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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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

店内灯光昏暗，因为手需要握着刀叉，所以交谈中，奚冀都是倾听的那一方。

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优雅走近,酒杯里荡漾着灿金。远处两道视线始终盯着他们，窃窃私语：“你确定药下在他们的酒杯里了吗？”

“放心吧,不会出错的。”

奚冀和舒渺浑然不觉，在浅浅呷一口酒后，奚冀歉意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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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留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舒渺歪头瞧，是陈晓薇的电话。明亮的小鹿眼环顾四周，舒渺轻轻拿过奚冀的手机。挂断电话的同时，拨动侧面的静音键。

放回原处几秒,舒渺又倾身，将手机倒扣着放好。她不许任何事情打扰此刻的气氛。

陈晓薇愤怒地捶方向盘，无论她怎么打电话发消息，奚冀都没有回应。瞧着评论的内容,显然她并没有阻止这件事的进程。咬咬嘴唇，她干脆将电话拨给周听砚，告诉他必须找到舒渺现在的位置。周听砚懒洋洋的：“为什么呀？”

“她现在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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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的夜晚，呼出的气息都会变成薄雾。奚冀鼻尖染着淡淡的红，将钥匙扔给代驾。他拉开车门，让反应有些迟钝的舒渺再上车，轮到自己的时候，却脚步虚浮地踉跄。

奚冀扶着车门的手指攥紧,站在原地愣住，丝毫没有意识到，红意已经从鼻尖扩散到脸颊，连耳尖都是嫣红的。

他若有所思地坐进车里，随着车启动，位移感带给他难以抵抗的眩晕。奚冀只能靠着座椅后仰。

很渴。

车驶进隧道，忽闪忽闪的灯光透过车窗，照亮他的脸。奚冀纤长的睫毛颤颤，睁开眼却发觉世界模糊成团。他艰难地吞咽口水，将额头抵到冰冷的车玻璃上，费力地眨眼。这不是回家的路。

不对劲，奚冀艰难地摸出手机。

即使盯着屏幕，所有的字迹也花成烟雾，使得他想拨电话都变得很难。他想给陈晓薇打电话。

此刻的思维混沌，如果奚冀清醒，会发现他的消息栏还停留着好几通来自陈晓薇的未接电话，直接点进去就可以回拨。穿着马甲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瞧，眼神轻蔑。“搞定。”

同伴用语音条回复：“沈老板来消息了，我给你发定位，她说那房间里的台灯就是摄像头，但是叫啥……储存卡式的，意思叫咱们别太早打开，录不到有用的，她就不给咱们结钱。”

“行吧。"司机瘪瘪嘴。

[沈沛挺会杀人诛心呢，还挑周听砚旗下的酒店开房。」[又有汗蒸房，又有按摩浴缸，事情逐渐带起颜色来。」[房间号好吉利，8888]

车缓缓停好，早已在停车场蹲守的同伴立刻上前来，拉开车门。预想倒是挺好的，实际操作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同时将奚冀和舒渺搬到楼上去。

“先把这女的带进去。”

“行。”

房间内的豪华程度令两个人啧舌，他们将始终昏睡的舒渺扔到床边，就好奇地研究着室内的陈设。

“哎，老哥，这就是咱们等会儿要用的吧？“瘦小的弟弟拎起布艺灯罩的台灯，翻来覆去地瞧，“摄像头在哪儿呢…在这儿！居然在灯杆上！”摄像头的隐匿位置令他们再次啧啧称奇。

他们将台灯放到床头柜上，调整好位置，随后再次下楼，将呼吸沉沉的奚冀也甩到床边。

床宽得能让人前滚翻两周，此刻奚冀和舒渺一左一右地躺倒，对外界的声音全无反应。

空气静默。

弟弟挠脸：“这药什么时候上劲儿？”

“按理来说也应该开始了啊，"老哥看看手表，“是不是咱们俩在酒里放的剂量太少？要不把剩的这些再给他们喝点。”“行，给这男的喝就够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瓶凑近奚冀的嘴唇，将他呛得微微咳嗽。“这回肯定差不多了，等会儿他要是醒了，咱们记得打开摄像头的开关。”说完，他们退到室内的角落，静静观察脸颊越来越红的奚冀。奚冀睁眼，眼眶泛红，眼瞳却没什么焦点。模糊的视线瞧向远处，舒渺的栗色长卷发铺开，散落在枕边。奚冀皱眉，挪开视线的同时，伸手去摸索床头柜。

