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37

影音室的屏幕几乎占据整面墙，当荧幕亮起来的时候，即使把光纤灯关掉，也完全不影响人的视觉。

陈晓薇懒洋洋地拽过毛毯，窝在沙发的边缘。圆满呼噜噜地凑过来，挨着陈晓薇，感受到她温暖的掌心心摸自己顺滑的皮毛,也亲昵地用圆润脑壳去蹭陈晓薇,喜欢得厉害。奚冀握住遥控器，漂亮的眼睛征询地望着她。“找喜剧看吧,我现在想看点轻松的。”

奚冀点点头。

室内的光线随着电影的开场忽明忽暗，圆满的脑袋搭在陈晓薇的胳膊肘，聚精会神盯着屏幕，好像看得懂似的。

没多久，圆满就以陈晓薇为跳板，蹬着她起跳。无缘无故被蹬的陈晓薇发出受内伤的咳嗽。圆满的体重重了不少，以前趴在她身上撒娇，像是软绵绵的橘色小云彩。现在蹬她一脚,有种走着路被人捶一拳的感觉。橘白猫猫神经质地在地板上跳来跳去。

陈晓薇细细观察，才发现它只是在用爪子拍那些光影变幻时，棉麻编织地毯上的阴影。

喜剧电影的笑点总是很无厘头。

陈晓薇笑得整个人都滑到沙发底，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顺手将旁边的零食推车拽过来，挑挑拣拣找零食。

想问奚冀吃不吃薯片的时候,她眼含笑意地侧头，发现奚冀根本没在认真看电影。

他也懒洋洋躺着，胳膊揽着抱枕,左手端手机，右手自然地顺着沙发的边缘垂落。

指骨细长，指甲修剪得干净，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手掌。陈晓薇看得入神，试探着用自己的指尖去勾勾奚冀的手指。那双手条件反射地蜷紧，似乎想要留住她。手指触碰，陈晓薇连忙蜷紧手，装作聚精会神看电影。奚冀微微仰头瞧陈晓薇，瞄到她紧绷的脸，他抿抿嘴唇，收藏正在看的菜谱。

他的手指继续软软地垂着，故意等待她似的。余光扫到奚冀再次滑动屏幕，陈晓薇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试探着再次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刚碰到，奚冀就快速地握紧。

张开的网始终等待着自己的猎物，可惜猎物狡猾地脱身了。陈晓薇闷闷笑，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洋洋，并打算第三轮试探。出乎她意料的是，奚冀没有坐等她的挑衅，而是缓缓舒展手掌。温热的掌心心邀请着她，等到陈晓薇忐忑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他，他将手机关掉，看光影变幻里的陈晓薇。

喜剧电影还在热闹进行着。

他们却不知道是由谁先开始的，热烈纠缠的亲吻。润泽的吮吻声使得不断蹦来蹦去的圆满停住，圆溜溜的眼睛充满好奇看着沙发边坐着的妈妈，和躺着的舅舅。

呼吸纠缠，陈晓薇俯身撑着沙发的手指越来越软。奚冀察觉到她的力竭，轻轻托住她的脸，用拇指轻柔地摩挲她的脸颊。他也顺着坐在地毯上，将陈晓薇抱在怀里，用力到脖颈间的筋都在起起伏伏，在电影的光线里呈现出如玉的质感。

陈晓薇软得不断往背后的沙发倒，被奚冀牢牢掌控在怀里，她只觉得他们的呼吸都被点燃似的，脸颊越来越烫。

直到一双小小的爪子轻轻搭住她的膝盖一一陈晓薇将低喘的奚冀推开，没顾得上看哥哥朦胧的眼神，率先瞧见一对圆溜溜的猫眼。

不知道怎么，哪怕圆满是只猫，没有人类的伦理道德感，她依旧不愿意在猫的面前跟奚冀太过亲昵。

吻将她烧得皮肤滚烫，几乎要昏头，完全忘记还在旁边玩儿的圆满了。她捂住圆满的眼睛：“我把满满抱回去。”奚冀泛着水色的嘴唇难耐地舔舔，耳尖红透，握住她的手腕。-我去吧。

