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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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养院已经建成。
为庆祝疗养院正式投入使用,周听砚邀请大家来到疗养院的艺术中心,举办一场内部宴会。
“我们的宗旨,是为感染霉斑的人群,提供舒适的、疗愈的环境。”“我们承诺只要入住疗养院,患者就可以得到专业团队针对您打造的个性化治愈项目,比如艺术课程,运动课程,心灵疗愈等等。”“每位患者都将拥有专属的营养师和管家,为患者贴心服务。”“同时,微生物研究所跟疗养院的距离不足百米,如果患者出现异常的身体情况,研究所的专业人员将会在五分钟内赶到现场,保证患者得到及时的救治…唐圆徘徊在冷餐甜品台前,看那专注的模样,应该是压根没听周听砚的宣传。
陈晓薇收回视线,胳膊碰碰奚冀。
自从他们成为剧情的背景板,每当有什么剧情在运转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再受到束缚,自在很多,毕竞剧情不关心背景里的角色在做什么。“你看舒渺旁边的服务员。"陈晓薇轻声提醒。奚冀望过去,冷淡的眼眸里倒映着薄切红薯片的模样。齐毓的黑灰卷发都尽量梳得整齐,一小缕发丝因为忙碌而散乱在耳侧,来不及掖好。
她穿着服务生制式的黑色西装裙,与陈晓薇印象深刻的紫皮茄子相比,气质截然不同,居然显出几分端正。
薄切红薯片俯身,将餐盘放到舒渺的面前,趁机去偷瞄舒渺。她略有点宽的下颌都在隐隐颤抖,仿佛舒渺是什么随时会爆炸的危险物品。一一舒渺很恐慌。
这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睛瞪圆到双眼皮都隐藏起来了。不管哪里有声音,她都会立即望过去,企图用清晰的视线来抵抗幻想中的危险。
皮肤都变成白蜡融化的沈沛把舒渺吓得魂不附体,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点了。
她的思绪混乱,不管身处何处,都觉得沈沛阴鸷的视线在凝视着她。奚冀温暖的掌心\覆住陈晓薇。
-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陈晓薇的嘴角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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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牵着手,走过静谧的走廊,推开玻璃门,暮色苍茫中的露台很空旷,只有供宾客休息的沙发座。
拂过面颊的风已经夹杂着湿漉漉的气息,昭示着漫长的雨季即将来临了。没想到的是,他们刚刚坐好,两道争执的声音就打破这份甜蜜的宁静。“没什么好说的啊,收拾东西走。”
“可是经理,新闻都说的,霉斑不是传染病。"反驳的声音有点委屈,“都说不可以歧视霉斑人的啊,除非霉斑人异化…”隔着玻璃门,沉浸在争执里的经理和服务生都没注意到他们。陈晓薇和奚冀面面相觑,都选择降低存在感,默不作声。自从得知霉斑没有传染性,各行各业都开始复苏。大家将霉斑区分为两种阶段,第一种阶段称为发芽期,即仅仅是体表出现潮湿绿霉。
虽说携带者的脾性会受到些影响,出现不同程度的古怪,但他们至少还维持着人形,都还有所牵绊。
新闻所呼吁的,将霉斑携带者当做正常人类对待,正是社会环境做出的退让。
接纳“有瑕疵的齿轮",维持运转,期望可以回到过去。第二阶段则被称为异化期。
异化期的感染者会出现诡异的变化,这种变化因人而异,无法预测更无法逆转,会使感染者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怪物,真正的怪物。面对无法用科学解释成因的怪物,只有避让,只能避让。“你也不用提什么新闻。"经理无奈,“这不是我针对你,你想想,就算没有传染性,谁愿意被霉斑携带者服务?看着也难受啊。”“可我还等着工资交房租呢,好不容易求房东宽限我几个月,这周要是再不交,我就没地方住了……"服务生喃喃。经理拍拍服务生的肩:“我也没办法,说再多也没用,找别的工作吧。他的皮鞋踏过光洁的瓷砖。
急促的哒哒哒就像是疯狂跳动的秒针,服务生眼底的肉也随着时间颤动。他那样顽强地活着,可现实却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何等残忍。久久没有眨眼,服务生从后腰摸出藏着的刀,狠戾的视线望向经理的背影。
音乐舒缓。
大家围绕着餐桌笑谈,食物的香气伴随着游鱼似的服务生弥散,气氛柔和。直到一一
经理的腹部插着刀,踉跄着跌进来。
血浙淅沥沥地洒落,刺目猩红。
他像是失去四肢的控制能力,铁青着脸色,歪倒着冲到餐桌的桌凳边,砸出巨响。
血汩汩流淌,沾湿旁边的高跟鞋鞋尖。
“滋啦一一"舒缓的音乐在扭曲的噪音里停止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打破窒息的沉闷,这时有人颤抖着手指,指向门边阴恻恻举着刀的服务生。
霉绿色的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他的脖颈攀升。仿佛有看不见的,满是霉斑的池水,正将他吞没。服务生活动脖颈,在刺耳的尖叫声里,兴奋地攥紧湿漉漉的刀。人群瞬间乱起来。
周听砚被撞得歪歪斜斜,在横冲直撞的人群里不断旋身,呼喊着舒渺的名字。
灯光熄灭。
温度森冷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如同给宴会厅蒙上青灰阴郁的滤镜。喷溅着血迹的桌布散乱,软软垂在地毯上,玻璃杯碎裂,勉强盛着浅浅的酒液,倒映着尸体无神的眼眸。
“舒渺一一”
舒渺回身,神情痛苦地扒掉身后那使劲儿推她的手,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的人就倒退,几乎站在她的脚上,把舒渺踩得惊呼起来。楼梯间里,大家前胸贴着后背挤着,恐慌如同在空气里繁殖,蔓延到每个人的心底。
