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5

陈晓薇是在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的。

窗外是一如既往的阴雨天，尚未下雨，黯淡的青色已经调匀。凉风习习倒是这常年潮湿，霉斑滋生的世界里,难得的好天气。陈晓薇侧头，发现刚才能听到的"嚓嚓”声正是张阿姨坐在她的床边削苹果。苹果的果皮绕成圈，始终没有断掉。

这可是绝活，张阿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陈晓薇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睛：“阿姨,我哥呢？”

“晓薇，醒啦？"张阿姨连忙俯身,询问陈晓薇感觉怎么样。她的身体有多处挫伤，还出现脱水的症状，半夜被送到医院，睡到现在才醒，可把张阿姨吓坏了。

陈晓薇有心坐起来，却被张阿姨摁住肩膀，让她卧床休息。“奚冀怎么样？”

“没事，奚冀就是手侧面有点伤口，他昨晚在这陪着你的，现在回家去换衣服，帮你喂猫呢。"张阿姨叹气，“你们俩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呀，出门参加订婚宴都能遇到电梯事故。”

陈晓薇冷笑，谁能想到沈沛居然打算直接除掉舒渺。作者设定的女配，都是法制咖。

区别在于，陈晓薇是找准时机、见缝插针地害舒渺，而沈沛是出动出击、制造事故害舒渺。

舒渺生存在她们的夹击之中，实属不易。

陈晓薇张嘴接过张阿姨喂来的苹果,甜滋滋的汁水有效缓解了泛苦的舌尖。“本周新闻速递。”

“近日，我市出现多起人类感染霉菌事故，尚不清楚来源。这种霉菌通体呈绿色，初期出现在体表，颜色较为浅淡，随着感染程度的加深，颜色也会逐渐加深，并覆盖全身。”

“如在生活中遇到此类霉菌，请勿用手触碰，即刻远离。”“如您的身体出现霉绿色斑点，请及时前往一一”张阿姨拿起遥控器换台，不断啧舌：“最近这新闻里呀，全是霉斑的事儿，看着真是闹心。”

“我听说，最近好多起抢劫啊、杀人啊，都是这些感染霉斑的人干的，浑身长满这种东西确实难受，但你不想活了干嘛报复社会呀，自己悄悄死就好了。“来，再吃一口。”

陈晓薇勉强地笑笑，提起霉斑，她就想起当初在咖啡店跟她近在咫尺的霉斑人，顿时就没什么食欲了。

“回家吧，我想回家休息。”

“那我去给你办手续。”

陈晓薇懒懒地拥着被子，合眼的瞬间，眼前突然清晰地浮现一张脸。一一奚冀的脸。

纤长的睫毛轻轻搭在眼睑，正专注地吻她。察觉到陈晓薇害怕，他托住她脸颊的手指缓慢地揉搓她的耳后，导致陈晓薇能听到血液的嗡鸣。

像是耐心的安抚，又像是希望她乖乖的。

陈晓薇忍不住缩缩脖颈，霎时间，她的耳后仿佛仍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在温柔亲昵地摩挲着。

脸颊有些烫。

陈晓薇往被窝里缩缩，虽说她经常梦到奚冀，但是很少会梦到昨晚那样强势的奚冀。

大多数时候，梦境里的奚冀都是柔和的。

“很ooc啊。"陈晓薇嘟囔，真是怪梦。“今天，我们要一起读的作品是来自于知名作家薄切红薯片的《蕾丝蝴蝶结》。"被窝里的陈晓薇嗤笑一声，探出头来瞧电视节目，眼眸亮晶晶的。薄切红薯片这是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过知名作家的瘾吗？“在这本书里，薄切红薯片深刻阐释了什么是爱情。”陈晓薇将长发尽数拢起，松松扎起来，素净的脸庞写满看热闹。书里说，在女孩的成长过程里，爱情是一种美好的，抽象的概念，不切实际，充满想象。

陷在爱情里的女孩会不自觉地认为，爱情至高无上。爱情的重要性应该超越自身所拥有的一切，即使为爱情牺牲什么都是值得的。

“如果你也这样想，大错特错。在男人的眼中，爱只是性的载体，不可分割。”

这两种观念的差异，会碰撞出强烈的反差。“爱情只是一件漂亮的蕾丝蝴蝶结内衣。”“在你的眼里，它最贴近心灵，保卫着你。在男人的眼里，只是想把它解开，这就是爱情。"主持人板着脸，机械地扭头。陈晓薇瞬间毛骨悚然。

只觉得主持人的视线遥遥透过屏幕，望着她。“爱情，是一场虚无的幻觉。”

“放弃吧。”