“那你看看它的猫粮和水碗。"他们俩今晚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奚冀单手捞起猫，另一只手轻轻摆动，示意自己知道。等他再次推门，陈晓薇已经躺回沙发，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像是丝缎。诙谐的片段惹得她微微漾起笑意。

奚冀的脚步渐缓，他好喜欢陈晓薇笑起来的模样，喜欢现在的氛围。他黏糊糊地凑近陈晓薇，不许她枕着抱枕，而是枕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亲亲热热地抱着看。

“这演员的表情好好笑哈哈哈……”

陈晓薇开朗转头，才发现奚冀根本没关注电影，始终望着她。视线下移，奚冀的嘴唇泛着红润，都是她刚才咬的。被那样专注柔情的视线瞧着，陈晓薇顿觉有什么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耳后，蔓延她的全身，让她不自在地摸摸后颈。柔软的吻，像是羽毛轻扫，令感受到的人不自觉地缩肩。荧幕里，演员耐心地把玩着白玉镇纸。羊脂玉色在细长的手指间若隐若现，手感温润，惹得他不由得加重力道，反复捻揉，甚至痴迷地用手背去感受温度。

陈晓薇脖颈间的线条舒展，惹得奚冀眼尾泛红地蹭蹭她的脸。视线瞧见陈晓薇的项链，奚冀认真地解开，将那金色细链穿过的纽扣细心放到旁边的推车里。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丢。

陈晓薇启唇呼吸，心底那些被霉斑的恐惧冰冻的寒意正在瓦解。至少此刻，她还拥有着人类的体温，拥有着人类的感情。填充的爱意使她不会被恶意胁迫，不会在愤怒里沉沦。她忐忑地揪住奚冀的头发，惹得沉迷亲吻的奚冀盯着她瞧，想要从她的神情里分辨出什么。

“我想试试……“陈晓薇皱眉，“就是，我想…奚冀微微歪头，注视她两秒后，灿烂笑起来。陈晓薇脸颊泛红，恼羞成怒捶他：“有什么好笑的，你难道不想吗？”奚冀柔软的唇瓣嘟起来，似乎在说你怎么能猜到。他清清嗓，躺回陈晓薇的身边，将毛毯拉好盖住她，免得感冒刚好转的陈晓薇再着凉。

奚冀将陈晓薇细长的手指拢在自己的掌心，亲亲她的指尖。陈晓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只能垂眼戳戳奚冀的喉结，抵抗心底涌出来的尴尬。

奚冀贴着她的额头，呼出的气息温热。

-不行。

“为什么？”

-咱们什么都没有。

陈晓薇迟钝，反应两秒，带着些失望和害羞，卷着毛毯翻身，假装自己对电影内容感兴趣。

暴雪天气，又是深夜，世界似乎短暂地被封存的时刻，即使现在买，也没人会接单的。

湿润的吻落在陈晓薇的耳际。

-其实还有办法，但是我说出来，你会打我。明知道奚冀不会说什么正经的，陈晓薇还是纳闷：“什么办法？”奚冀凑近点，神情诚恳。

-爸妈的房间肯定有。

-咱们可以去偷一盒，只是被发现的话，咱们俩可能就完了。“当然不行！"陈晓薇瞪他，心虚地眨眨眼。-你生病的事情，要告诉他们吗？

陈晓薇摇摇头：“他们在外面旅游，反倒很安全，淮余的情况会越来越糟糕的。”

-那我还是去偷一盒吧。

-就算他们真的发现，我也绝对不把你供出来。奚冀信誓旦旦。

“不行不行。“陈晓薇强烈抗议，掐住奚冀的脖颈，“绝对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奚冀终于不再逗她了，他掀开毛毯钻进去，满眼迷恋地去亲陈晓薇的侧脸。吻流连着，陈晓薇的眼眸神情怔愣。

光线黯淡，毛毯垂落，流苏轻轻扫着沙发边的棉麻地毯。沾着水墨的笔涂抹着宣纸，笔触细腻，所过之处，留下浅浅的花瓣痕迹。清透的眼眸充斥雾气。

陈晓薇眼尾渗出泪来，星星点点，柔美漂亮。她似乎渴求亲吻，希望奚冀能亲亲她的嘴唇，但就在她想要拽住奚冀的时候，他反倒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

