难啊。这两个差事,都是陛下亲自点的,明着是信重吕大人的资历,实则也是借着他平衡朝堂。咱们就算想动,也得先过陛下那关。”

“陛下向来会玩这手平衡术。一边让吕本稳住老臣和士林的心,一边又默许咱们推格物、兴新政,既不让文官集团独大,也不让咱们太过冒进。”马天哼一声。

朱元璋的心思,他摸得准,这位陛下看似放权给太子,实则对朝堂的每一丝动静都了如指掌。杨士奇上前半步,声音更低:“以前是没机会,可现在不一样了。吕本毕竞年纪大了,近来处理吏部的差事,已经出了好几次错。上月有个州府的知府空缺,他愣是把资历不够的门生推了上去,最后还是太子压下来重选;国子监那边,他也护着几个只会死读经义的老儒。这些都是把柄,就看怎么用。”“他那些错处,太子都看在眼里。只是念着他是三朝老臣,又兼着允炫外公的身份,才没深究。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越发没了顾忌。”朱英道。

“所以咱们更不能急。”杨士奇的眼神变得锐利,“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错处攒在一起,做到一击必中,让太子和陛下都挑不出毛病。”

马天微微含笑,看了看身边的朱英,又回头望了望杨士奇和夏原吉。

几年前,朱英还需要他提点着处理朝堂事务,杨士奇和夏原吉也常因顾忌老臣而束手束脚,可如今,他们已经能看清朝堂的棋局,甚至能布下自己的棋子,都成长很快啊。

“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就交给你们折腾。我呢,就管好军中的事。”马天笑道。

朱英轻轻点头,杨士奇和夏原吉齐齐躬身,语气恭敬:“全听国公爷安排!”

御道另一侧。

朱允蚊与吕本并肩走着,齐泰和黄子澄紧随其后。

“哼!马天举荐刘三吾,明着是避嫌,实则是想让格物派插手科举!”齐泰率先按捺不住,脸色发青。黄子澄语气急切:“是啊先生!科举是我等士林根基,若是让格物派的人借着刘三吾掺进来,往后朝堂的话语权,怕是要被他们分走大半,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朱允坟却不像两人这般急躁,轻笑一声:“急什么?一届科举而已,就算刘三吾做主考,难道还能把经义换成格物之术?再说了,他们想借科举安插人手,咱们未必不能反过来利用,若是这届科举出点乱子呢?”

齐泰和黄子澄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愕。

“允炊说得对。刘三吾是有才学,可论起对科场的门道,从出题的避讳、阅卷的规矩,到考生的籍贯、师门的牵扯,谁能比老夫更清楚?这回啊,老夫便给他们添点“小麻烦’,让他们知道,科场之事,不是光有才学就能说了算的。”吕本冷笑。

齐泰眼睛一亮:“到时候他们镇不住场面,科举办砸了,陛下和太子终究还是得把差事交回咱们手里?“正是。”吕本点头。

黄子澄拱手躬身:“还是殿下深谋远虑,先生经验老道!我等先前只想着阻拦,却没想到还能这般借力打力,实在是佩服!”

吕本笑了笑,转头看向朱允效:“既然要议,便得找个清静地方。你们跟老夫回府吧,府里的书房僻静,没人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