陈晓薇屏住呼吸，愣愣瞧着……这些话就像是说给她听的。仿佛是什么厄运的征兆，在劝她及时放弃，悬崖勒马。

直到门打开。

张阿姨利索地收拾陈晓薇的东西：“走吧，唐圆儿在停车场等咱们。”“……好。”陈晓薇迟疑，抬头望向屏幕，那些紧绷的、忧郁的感觉全部褪去，主持人的笑脸也再次扬起。

寒意遍布全身，让陈晓薇忍不住捂紧外套。最近这些天，舒渺和周听砚的甜蜜程度突飞猛进，导致无事可做的陈晓薇度过了相当安宁的一段时间。

在家修养，连圆满都吃胖了。

奚冀的表现也正常，看她的眼神平淡冷静，不复那晚的炙热。陈晓薇更加确定，那就是她的濒死幻想。

吃午饭的时候，圆满扒着她的腿撒娇，希望能混上一口肉。\

陈晓薇抵着猫头轻轻推。

抬头就瞧见奚冀急匆匆下楼，穿着厚重的防风衣，浑身纯黑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峻，神情降至冰点。

“哥，你要出门吗？”

-舒渺被绑架了。

陈晓薇捏着餐匙的手顿住，邪恶扬起嘴角：“是谁想不开绑架这么穷酸的女人？”

正在换鞋的奚冀瞥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昨晚的舒渺回家取东西，却迟迟没有回来，焦急的周听砚今天中午才收到来自舒渺邮箱发送的邮件。

同样的邮件奚冀和程俊都收到了。

舒渺被关在一个黑漆漆，不断有水珠滴落的山洞里，神情畏惧。绑匪说，如果不快点准备好赎金，他们谁也别想再见到舒渺。更令人忧心的是，镜头里的绑匪露出的手臂，赫然被墨绿色的霉斑覆盖。是霉斑人。

现在为舒渺的安全，他们再不情愿，也要通力合作。通过对视频的技术分析，舒渺现在所在的位置极有可能是淮余市西南方向的山脉深处。

那里群山环绕，如水墨画般绵延起伏，为搜救带来极大的困难。周听砚在跟绑匪正面交流，商议给赎金的事情，跟绑匪谈判。奚冀则去寻找舒渺被关押的地点，确保舒渺不会有被撕票的风险。程俊会蹭奚冀的直升机，带他去附近的信号基站。只要绑匪跟周听砚有联系，讨价还价，他就能捕捉到信号发出的位置，缩小范围，发送给奚冀。“哥，我也去。”

奚冀皱眉，没有说什么，快步推开门走出去。“喂！"陈晓薇不满地出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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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擦的慈恋窣窣声中，陈晓薇以诡异的步伐倒退。同时，门再次打开，奚冀倒退着进来，将原本系好的鞋带解开。眼前的所有都在倒带播放。

陈晓薇低头，圆满扒着她的腿撒娇，圆溜溜的眼睛写满对肉的虔诚。\

陈晓薇快速捏起一块牛肉，塞到圆满嘴里，把小猫美得纰牙咧嘴地嚼。同时她抬头，对急匆匆下楼的奚冀询问：“哥，你要出门吗？”奚冀迟疑地抬起手。

-舒渺被绑架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陈晓薇夸张地惊讶，殊不知自己的演技真的很烂。“哥，我也去救舒渺。”

正在系鞋带的奚冀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想，就像那天在电梯里似的，万一你出现什么问题，又没办法联系别人，又没人看得懂手语，我总是有用的呀。"陈晓薇真诚无比。奚冀舔舔嘴唇。

“多个人救舒渺，就多点希望嘛。”

-那好吧，但你记住，咱们是去救舒渺的，你不要对她做什么坏事。“放心放心。"陈晓薇满意微笑，清秀的脸庞写满得意。铅笔的声音停了。

[奚冀就跟女配绑定呗，她说啥你信啥啊。】[信女配能真心救渺渺，还是信我是千万富翁。】[作者就是没什么剧情可写了，大家都轮番来害女主就好了，今天你害，明天我害，谁也别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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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的陈晓薇看向自己的手。

现在只要她的意愿强烈，她就能扭转剧情，做出想做的选择。目前只知道是有时限的，要在铅笔书写的声音结束前做完想做的事，但她也很满足了。从现在开始，陈晓薇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不允许讨厌的薄切红薯片再给她写什么"歪嘴一笑"这种表情了。淮余市西南山脉。