“别挤,都别挤啊……"舒渺的声音发颤,徒劳地呼吁,“这样挤着谁都逃不掉的。”
可惜身处混乱,理性的思维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根本没人想要落在后面。舒渺逐渐连呼吸都困难,眼前人头攒动的画面开始摇晃,融化。天旋地转的那一秒,有一双坚实温热的手掌,抵住她的背。舒渺的耳边仿佛响起沸水蒸腾的声音,所有的感官都瞬间归位,嘈杂的声音再次清晰。
她侧头瞧,是穿着西装裙的服务生。
面容像是朵枯萎的花,黑灰的卷发凌乱,望着她的眼神却很坚定,似乎让她坚持住。
注意到推挤的浪潮再次波及到舒渺,她使劲用胳膊肘怼舒渺身后的人,神情狠厉。
不知不觉间,舒渺靠着那服务生的保护,躲进花艺室的楼层暂避。她回头想要道谢,对方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冷寂,无边的冷寂再次围绕着她。
舒渺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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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一一"陈晓薇倒抽冷气。
奚冀连忙将摔倒的陈晓薇捞起来,她攥紧掌心,依靠着奚冀的胳膊站直。注意到他想要看看她的手,陈晓薇摇头:“没事儿,先找唐圆。”冰冷的雨滴滑过落地窗,化为丝线。
他们恰好跟癫狂的服务生错位,焦急地在混乱的艺术中心里,寻找唐圆的身影。
令陈晓薇感到欣慰的是,唐圆很机灵,始终好好躲着。“咱们立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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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艺室还没启用,黑漆漆的室内令舒渺牙齿发颤。她不敢靠得近,甚至不敢直视黑暗,总觉得危险,她干脆在走廊里摆放的绿植盆边缩着。
静默很久,直觉消防通道不会那么拥挤了,她才缩头缩脑地,双臂环抱自己,悄声向前走。
每一丝细微的声音都能点燃她敏感的神经。刚迈出两步,她就惊愕地回头,瞪圆眼睛看向走廊的深处。“救救我……”
“救救我吧……”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轻浅的呼救声。
舒渺为难地瞧瞧楼梯间,艰难地抉择后,还是转身返回。她刚刚根本没注意到走廊深处,此刻这里只剩应急标识那绿莹莹的光,薄雾般覆住舒渺的脚腕。
注意到舒渺犹豫着靠近,那呼救声里掺杂着欣喜:“求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
随着手电筒照亮周围,舒渺环视。
入目是满墙的花,甚至连天花板都缀满绽开的花,无尽花海包裹着花艺室外的走廊末尾。
舒渺将光束挪向求救的人,顿时呼吸急促,那人穿着整齐的西装,看起来也是艺术中心的服务生。
刚刚的混乱里,她根本没能看清杀人的服务生长什么模样。“帮帮我……”
他看起来很奇怪,就像是栽倒在拐角的花束丛里起不来似的,半边身体都被各色花瓣淹没。
舒渺犹豫着去拽他,他很有求生欲地搭住舒渺的手。几番尝试,舒渺都没能把他拽起来。
“我实在没力气,对不起啊。“服务生苦笑,“你先走吧,听说这里很不安全,别再浪费你的时间了。”
舒渺没吭声,只是继续使劲……服务生发出点痛呼,依旧没挪位置。她干脆把手机倒扣着放在旁边照明。
同时她俯身,借着发散的光线,去拨开那些仿佛自墙壁里生长出的花瓣。“到底是什么东西缠着你一一”
舒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怔愣到神魂出窍的眼底,是密密麻麻的霉菌。眼前的服务生不是栽倒在花丛里,而是只剩半边身体。看起来就像是他穿墙而过的时候,被卡住半边。霉菌如同粘合剂,将他只剩半边的身体,牢牢粘在墙壁上。舒渺颤抖着翻开手掌,湿漉漉的霉菌黏着她的掌心,耳边嗡鸣,潮湿的霉菌仿佛活过来,蠕动着,想要钻进她的皮肤。“我还在等你救我呢。"服务生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舒渺机械地抬头,在对方绽开笑容的时刻一一她发疯似的喊叫起来。
恐惧至极的尖利喊叫充斥昏暗的走廊,久久未息。[真的很难想象薄切红薯片到底是什么精神状态。][渺渺吓得钥匙啊。」
[恐怖片主角都是这样的嘛,直面恐惧。」\
隔着消防通道的门,舒渺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就在耳畔炸开。齐毓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大
冰冷的雨令室内的温度都寒凉几分。
陈晓薇揉搓着湿发,毛巾搭着肩。她俯身从抽屉里拿出创口贴,覆住手侧的划伤。
这是今天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幸好伤口不深,当时着急找唐圆,甚至没觉得疼。
伤口已经愈合,留下浅浅的红痕。
圆满嗅嗅她的掌心,突然回头,看向卧室门。咚咚咚一一
敲门的声音很急促。
卧室门外,是发丝都被雨淋湿些的奚冀,他拧着眉。-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很小的伤口,已经好啦。"陈晓薇安抚他,但奚冀皱着的眉没有松动,要不是换衣服的时候,在衣袖上看见浅淡的血迹,他甚至没能注意到陈晓薇受伤,真是迟钝。
他抬起手想要说什么,却被赶来的父母吸引视线。宋澜严肃询问:“奚冀,这么晚,来晓薇的房间做什么?”奚冀注视着父母,眼神滑过他们抵触的面庞,阴郁的神情将瞳仁都染得黯淡,越来越冷。
仿佛是在看着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