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4

不知不觉间,冬季就快来了。

天气从潮湿变得湿冷，天空依旧是灰沉沉的，风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出门的瞬间，就感受到皮肤都被针扎似的冷。在这种诡异的天气里，周听砚想去露营,并极力邀请陈晓薇和奚冀。

陈晓薇将跳进行李箱的猫抱出来，往里塞厚衣服,再将跳进去蜷缩着的圆满抱出来，塞进去围巾,顺手捻起猫毛扔进垃圾桶。圆满眨眨圆溜溜的眼睛，眉头紧皱，不明白自己已经占那么小的位置了，陈晓薇为什么还是不让它进行李箱。

“你走丢怎么办呀，以后只能去做野人的猫了。”这露营地有非常美丽的日出，每逢节假日，车位都是爆满的，昭示着人类对大自然的向往。

周听砚当然不会选择跟其他人挤在一起。

他们的车队经过五颜六色的帐篷后，继续向半山腰行驶，最终停留在空旷的场地里。

房车都紧挨着，厨师团队的越野车和拖挂在外围环绕，大家已经开始整理装备，忙碌今天的晚饭。

透明雨滴滑过车窗。

“哎呀，我得去看看遮阳棚。"唐圆惊呼。陈晓薇拄着脸，看唐圆忙里忙外，得知陈晓薇不准备离开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甚至立刻改掉个性签名。

[极度敬业、很有诚信、老板对谁友善我就对谁友善。」“最近这段时间,我在家也没闲着，天天看人家摇奶茶。”唐圆弯腰从冰箱里掏材料，准备大展身手做冰饮。陈晓薇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好，给唐圆的工作热情点赞，现在她的热情程度堪比那块黄色海绵。

只是就今天的天气而言，陈晓薇还是希望能喝点热的，哪怕只是热水。唐圆：“那我给自己做一杯吧。”

陈晓薇真是后悔没带圆满来了，说不定可以把猫塞在衣服里取暖。她朝外看去，天幕已经架好，月亮椅和长桌都摆放整齐。明天日出时分，他们会处于最佳观景点，只需要将窗帘升上去，就能在温暖的车厢里看到美景。

舒渺正站在天幕底，栗色的长卷发半扎，穿着杏色的棉衣，举着手机拍景色。

镜头缓慢旋转。

“奚冀！"正帮忙抬沉重食材箱子的奚冀闻声望过去，舒渺笑容满面地招招手，他不动声色地帮着抬到烧烤架前，才摘掉戴着的劳保手套，朝舒渺走过去。“咱们拍张合照吧。”

奚冀将手套叠着塞进衣兜，神情有些无措，似乎是不知道看哪里似的。舒渺笑容满面地举起手，隔着距离虚空托住奚冀的脸。[直男啊，渺渺是想让你把脸放到她的手心里！][真是蹦蛋！（没有打错字）]

“凑近点。"舒渺拉扯奚冀的衣袖，他维持着被拉扯的姿势歪斜着身体，认真盯着屏幕瞧。

就在舒渺涂着嫩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即将按到拍照键的时候，她不满地侧头。“笑笑嘛，怎么拍照都不爱笑。”

奚冀眨眨眼。

“你们干嘛呢？“周听砚搭住舒渺的肩，顺势站在她左侧，瞧瞧屏幕，“拍照这种事都不喊我？”

舒渺僵硬笑笑：“那咱们一起拍吧。”

在陈晓薇清透的黑色眼眸里，周听砚的胳膊离开舒渺的肩，倒退着行走。“唐圆，把你的冰茶送给我哥去。”

正将冰茶的杯盖盖好的唐圆愣住，她还打算自己喝呢，但她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利落将吸管扎进去，开门往外走。

不问老板做事情的缘由，是金牌助理的必备素养。\

“凑近点。”