-我刚才抱完圆满，忘记洗手了。

-现在去。

好莫名其妙。

陈晓薇磨磨牙，拽过抱枕，蓄力砸向满脸无辜的奚冀。“快滚。"她气呼呼裹着自己不说话。

隔几分钟，她发现奚冀不只是洗手了，还认真刷了牙，唇齿间满是漱口水的清新香气。

但那有什么用，此刻的陈晓薇兴致全无，她扭脸看着屏幕。湿润的、讨好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吻流连着，她有些害怕地眯眯眼。

细白的手指在黯淡光线里攥住毛毯，吻复刻着笔痕，点燃沉寂的星火。陈晓薇被烫到，连忙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往后挪，不断念叨：“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墨蓝的毛毯滑落，露出皮肤莹润的肩颈，在变幻的光线里，美得像是油画。奚冀微微在唇缝里换气，视线转回陈晓薇的脸，表情无辜。-为什么不行？

“我没说让你这样亲我！"陈晓薇恼羞成怒，现在她抬脚就能踢到奚冀的肩膀，真应该把他踢出去。

奚冀意味不明地咂咂嘴。

阴影覆盖沙发，奚冀伸长胳膊，摸过推车里的眼罩。-别看。

-看不到就不害怕了。

迎着陈晓薇迷茫的神情，他认真将眼罩给她戴好，爱怜地捋捋她颊边的碎发。

柔韧的黑发散落在抱枕边，簇拥着骨骼纤细的肩。墨蓝毛毯和白皙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想要汲取每一寸皮肤的香气。奚冀摩挲陈晓薇的侧脸，感受到掌心的颤栗，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现在完全失去交流的通道，一个没办法说话，一个看不见。但是没关系，有些感受本来就不需要靠言语，而是用心去倾听的。毛毯软软地垂落，只剩边角还被陈晓薇倔强地捂着。她的唇瓣变红，不知所措地将脸扭向沙发的靠背，额头抵着沙发，急促换气。

好陌生。

火苗燃烧时袅袅升起的香气陌生，木柴被随意拨动后爆出的火花也陌生，在这种环境里这样对待她的哥哥也陌生。

陈晓薇缺氧，白净的脸颊泛出由内而外的红润。周遭的空气都粘稠着，她无法呼吸，甚至没办法维持平日里的神态。仓促的吞咽声混着呼吸。

陈晓薇紧攥着毛毯的手背上，细韧的筋绷起。她再也顾不得毯子，胡乱去摸索奚冀。指尖触碰到哥哥滚烫的脸颊，感受到他停顿片刻。

陈晓薇以为奚冀会说些什么。

可短暂的沉默里，他似乎只是用视线描绘着她的轮廓。陈晓薇泛红的脸扭向屏幕，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可她完全没看进去多少。她有些惊讶地启唇，在沉闷窒息里，娇气地低低抽泣。温暖的手摘掉她的眼罩，迎着她泪眼朦胧的视线，轻柔抹去她的眼泪。-咱们去你的房间洗澡吧，今晚就住在四楼。陈晓薇侧头，认真看哥哥的神情。

他完全不觉得难为情，纤长卷翘的睫毛在光影里模糊，电影落幕，光线交错时，能映出他唇角边的水痕。

奚冀凑近些，陈晓薇没忍住，用手抵住他的脸，把他推走。“不许亲我了。”

奚冀挑眉，后知后觉地用手背蹭蹭嘴角。

-我没想亲你呀，只是看你不说话，所以凑近瞧瞧，你在想什么？“走开。”

大

圆满高兴地叼着毛球，哒哒哒跑到门边迎接陈晓薇。它凑到陈晓薇的拖鞋边，在地板上翻滚撒娇。但很快，第二双拖鞋就出现在它的面前，可恶的舅舅俯身揉揉它的脑袋，惹得圆满不高兴地抱住他的手腕。

只是…

打算咬死舅舅的猫疑惑地嗅嗅，它核桃仁似的脑袋想不明白，干脆叼着自己的玩具回到水碗边，督促自己的毛球喝水。回到卧室的陈晓薇和奚冀默契地没有说话。余光瞟见奚冀已经进浴室去放水，准备洗澡，陈晓薇脸颊的热度才稍微褪去些。