没能摸到手机使得他下意识想起身，却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滚到床底。“啧，他怎么回事？"弟弟挠脸，“是不是他们穿的外套太厚，我帮他把外套说着，他就站起身来，朝着奚冀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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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外把他帮我，厚太套外……”

弟弟步伐诡异地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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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冀睁眼，眼眶泛红，眼瞳却没什么焦点。“砰砰一一”

房门被敲响，正蹲在角落的兄弟俩心惊，顿时慌张地对视。“谁呀？”

“谁能来找咱们？”

他们惊在原地，迟迟没有去开门。

急促敲门的陈晓薇失去耐心，转身将面色惶恐的经理扯到门前：“快开门！”

门传来解锁的清脆声音。

室内，意识到事情要遭的兄弟俩抱头鼠窜，本来还想找找逃跑的机会。没想到的是，随着门打开，瞬间涌进来数个身穿黑衣，身形健硕的保镖。“老哥，咱们完了。"弟弟脸色煞白，被摁到墙面。[陈晓薇又来坏事。」

[也不算坏事吧，其实上一章说沈沛打算拍他们俩视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恶心，能被搅乱也挺好的，没必要写这种桥段。」[就是呀，心不甘情不愿的，没必要。」

[臣附议，小情侣顺其自然发展肯定会有亲密戏的，不要看这种。」[所以作者费尽心机写这段，是为陈晓薇英勇救哥哥铺垫呢，我真笑了。」[这么有张力的剧情，让女配搞得索然无味。」陈晓薇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向前，久久没有眨眼。直到亲眼瞧见奚冀和舒渺之间隔着太平洋，闷滞的气息才缓缓吐出。“把他们俩送去见警察。"陈晓薇没有再多瞧这兄弟俩，她心知肚明，即使被抓，他们也未必会供出背后的主使。

“舒渺和我哥分开带走，都带回我家去。”\

陈晓薇沉默着坐进后座。

奚冀完全无法坐直，察觉到身边陈晓薇熟悉的气息，就松懈力道，沉沉压过来，将脑袋在她的肩窝蹭蹭。

陈晓薇垂眼，没等说话，车窗就被敲响。

“老板，周先生在找您。”

隔着半扇车窗，脚步匆匆的周听砚粗喘着气，用手抵住胃：“舒渺在哪儿？”

“舒渺确实在我这儿。"陈晓薇挺直脊背，使得靠着她的奚冀因为脖颈舒服多了，发出满意的喉音，“但是我不能把她给你。”“为什么？！"周听砚纳闷。

“她现在不适合跟你单独相处，所以今晚我会让她住在我家的客房里，由我家的阿姨照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派两个人来照顾她。”车窗缓缓合拢，遮住陈晓薇没有表情的脸。被留在原地的周听砚抱起胳膊，看向给他递胃药的助理，自言自语：“陈晓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原则？”

奚冀焦躁地扯衣领，呼吸滚烫。

他热得厉害，柔软的衬衫被扯出褶皱，隐约露出细韧的腰。陈晓薇脸颊泛红，扯过棉被将奚冀裹住。

只是他本来就热，此时被厚实的棉被捂住热气，只觉得像是在蒸笼里躺着，不开心地甩甩头。

陈晓薇去浴室浸湿毛巾，轻轻擦奚冀的脸。他现在喜欢贴着冰冷的东西，无意识地蹭陈晓薇的手指，发出喉音。泛着水色的嘴唇难耐地浅浅张着。

毛巾逐渐被奚冀的体温烘得变暖，陈晓薇起身准备洗洗毛巾，却被意识模糊的奚冀攥住手腕。

陈晓薇下意识挣扎，却没挣脱，无奈地站在原地叹气。都是什么事儿啊。

她现在本该在其他城市赏夜景的，陈晓薇皱眉，俯身试图将奚冀的手掰开。发间的香气笼罩，惹得奚冀受不住地仰头舒展脖颈，眼尾含着淡淡的眼泪，皮肤红彤彤的，像是要被煮熟了。

“哥，你清醒点。”

这角度看去，奚冀简直俊俏得不像话。

湿润清亮的眼睛望着她，含着的暧昧使得陈晓薇心惊。那感觉仿佛是，隔着栅栏瞧见毛茸茸的猫，原本只是打算蹲着远距离瞧瞧，没想到它却扑腾着蹦到你的面前，在你的脚边打滚撒娇。奚冀闭眼，微微仰脸。