舒渺拉扯奚冀的衣袖，他维持着被拉扯的姿势歪斜着身体，认真盯着屏幕瞧。

但视线很快就被脚步匆匆朝着他们来的唐圆吸引了。“这是老板让我给你送的。"唐圆不由分说地将冰茶塞进奚冀的手里，正举着手机的舒渺清清嗓，提醒奚冀看镜头。

唐圆左右瞧瞧，故意催促：“你快喝吧，冰块儿化掉就难喝了，这可是我们老板的心意。”

舒渺涂着嫩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换位置拿手机，不满地侧头：“奚冀！你笑笑嘛，拍照都不爱笑。”

奚冀眨眨眼，将手中的冰茶顺势放到旁边的长桌上。“你们干嘛呢？"周听砚搭住舒渺的肩，顺势站在她的左侧，瞧瞧屏幕，“拍照这种事都不喊我？”

舒渺脸颊溢出酒窝，不着痕迹地看看奚冀：“那咱们一起拍吧。”[渺渺，端水的神。」

[周听砚：机会就是靠着自己争取的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温度，奚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更远处，隔着车窗，头发扎成低丸子头的陈晓薇正托腮望着他，看似慵懒，却处处透着精致漂冗o

他们的视线相撞，陈晓薇眼神凌厉地瞪瞪他，朝他使劲翻白眼，随后站起身离开了。

奚冀微微启唇。

卡式炉和烤盘已经就位，精致摆盘的肉也围着摆放，负责烤肉的厨师两三名，分站在长桌边，分发餐具和酱料。

周听砚和奚冀面对面占据长桌的边缘，舒渺和陈晓薇紧挨着他们。负责他们这区域的厨师见所有人都就位，夹住一块油脂，缓慢涂抹烤盘。长条桌剩余的位置坐着他们各自的助理，陈晓薇注意到有个从来没见过的男生就挨着舒渺坐，戴着银框眼镜，皮肤非常白净，就像完全没晒过太阳或者接触过灰尘似的。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柳思宇，医学微生物学的高材生。”柳思宇推推眼镜，笑着站起身致意，顺便隔着桌，费力地跟奚冀和陈晓薇握手。

“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周听砚继续讲，视线却是看着陈晓薇的：“之前说的，我筹备的研究所，小柳就是这项目的首席研究员，别看年轻，非常有实力的。”不知不觉间稀疏的雨暂停，只剩潮湿的空气，拂过脸颊的时候，会带来淡淡的寂寥。

待到周听砚提议碰杯，陈晓薇察觉到柳思宇的酒杯横跨桌面，誓要跟她碰杯的模样，于是她友好地端着杯等待。

留意到柳思宇指甲都泛着健康的光泽，陈晓薇下意识夸赞。“你的手很好看。”

很适合夹烟的手，细长的手指夹着细长的烟，用漂亮的手指轻轻掸掉烟灰。不过陈晓薇是典型的叶公好龙，漫画或者电影里看到这种场面，她会觉得赏心悦目。现实里有人当着她的面抽烟，她只会希望对方滚远点。奚冀像是被呛到似的，轻轻咳嗽。

“谢谢。"柳思宇笑眯眯，听到周听砚要求他介绍介绍研究所，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细心地给陈晓薇续乌龙茶。

“最近霉斑闹得人心惶惶，仿佛是绝症似的，归根结底，这只是种真核生物……

奚冀将自己的空杯挨着陈晓薇放，柳思宇停顿片刻，也给他倒茶。“我们的微生物研究所，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关于这种霉菌的简易检测方法，及面对感染的防治措施。”

“如果研究所的项目启动，我很有信心，能快速攻克这种目前还查不到来源的霉菌。”

陈晓薇算是明白今天这露营到底是想推什么剧情了，是想让她答应投资，推进研究所的成立。

但关于能不能找到霉斑的起源，陈晓薇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世界只是一本没什么科学、逻辑可言的恐怖言情小说，烂到夸张，真不知道怎么还会有读者看，还踊跃评论，薄切红薯片真是好命。周听砚耐心地用餐刀给羊排剔骨，抬眼瞧陈晓薇：“怎么样，这次是正式的投资邀请，有没有兴趣？”