她在衣帽间翻找自己最喜欢的睡衣，顺带着照镜子，瞧瞧自己的模样，将头发梳顺点。

抱着睡衣往外走，陈晓薇瞟见门边的柜格里，有几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原来是奚冀刚才趁着"洗手"，偷偷放进来的。怪不得拖鞋越来越花，敢情是总来挑战橘猫守卫。陈晓薇趴在浴缸边，双臂交叠，脸颊湿漉漉地看着再次洗漱的奚冀。他嘴角染着泡沫，注意到她的视线，奚冀攥着牙刷的手顿住。-好好刷牙的话，等会儿能亲你吗？

陈晓薇不回答，故意扭脸盯着瓷砖。

奚冀有些好笑地蹲在她的面前，看她东张西望的，就是不愿意对视，忍不住戳戳她的脸。

-洗完就出来吧。

他们浑身的沐浴露味道都是相同的，圆满熟门熟路地蹦到陈晓薇的枕边，结果却看到舅舅占着自己平时的位置，忍不住踩着舅舅的脸，“跋山涉水”地爬到陈晓薇的怀里。

奚冀的怀抱温暖馨香，四仰八叉睡在他们中间的圆满热乎乎，陈晓薇安心地合眼。

室内的温度已经足以抵御窗外寒冷的冬天。她睡得踏实，连圆满什么时候蹦出去玩都不知道。陈晓薇迷蒙地睁眼，视线里的奚冀脸颊泛着诡异的青灰，心口骤然被捏紧，就在她以为这是噩梦的时候，奚冀垂眼，在她的额头亲亲。“干嘛呢?"陈晓薇嗓音沙哑。

她纳闷转头，发现奚冀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得极低，边抱着她，边认真地盯着手机。

可她还没瞧清楚，就被奚冀捂住眼睛。

“让我也看看。”

奚冀只好调整姿势，将手机屏幕挪到他们中间，也使得陈晓薇被亲昵地箍在他的怀里。

细长的手指滑动屏幕，陈晓薇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清透的眼眸里倒映出花花绿绿的包装，忍不住皱皱眉。

他们对视，奚冀的表情坦荡。

陈晓薇点开他的购物车瞧瞧，越看脸颊越热。“这，这些为什么都买两盒？”

-分型号的，我没用过，不知道该用哪种。“哦。"陈晓薇抿抿嘴唇，表情懵懵的，惹得奚冀喜爱地亲亲她。-你也看看，有没有想试试的。

陈晓薇将脸埋进奚冀的怀里，深深吸气，脸颊连带着耳际全都泛起红意，声音闷闷的。

“你随便买吧。”

清晨，窗外的雪静静飘着，树枝逐渐融进雪景里，天地都是纯白。早饭是奚冀做的。

烤吐司配着煎得碎碎的，甚至还有点糊的煎蛋。奚冀有些难为情地想要藏起来，但被抱着猫的陈晓薇制止。

“别呀，能吃就行。”

-我下午出去买菜，顺便买煎蛋的模具。

“谢谢你，哥。"陈晓薇亲亲他的嘴角。

即使笨拙，细心照顾她，尝试做饭的奚冀在她眼里也很可爱。奚冀的眼眸颤动，着魔地想要回吻，但被陈晓薇调皮地躲开。“不许亲我，哈哈。”

兄妹俩在餐桌边打闹，直到奚冀将陈晓薇牢牢搂住，她才气喘吁吁地投降：“不闹了不闹了……亲一下，允许你轻轻地亲一下。”奚冀垂眼瞧她，不满意地摇摇头。

-我的快递今晚就会到。

“关我什么事？"陈晓薇装傻。

奚冀亲亲她的额头，吻即将落到陈晓薇的唇边，却突然被她抱着的圆满狠狠蹬一脚。

他错愕地低头。

圆满已经从陈晓薇的臂弯里流出去，哒哒哒地竖着尾巴往家门口跑。门边传出解锁的声音。

奚冀和陈晓薇错愕地对视。

陈晓薇眼疾手快地推奚冀，将他推得倒退两步，同时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冷风顺着门的缝隙钻进客厅，令陈晓薇的指尖冰冷。“哎呀，小猫猫来迎接我啦。”

裹着羽绒服的宋澜弯腰抱起猫，看向客厅里表情都不自然的兄妹俩。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夫妻只是旅游回来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