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6
舒渺这次提前结束旅行,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爸爸出狱了。
当初舒志刚因为故意伤人致死,被判十余年,将正在读高中的舒渺撇下,丝毫没有尽父亲的责任。
现在她能独立生活,也习惯自己生活了,爸爸却又出现了,让她很不能适应。但舒志刚终究跟她有血缘关系,她没办法不管。看到监狱的门缓缓打开,舒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沧桑的中年人居然是自己的爸爸。
牢狱生活沾不到酒,她记忆里,鼻子总是红彤彤的,带着酒糟鼻的爸爸消失了,变得疲惫辛劳,就像被风沙打磨过似的,皮肤满是细碎的皱纹。舒渺有点心酸,沉默着接过舒志刚那破旧的灰色布包。出狱这种事儿,本来也不是应该大张旗鼓庆祝宣扬的事情,所以舒渺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想到周听砚和程俊都会来,他们的车隔着舒渺打的出租车对峙,无奈的舒渺只能邀请他们参加舒志刚的接风仪式。舒志刚小声询问舒渺:“你大伯,知不知道我出来的事儿?”舒渺犹豫,说起来大伯家当初碍于铺天盖地的舆论,还有社会性死亡,倒是真的想办法挤出点钱还给舒渺,跟本金加利息的全部金额相比,还差几万,但她也不准备讨要了。
从那以后,倒是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现在淮余的房价降至冰点,她用手里的赔偿款,以极低的金额买下一套原房主闲置的房子,总算在这里有自己的落脚之处了。瞧出她的欲言又止,舒志刚询问:“你大伯不想见我?”“不是,叔叔。“程俊及时解围,给舒志刚倒热水,“大伯家跟渺渺有点纠纷,所以今天也没联系他们。”
“……你是程俊吧?"舒志刚眯着眼辨认,隐约能从眼前这张线条刚硬的脸上,辨认出程俊小时候的样貌。
“我是。”
舒渺清嗓:“爸,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程俊,你认识的,这位是……”周听砚漫不经心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这位是我的老板。”
充斥着混血感的英挺眉眼写满不悦,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垂眼扯扯袖囗。
程俊绘声绘色地描述完,舒志刚愤怒拍桌,坚决跟女儿站在同一条战线。“以后,舒志远就不是咱们家的亲戚。”
“不是还欠你的钱吗?爸去要!他要是不给,我就每天上门去讨,羞也要羞死他,这么欺负我的女儿。”
舒渺厌倦:“你这年纪还想着去讨债,算了吧,以后不相往来就行了。”现在钱都是次要的,爸爸的性格冲动,又跟社会脱节太久,只盼着他不要给自己惹出什么祸来。
练就察言观色能力的舒志刚立即表示,自己已经戒掉酒精,珍惜自由,以后会积极地找工作,养活舒渺,将欠她的关爱都补给她。舒渺的表情松动,给爸爸夹菜。
周听砚不着痕迹地摸摸胃,将筷子放在骨碟边:“过段时间就是植树节,研究所打算做公益植树的活动,主题你想好了吗?”“还没有,暂时没什么好的想法。"舒渺尴尬。“没事,我会征集其他人的意见。"周听砚起身致歉,“我还有点事,需要去处理。”
[可怜的嘴硬霸总,实际上是胃疼了吧。」[听到渺渺说他只是老板,胃更难受了。」大
三月初,植树节。
舒渺使劲将铁锹瑞进土里,沙沙声中,用略微酸痛的手臂将土掀走。“累的话就休息休息呀。"研究所的同事建议。舒渺双臂撑着铁锹把,闻言笑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远处的山道。微风徐来,掀起奚冀的发丝。
他的眉眼温和,浑身的气质如温润的玉石,清俊挺拔。奚冀始终注视着另一辆车里的陈晓薇,他们随着父母去签到处领树苗和心愿卡。
趁着父母没有看他们,奚冀偷偷伸出手臂,将本就站在他旁边的陈晓薇往怀里搂搂。
陈晓薇惊愕地睁圆眼睛,手臂轻轻怼奚冀的腰,似乎让他别闹。兄妹俩暗戳戳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亲昵。
[别说,还挺好磕的。]
[都疯了,哈哈。」
「追到现在,我已经对谁是最后的男主没有任何的兴趣了,就想看看薄切红薯片后面还会安排什么离谱剧情。]
「原来大家都是来看乐子的,放心了。」
舒渺收回视线,掏出兜里的心愿卡。
每张心愿卡都有独属于种植人的编号,等树苗移栽后,他们就可以将心愿卡挂在树苗上,陪伴着这棵树生长。
舒渺定定注视着心愿卡上的问题,据说这是陈晓薇提议的。[如果世界虚假,你只是虚构出来的角色,你有什么想对作者说的?」\
属于他们的六棵树紧挨着,陈晓薇扶住"陈圆满"的树苗,看奚冀利落地往坑里填土。
站在旁边的唐圆背过身去,正在写心愿卡。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了,肩膀不断地在颤,边嘿嘿笑,边猫着腰写。陈晓薇无奈地摇摇头。