远远望去，群山起伏。

就像无数条盘踞的龙，将庞大身躯隐没在滚滚烟尘里，只露出此起彼伏的脊背。

这里植被广袤，即使从天穹俯瞰，也很难按照轮廓区分山脉。几十年前还有人居住，随着时代的发展，深山里的人们大多背井离乡，来到城市生活了。

未免直升机的噪声惊扰到绑匪，使得绑匪在惊惧中伤害舒渺，他们准备降落在群山外围，剩余的道路驱车前往。

陈晓薇穿着淡紫色和黑色的拼色冲锋衣，柔韧的黑发利落扎好，额角的碎发正随着激烈的气流摇晃。

她瞧瞧窗外，又偷偷瞄奚冀。

沉浸在对舒渺的担忧里的奚冀，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将注意力发散到旁边的陈晓薇身上。也不知道陈晓薇这隔一会儿就偷瞄他是在干嘛，好像把他当做护眼模式了。

奚冀不知道，陈晓薇只是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奚冀舌尖的甜味。那感觉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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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开启。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震得人有些晕。

陈晓薇试探着往外瞧，就被浓郁的绿色海洋眩晕得站不稳，那瞬间脑袋变得无比沉重，几乎就要让她栽倒着掉出去。她立刻害怕地后退，钻进正在检查绳索的奚冀怀里。“哥，我害怕，我要跟你一起索降。”

[薄切红薯片，你清醒点！]

[你们俩好甜啊，我都有点磕你们俩了。」[楼上最好不是说反话哈，磕兄妹的叉出去，走你！】“喊。”

冷哼声从他们背后传来，是迫不及待降落的程俊。乍眼瞧去，他浑身的轮廓比奚冀壮。但是从他去挂绳索的手臂瞧，皮肉松懈，显然是常年疏于锻炼，跟奚冀那种肌肉紧致的流畅不同。见到讨厌的兄妹齐齐望着他，程俊那张线条刚硬的脸写满不屑。“哥，我真的害怕。”

-我带着你。

果然，对于陈晓薇确实很难做到的事情，奚冀大概率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奚冀将腰间的下降器与绳索连接好，示意陈晓薇用安全绳将他们之间的锁扣捆好，然后趴在他的背后。

真到降落的时候，即使做再多的心理建设，陈晓薇还是脸颊发白。手脚都软得没有力气，她只能紧闭着眼睛，像八爪鱼似的抱紧奚冀。在几乎将脸颊吹得变形的风声中，陈晓薇呼吸艰难，霎时间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如同狂鼓。

奚冀的身体紧绷，维持着匀速，向目标地点降落。直到落地，他背后的人也没有反应，依旧维持着将他锁喉的姿势。奚冀侧头，陈晓薇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他缓缓抬手拍陈晓薇，示意他们已经着陆了。

“落地了吗？”

绵软的脚底使得陈晓薇分不清，她踩着的到底是棉花还是土地。天灰蒙蒙的，已经飘起雨丝。

陈晓薇环视四周，山林已经扬起浅淡的雾气，树枝间萦绕着白雾，给气氛诡异的重叠密林带来浓浓的诡谲气息。

朦胧代表着危险。

每道灰扑扑的树影后，都仿佛藏着窥伺的鬼影，完全是恐怖片的氛围。“怎么选这种地方绑架？"恶毒女配陈晓薇的音调高昂，很是嫌弃。实际上陈晓薇也想真情实感地问问，霉斑人是怎么把舒渺绑架到深山里的。如果不是她没有资格发评论那种东西，她肯定会吐槽，薄切红薯片就是三流的垃圾写手，写文完全没有逻辑嘛。

她以前完全没有注意过，淮余市的西南方向还有这种规模的山脉。简直像是作者为这场绑架戏码特意新建出来的场景。更不可思议的是，霉斑人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活生生的舒渺带到这里来的。

要知道舒渺消失还不到一天。

霉斑人要在短时间内，成功蹲守到回家的舒渺，然后带着舒渺钻进这手机信号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然后给三个男主发邮件威胁，要求他们准备赎金。陈晓薇这句台词说出来，很像是在恶意抒发情绪。程俊立刻瞪她，呛声道：“下次你被绑架到这里，你就知道为什么了。”[男二果然只对渺渺温柔啊，好磕。]

[但这样说真的好嘛，虽然知道程俊因为渺渺的事情火气挺大的。」[跟这种只会搞事的女配讲什么道德啊，她等会儿不搞事就该谢天谢地了。」

陈晓薇瘪嘴，暗自在心底反击程俊，剧情已经不许她开口了，真是小气。不过评论有句话还是深得她心：她等会儿不搞事就谢天谢地了。他们当然不可能独自进入不熟悉的深山里寻找舒渺，所以这次奚冀雇佣了救援队。救援队常年深入山林，帮人寻尸或者寻踪。奈何这次绑匪是霉斑人。

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健康，很多领队在电话里听闻霉斑人都吓得连连挂断电话，只有眼前的这个队伍，在沉默数秒后，低声询问。“你能给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