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营部大食堂的午饭你是永远可以相信的，总归一个肉菜是少不了的。当然，也就是一个肉菜，至于要什么肉菜你就没得选了。赵景和向食堂炊事班的同志借了一个饭盒，也没问小卫铭，直接打了一个肉菜和一个素菜，肉菜是肉丝烤豆腐,豆腐因为放了酱油，烤的红彤彤的，色泽不错，让人一看就有胃口。

素菜是白菜羹，也放了肉丝。饭是白米饭加粗粮窝窝头。因为带着小朋友吃，赵景和的饭菜加了钱多打了分量。小卫铭在赵景和打饭菜的时候，踮着脚尖想要看，小手更是拿着钱和票举的高高的。

赵景和看着，忍不住想要笑。他拿过小卫铭的钱，给他付了他那部分几乎忽略不计的钱,2分。

小朋友也没有多想，以为这些钱都是自己付的，他拿着找来的钱重新放进书包里藏好，小手拍了拍书包，因为付钱而显得心满意足。主要是请了大白兔奶糖叔叔一顿饭，他很开心。

赵景和端着饭菜带着小朋友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怕待会儿冲进来的那群人吓到他。

吃饭聊天，酒桌上谈事情，是我国人民的习惯。赵景和小的时候吃饭要保持着礼仪,很少在餐桌上说话，长大后也逐渐养成了吃饭保持沉默的习惯。但他骨子里喜欢热闹，这种安静的吃饭让他很不喜欢。来部队后吃饭可以天南地北的说话，但部队里糙男人多，和他这种大学出来的人总说不到一块儿，显得格格不入。好比他说阳光是直射的，卫大国说那可能就是太阳的头发一样。

其实就是他爱说话，也开开玩笑，但他不管说话还是开玩笑，都保持着骨子里的良好教育。他说不来粗俗不堪的话。除了侯俊。虽然是损友，但可能出身差不多，所以彼此一个眼神，他们都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现在的小卫铭真的是赵景和喜欢的吃饭好搭档，没有经过恶俗的洗礼，说话纯真可爱，单纯中透着清蠢，丰富了赵景和缺少的童年时代。“你中午怎么又来找我了？就为了请我吃饭？“赵景和一口豆腐，看似随意，但没碰肉丝，其实特意把肉丝剩给了小朋友。虽然他觉得小卫铭不错，养的很好，比很多同龄的孩子养的白、也养的肉多，可他还是想把肉丝给他吃，他看小朋友爱吃。

小卫铭想了想，脑海的反应有些慢。然后点点头：“嗯。"他也喜欢和大白兔奶糖叔叔一起吃饭。

“我今天看见你妈妈在医务所的药房上班。“赵景和又道。这个事情小卫铭知道：“嗯，妈妈厉害。”“确实厉害。"踢人也厉害。没办法，但凡提起姜安静，赵景和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脚。

听到赵景和也这样说，小卫铭很骄傲，只要称赞妈妈的，他都喜欢。不过说起妈妈，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妈妈说的事情：“叔叔，我想好了…”“你想好什么了？"赵景和问，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卫铭把一根肉丝梭一下的吃进嘴巴里：“我要当你的崽崽，不跟妈妈说，谁也不说。”

阿嚏……

赵景和被呛了一下：“你怎么又改变主意了？昨天不是说不要了吗？"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今天要了。“小卫铭可是小朋友，昨天归昨天，今天归今天，就是这么任性。

赵景和：“…真的会保密？连你妈妈都不说？”“嗯。"小卫铭回答的非常有底气，妈妈说了，做了大白兔奶糖叔叔的崽崽，不用和她说。

“那好吧，以后就要叫我干爸了，知道吗？“赵景和心想，认个干儿子也好，至少他的前缀没有了大白兔奶糖五个字，之前不管怎么说，小朋友都不愿意改，现在不也轻轻松松改了。

而且，他被小朋友介绍的时候，也不再是他朋友了，那真是丢了面子。“能叫爸爸吗？"小卫铭觉得叫爸爸更顺囗。赵景和虽是不拘小节的人，但也知道有些话会引起误会：“不行，你有自己的爸爸，只能叫干爸。”

小卫铭抿了抿嘴，他想说他不要爸爸了啊，他换爸爸了啊，但是又担心干爸觉得他是坏孩子，不要他当崽崽了。于是只能有些垂头丧气道：“那好吧。认了干爸，小朋友心思多了。本来心宽体胖，走路那叫一个老干部。现在担心这担心那的，走路都跑了。

但是，小朋友还是开心的。

他是开心的，他妈妈也是开心的，因为要和卫大国离婚了。中午要谈离婚的事情，所以大家吃饭吃的都很快。一吃好饭，姜家人三人加卫大国就拿出纸笔，谈离婚的事情了。姜安静把纸笔给卫大国：“离婚协议你来写吧。”“为什么我来写？“卫大国问。