“我去洗手。”
山区的公厕方方正正的,只有五六个隔间,虽然简陋,但没什么异味。陈晓薇的余光注意到有人站在自己的旁边,也在洗手。只是对方毫无顾忌,水流拧得极大,冰冷的水珠冲击到手掌,四处乱溅。透明的水珠拍到陈晓薇的脸颊上,让她很是不悦地抬眼。没想到旁边会是齐毓。
“又从骨科出来了。”
“托你的福。"齐毓无神的眼珠没有瞧她,只是就着残留的水珠,整理头发,将毛躁的发丝捋平,“你背后的霉斑怎么样了?”陈晓薇沉默,她背后那些浅淡的霉点已经蔓延到蝴蝶骨,仿佛是一片淡绿的羽翼。
既然她的霉斑是被笔记本影响的,现在奚冀也脱离感情线了,那么她就得控制重写剧情的能力,不要无限制地滥用。否则她挨不到小说完结,就会被霉斑吞没的。“我很高兴,你终于知道乱改剧情的坏处了,可惜你知道得太晚。"齐毓的话语里染着恼怒,“我的剧情乱七八糟,完全不知道该写什么了,都是你害的。”陈晓薇无所谓地耸肩,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齐毓喃喃:“我到底为什么会写出这么讨厌的角色,从头到脚,哪哪儿都讨厌。”
父母没有参与植树后续的聚餐,而是提议去登山,据说旁边的景区有索道,下山时的风景极美。
本来就不愿意参与剧情的陈晓薇和奚冀都很乐意去看风景。\
“我很快就出来。”
舒渺捶捶酸痛的肩,走进厕所,研究所的同事还在外面等着她,准备载她去聚餐的地点。
隔间的门都紧闭着,没什么标识,她只能用手轻轻推,来分辨里面有没有人。
没想到接连推的门都死死关着,可是周围很安静,甚至连衣物的案窣声都没有。
极度的安静令舒渺寒毛直竖,连呼吸都沉重几分。只剩最后一扇门了,舒渺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板,意外的是,门被推开了…舒渺的眼眸里,倒映出一道不似人形的身影。那身影浑身都裹满布料,遮掩得很严实,只露出半张脸。然而就是那露出的半张脸,更显得渗人,就像是将融化的白蜡加热后糊在脸上,层层叠叠,顺着皮肤的纹路流淌,令人作呕。舒渺的手指颤抖,扶住门边,转身就逃。
但身后的阴影逐渐覆盖恐惧至极的舒渺,粗粝的麻绳捆住舒渺的脖颈,不断地用力拉扯。
求生欲爆棚的她死死用指尖勾住麻绳,不肯放手,令她感到有求生希望的是,试图勒死她的人力气没有特别大,她只要坚持,还是能抗衡的。舒渺被勒得缺氧,喉间的绳索越来越紧,现在连太阳穴都发胀,像是要被撑爆似的。
“咳咳……“舒渺使劲踢隔间的垃圾桶,希望厕所外的同事能注意到异常。“想找人来救你?"黑影凑近她的耳朵,如恶魔般低语。舒渺的眼球充斥血丝,眼眶泛红,好熟悉的声音,女人的声音。“你不会明白,因为你,我失去了多少东西,但是没关系,现在轮到我讨债了,我不信还会有人来救你。”
舒渺合眼,浑身瘫软。
兜帽滑落,沈沛有些手忙脚乱地拉扯衣服,把自己遮好。她喘着粗气将舒渺塞进大号的塑料桶,随后将塑料桶慢慢抡到推车上,弯着腰拽着推车,走出厕所,看起来就像是在运垃圾。同事左等右等也没见舒渺出来,打电话还无人接听,只能忍着不耐烦走进厕所。
“舒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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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线柔和,山顶清凉的风吹起陈晓薇脸颊边的碎发,让她舒适地眯眯眼。
唐圆举着相机,朝向陈晓薇,打算捕捉这瞬间。没想到奚冀会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眼睛都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宋澜清清嗓,不太高兴地收拾食物:“都吃饱了,咱们就坐缆车下山吧,这缆车的速度慢,可以很好地看景色。”
注意到奚冀和陈晓薇都有些低落,唐圆暗自握拳。霉斑怪物的事件发酵后,生意不景气,缆车的收费处都被封住,也没再雇佣工作人员,老板干脆就搬着桌凳坐在缆车的起始处收钱。“放心放心,刚刚检修过,不会出现安全问题的。"他将收款码塞回衣兜里。缆车的速度慢,唐圆礼貌地将奚正和宋澜请进绿色的缆车轿厢,同时听到缆车的老板说:“限制人数的,最多四人啊。”奚正探头:“晓薇,来一一”
缆车已经在轨道滑出一段距离,没想到唐圆仿佛是没听到他的呼喊,笑眯眯地拦住犹豫的陈晓薇,直接走进来,坐在宋澜的旁边。“关门,关门。"唐圆欢快地招呼缆车老板。奚正和宋澜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玻璃窗外望去,被留在原地的奚冀和陈晓薇呆愣两秒后,甜蜜地牵起手。
奚冀甚至握着妹妹的手,朝他们挥手再见。宋澜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