陈晓薇邪恶扬起半边嘴角：“你需要我投多少钱？”泛着奶香味的烤肉被放进舒渺的餐盘里，她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瞧瞧对面的奚冀，发现他已经盯着卡式炉的炉灶愣神很久了。[奚冀怎么怪怪的。」

[臣附议，这段好怪，奚冀不该是吃醋吗，怎么写奚冀在发呆？]“严格来说，我希望你能以实物出资，开发区那片土地的使用权。“周听砚复述他在空白页说过的话，“除去研究所，我需要一部分区域做霉斑人的疗养用，经过对淮余的城市规划分析，我们都觉得你名下的那块地是最合适的。”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所处环境，都非常适合研究所的设立。“如果资产评估后，你觉得自己在研究所的占股太少，也可以追加现金，我没有任何的意见。”

陈晓薇挑眉：“可以，走公司的流程吧。”相比周听砚的胜券在握，发觉梦寐以求的研究所近在咫尺的柳思宇激动地站起身来，恨不得绕过餐桌来拥抱陈晓薇。但注意到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望向他，他兴奋地原地搓搓手，念念叨叨。“太好了，太好了！”

“耶耶！”

好刻板的描写，陈晓薇在心里默默吐槽，在薄切红薯片的笔下，哪怕再高智的人设，面对科研时的热情也这么浮于表面。\

谈完正事，接下来的气氛轻松许多。

柳思宇眯眼微笑：“陈小姐，我听说你有只猫，特别可爱，今天怎么没带来？”

“它胆子小，没怎么出过门，还是家里更安全。”“哦，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事情呀？”

舒渺的餐盘几乎要堆满了，她连忙制止周听砚，小声说：“我都快吃饱了。”

奚冀的下颌紧绷着，牙齿咬紧，缓缓吸气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冷淡的眼眸掠过错愕。

助理小何连忙将烤盘上的东西往自己的纸碗里划拉，站起身打算跟他离开。“你怎么了，奚冀？"舒渺探究地望着他。奚冀的喉结滚动，握紧拳头。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

“奚冀，今晚有乐队的演出，记得出来看。“作为对周听砚提醒的回应，走远的奚冀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柳思宇沉思：“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视线在餐桌上流连，他开始分析奚冀黑脸的原因：“不会是因为周听砚照顾你吃东西，所以吃醋了吧？”

“你别胡说。"舒渺脸颊泛红。

陈晓薇扭头，瞪着越走越远的奚冀，狠狠用眼神剜他的背影。怪不得那么沉默呢，原来是食不知味，在吃周听砚的醋。她努努嘴，气呼呼喝茶，直到唐圆打饱嗝，才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车里。餐桌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舒渺在潮湿的风里惬意地往后靠，周听砚的胳膊懒散地搭在她背后的椅背，看舒渺的侧脸，仿佛怎么瞧都瞧不腻。涂着嫩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点开美图软件，打算修刚才的自拍照。“今晚请的乐队就是上次你说你喜欢很久的。”“是吗？"舒渺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溢出微笑。“我记得你说，你喜欢鼓手，今晚我给他加钱，让他给你独奏……舒渺嘴角的笑容消失，慢慢将照片放大。

最左边的周听砚搭着她的肩膀，混血感的眉眼英挺，神情狂妄而张扬。舒渺的栗色长卷发有一缕被风吹起，脸颊的酒窝使得她的笑容甜蜜，摊开右手的姿势像是在介绍着身边的人。

画面定格在奚冀的脸上。

他的身体隔着些距离朝着舒渺歪斜着，却完全没有看镜头，视线反而是盯着镜头之外。眼神弥漫着淡淡的困惑，却那样的专注。仿佛在静止的时间里，他从未移开过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