他在等她亲他。

陈晓薇甩头，暗骂自己必须要定神。她要是失去定力，占奚冀的便宜，明早奚冀醒过来，肯定要离家出走。

这可不行。

她不能让奚冀抢在自己前面离开家，她要先走。恰好这时，身后的卧室门被推开。

陈晓薇跟奚冀的助理四目相对，强行将奚冀的手甩开，他的胳膊撞到床头柜，发出结结实实的咚的一声。

“你来，你帮他换睡衣，然后你守着吧，我要回去睡觉的。”陈晓薇裹着被子辗转反侧，陷入失眠的夜晚。说到底，她今天眼巴巴地跑回来扭转剧情，只是不想让奚冀被别人这样算计。

明天还是得走的。

陈晓薇摸过手机，打开瞧新消息。

[唐圆：老板，怎么办呀？]

「唐圆：你的猫猫来我家里就不吃不喝的，白天的时候我以为它躲着是不熟悉环境，所以就把猫粮和水碗都放着，但是这么晚了，它还是什么都没吃。]陈晓薇难受地揉搓脸。

[唐圆：它可能是想你。]

陈晓薇眼眶发酸，死死咬住嘴唇回复，明早就去接圆满。现在她也不能习惯没有圆满陪着的夜晚了，早晨将圆满放到唐圆家里的时候，它还什么都不知道，想要跟着陈晓薇离开。「唐圆：那明早我把圆满送回去。」

陈晓薇平复好情绪，给唐圆拨视频电话。她明白陈晓薇的想法，于是电话接通的时候，视频的另一边是黑漆漆的床底。“满满。”

黑暗里出现两道炫彩远光灯。

“满满。”

“喵喵喵一一"橘白小猫咪咪喵喵地凑近手机，显然是在骂骂咧咧，额头的火苗花纹都紧凑起来。

只是没闻到熟悉的气息，它弓着脊背，戒备地瞧着唐圆。“看这里。"唐圆轻声提醒。

陈晓薇甚至不敢瞧屏幕里那圆溜溜的眼睛，垂着眼劝慰：“明天早晨就回家，好不好？天再次亮起来，咱们就见面，你得好好吃饭。”半小时后，犟种小猫终于开始挖掘机式啃猫粮，显然是饿坏了。心疼的陈晓薇彻底失去睡意。

拄着脸犯困的小何是被隐约的水流声吵醒的，他弹簧似的挺直身体，才发现原本躺好的奚冀已经不见踪影。

“老板？”

浴室门虚掩着，小何凑近，这才发现奚冀就在浴室里，正俯身站在洗手盆前。水流开得极大，甚至有几滴水珠迸溅到小何的胳膊上，令他瞬间寒毛直竖。好冷的水。

听到声音，奚冀缓缓抬头。

触及到奚冀审视的视线，小何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有点紧张，开始结巴：“用这么冷的水洗脸，我给你，给你找毛巾，老板。”奚冀垂眼，睫毛的水珠滴落，满是水痕的脸莫名阴郁。他缓缓呼气，走出浴室，快步走进衣帽间，拿出两件羽绒服放在臂弯里。“诶？"小何懵了。

-不要跟着我。

小何犹犹豫豫地从门里探出头来：“老板，你要去找舒渺吗？她现在在楼客房。”

背对着他的奚冀闻言，眨眼之间浸满怒意，他望向小何，凌厉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他多嘴。

小何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情很差，连忙认怂地缩缩肩。奚冀扶住栏杆，闭着眼喘息。

短暂地积蓄力气后，他抿抿唇，没有像小何说的那样下楼，反而是拖着沉重的脚步，缓步爬到四楼。

可陈晓薇不在。

她正在一楼厨房，开着冰箱门看里面的食材发呆，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让她有点饿，但这么晚……

听到电梯的声音，她好奇地歪头去瞧。

奚冀抬眼。

陈晓薇的侧脸被冰箱的暖黄灯光照亮，柔韧的黑发长发披散着，清秀漂亮的脸颊写满疑惑。

指骨修长的手指攥紧抱着的两件羽绒服，缓慢朝着陈晓薇走去。他在她的注视里越走越近。

奚冀粗喘着气，抖着手用羽绒服罩住穿着睡衣的陈晓薇，迎着她纳闷的视线，他的神情无比柔软，杏核似的眼睛里，温柔几乎流淌出来。-咱们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