姜安静：“我来写也是可以的，但现在你还是当家男人，离婚协议让女人来写你觉得合适吗？"其实不管是她写还是卫大国写，并没有区别。但能留下和那封信一样字迹的离婚协议也是好的，免得以后他们说那封信是假的。卫大国是个大男人主义的人，他经不起姜安静这样说，于是同意了。离婚协议一式三份，内容是之前谈好的。

第一，关于卫铭抚养的问题，卫铭跟着姜安静，由姜安静抚养，但卫大国每个月支付三分之一的工资作为抚养费，以及每个月给半斤肉票、半斤糖票、一斤鸡蛋。同时，在卫铭10岁以前，每个月给6斤的粮食，10岁之后到成年，每个月给12斤粮食。

第二，离婚后，两人目前的资产一共300块，一人一半，也就是150。第三，离婚协议由部队备案，抚养费的支出直接由部队转给姜安静。最后，两人签名。

工作和最后500块补偿的事情并没有写在里面。工作是秘密，500块的补偿卫大国并不想徐文秀知道，免得徐家觉得姜安静麻烦，不同意他和徐文秀的事情了。

协议写好并不代表离婚了，还需要卫大国提交离婚申请。卫大国的离婚申请写的很快，表示两人感情破裂，和平离婚，响应国家政策，以后婚嫁互不相干。

“那我去提交离婚申请了，提交之后组织会找你谈话，按照我们写的，你得一口咬定我们是和平离婚的。“卫大国提醒，他可不想临时到最后了，被安静反咬他一口。尽管他觉得姜安静不是这种人，可有姜父在，保不准姜父会教唆她是的，姜安静在卫大国的心心中还是那个贤惠的女人，离婚虽然要了一些东西，但也不闹，这不是贤惠是什么？如果不是姜父来部队了，哪有后面500块的事情。

一想到这个，卫大国就想再快一点离婚。

“我知道的，我也是要在部队生活的，也是要面子的，闹大了我的面上也不好看。“姜安静回答。“还有，你之前说过，离婚后你搬出去，这屋子留给我，那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我晚上会来收拾。"卫大国想要避开姜父，盼不得早点搬。姜安静：“那行。"爹和弟弟可以住进来了，不用住招待所了。卫大国的动作很快，没等到下午上班，就拿着离婚报告去找连部指导员了。在部队中，很多单位的政治主官称呼都不同，比如连级单位的政治主官叫指导员，营级的政治主官叫教导员，团级以上的政治主官叫政委。在连里，卫大国是正连长，和连部指导员虽然同级，但权利分配不一样，离婚是属于政治方面的，所以他还得提交给指导员。指导员叫张文刚，和卫大国是老搭档了，两人一进部队就认识，一起出任务，一起进步，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卫大国的离婚申请。“你这是要离婚？"张文刚也是吓了一跳。卫大国嗯了一声：“你尽快给我弄好。”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张文刚看卫大国的样子，哪里不知道他是铁了心了，但还是要说一句：“你媳妇都考上医务所药房的铁饭碗了，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你怎么就想离婚了？"药房那事情一出来，知道招的人是姜安静之后，他还为好友高兴呢，觉得他媳妇出息，怎么才过了半个月就要离婚了。“总归两人没感情了。"卫大国也只能这样说了。张文刚深深的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但又看穿，他看不懂卫大国的意思。“你知道循例，我要问一问你媳妇的。”“我知道，我们是和平离婚的，安静也同意的，你可以去问。“卫大国道。“那行。"张文刚想了想，随即又道，“既然你急，那我现在走一趟吧。“不管是急着离婚，还是夫妻出了问题，他都得尽快调节好。左右现在也没事，干脆走一趟了。

“辛苦了兄弟，回头请你抽烟。"卫大国拍拍张文刚的肩膀。“说起来，你昨天晚上借钱是给你媳妇的？"张文刚联想到了昨天晚上，“这是离婚给她的补偿？她答应了，所以和平离婚？”不得不说，做这一行的，就没有一个脑子是简单的。卫大国昨天晚上来借钱的时候，就猜到张文刚会知道了，也没隐瞒。“嗯。″

张文刚没再说了，看他借钱补偿姜安静都要离婚，可见他的决心。两人一路上沉默的来到卫家。

当张文刚看到穿着卡其色布拉吉连衣裙的姜安静时，他一愣。这是……卫大国的媳妇？和之前见过的朴实的妇女怎的完全不一样了？他还记得之前的印象，长得倒是秀丽，但穿的朴实，有些畏手畏脚的。可现在，还是那张脸，去感觉身材高挑，笑容温和，整个人……有种城里姑娘的气质。倒也不是姜安静长高了，之前的衣服裤子穿起来是五五分的，现在的裙子掐腰，人当然显高了。

“张指导员，你好。"姜安静落落大方的笑了笑。“姜同志你好。"张文刚回过神，“我来了解一下你和卫大国的事情。”姜安静：“好的，里面请。”

进了屋里，张文刚就直接问了：“我收到了卫大国的离婚申请，说你们感情破裂，和平离婚，这是真的吗？两人夫妻一场不容易，不如你们再考虑考虑?姜安静道：“这是真的，我们虽然男女之间的感情破裂了，但我们还有朋友之间的友谊，所以我们哪怕做不成夫妻，但也是朋友，您放心。”卫大国心一动，果然，安静是个善良的，一直为他说话。“安静说的对。”张文刚本来也就是循例来问一下的，他已经知道了卫大国的意思哪里还会干预劝和，现在听姜安静也这样说，就知道怎么做了。“那姜同志，这份离婚报告上请你也签一下名字。“张文刚指了指报告的下方，“签这里就行。”

“好的，辛苦张指导员了，还要特意来关心我们。"姜安静利落的签上自己的名字，还不忘说好听的话。

张文刚虽然是卫大国的朋友，但也不得不夸一句姜安静，他觉得，卫大国是猪油蒙了心，这么大方、这么漂亮的媳妇，现在还考上了医务所药房，这都要离婚，那他是想娶千金大小姐吗？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文刚内心归吐槽，可也没有表现出出来，等姜安静签好字，他和卫大国就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姜安静没忍住伸了一下懒腰，总算是要离婚了，不用在面对卫大国了，以后则屋子只有她和小卫铭了，可自在了。只是，姜安静回头，对上了姜父若有所思的目光，她打了个激灵：“…”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姜父眯起眼，女儿的样子不对，之前他以为女儿是挺过来了，放下卫大国了，可现在看来，女儿好像…一点都没有伤心的样子。姜父也没有说什么，反正不管女儿和卫大国的婚是离定了，她能不在意卫大国更好。“嗯，一切都过去了。等你们离婚的事情办好，我和你弟弟就回去了。”

“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你和弟弟可以多住几天，小铭一直想着你们呢。”姜安静道。

“我们来了两天了，他都不见人影，我也没瞧见他想我们。"姜父没好气的道。

姜安静”

确实，这两天小卫铭忙着认新爸爸，连外公和舅舅来了他都没招呼。就比如现在，吃好饭的小卫铭已经回了育幼园了，还不知道他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他下午可高兴了，他给干爸当了崽崽，以后能长干爸那么高了。团政委办公室

“今年我们团的学习名额你们俩有什么想法吗？"章政委看着面前坐的两人道。

正团长付大福气道：“本来推荐小赵去就很合适，可小赵军校毕业的，已经是大学生了。”

赵景和道：“不如付团你去？”

付大福没好气的道：“你可别开我玩笑，我都四十多了，和那群十几二十几的小子们混一起学习算个什么样子？”

付大福也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家里吃不起饭了，他跟着解放军走了，没想到混出了一点名堂。他以前没读过书，后来跟着部队的扫盲班认了字。但让他去读书，那是打死都不去的。

“我听说你很看重一个叫卫大国的连长，连着让他加倍训练了半个月，那个卫大国怎么样？"章政委问赵景和。

赵景和”

章政委又道：“我还听说他妻子的医术不错，考进了医务所的药房，夫妻两感情好，和睦上进，这样的家庭是大家的榜样。"昨天女儿肚子的存货出来了，可把他婆娘高兴了，一个劲的夸那个叫姜安静的。他当时也不知道姜安静是谁，他婆娘说是卫大国的媳妇。

赵景和挑眉：“药房刚招的新人您也留意到了？”章政委摆摆手，也没有隐瞒：“那倒没有，是你婶子昨天提起的。我闺女便秘的很严重，去医务所看了一直没有结果，刚开始吃药倒是有点效果，但是不吃了又那样了。昨天……”他把事情说了一边，“我想起最近你很关照卫大国，两个卫大国应该是一个人吧？”

赵景和赶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有看重他，只是最近打算挑几个人单独加重训练量，他是连长，刚好做榜样。”

依照他的看法，卫大国肯定不适合去学习的，毕竞姜安静还自杀过。但这关系到卫大国的机会，而姜安静自杀只是他的推测，如果直接武断也不合适。所以他打算去向姜安静了解一下，如果真是误会，那么他会推荐卫大国，如果不是误会……那么这个机会也轮不到卫大国。

正当这个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章政委：“谁啊？”

“报告政委，是张文刚指导员和任教导员。"门口的兵道。任教导员是任娟的弟弟，也是章政委的小舅子，任娟和章政委能走到一起，还是任教导员的关系。

章政委：“请进。”

张文刚和任教导员进来之后，看见正副团长都在，有些意外。“报告政委，这是卫大国连长的离婚报告，请批准。"任教导员把张文刚提交的离婚报告摆到章政委的面前。

顿时，气氛有些奇怪了。

章政委、付大福和赵景和三人面面相视。之前还在说卫大国呢，现在卫大国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