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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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世界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舒渺和奚冀成为熟络的朋友,这天,奚冀邀请舒渺到家里吃饭,没想到恰好碰到旅游回家的宋澜和奚正。
双方都尴尬得站立在原地。
正忙着分兄妹俩礼物的父母对视片刻,就叮嘱张阿姨先把礼物收起来,招呼客人。
陈晓薇穿着家居服,发丝柔顺地披散着,看起来没有化完妆的气势那么凌厉,甚至有些柔软。
但只有舒渺能够注意到,当陈晓薇懒洋洋地搭着宋澜坐着的沙发靠背时,看向她的,写满不善的眼神。
黝黑的瞳仁满是敌意。
同样没什么善意的还有宋澜,随着挑剔的视线把舒渺从头看到脚,宋澜的神态越来越冷。
她慢条斯理接过茶杯,在氤氲的热气里,语调极高地询问:“舒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妈一一”
舒渺唇角的微笑僵住,将求救的视线投向奚冀,但他正在帮张阿姨洗菜,舒渺只能攥紧自己的裙角。
这种时候不该说谎,她只能据实回答。
意料之中的,当她介绍完自己的家庭情况,奚冀的母亲眼皮耷拉得几乎像是睡着了,明显是不愿意正眼看她。
舒渺难受地抿抿嘴唇。
“你爸什么时候出狱?”
“可能……可能是今年冬天吧。"舒渺边说话边观察着她们的神色,不自觉声音越来越低,平缓的眉也紧紧皱起来,越来越难堪。陈晓薇高傲地冷嗤一声,转身就走。
她的态度很明显,舒渺的情况差到无需理会,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不必维持的程度。换句话说,根本没把舒渺当回事。深感屈辱的舒渺眼眶发烫。
但这还没完,随着陈晓薇走近奚正,眉飞色舞地说完这些,奚正直起腰,望向正在厨房的奚冀,语气为难:“怎么跟杀人犯的女儿交朋友?!”完全没打算遮掩自己的不满。
奚冀遥遥望着她的为难视线,令她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出身是可以选择的吗?
如果她知道爸爸会成为杀人犯,她绝不会愿意作为他的女儿降生,拥有贫穷和洗不掉的耻辱烙印。
舒渺紧紧攥拳,压制想要流泪的冲动。
应该转身就走的。
但是……她不得不顾及奚冀的感受,毕竟今天邀请她到家里吃饭的人是奚冀。就像是她心底跟爸爸切割得彻底,她也不该因为奚冀家人的态度就迁怒奚冀舒渺将负面的情绪都暂时忘记,收敛起情绪,甚至去帮着张阿姨端菜。整顿饭吃得她食不知味。
尤其是陈晓薇,会故意跟宋澜和奚正撒娇,有意无意地炫耀,令她心生厌恶。
道别离开的时候,不再需要感受恶意满满的排挤,她肩膀上的重量都轻巧不少。
奚冀追出来,诚恳地跟她道歉,她也只是勉强笑笑。她始终明白,深知她跟奚冀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那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弥补的差别。
她只剩叹息:“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奚冀。”神情阴郁的奚冀回到家里,忽略想要讥讽他的陈晓薇,看向父母:“舒渺爸爸犯罪,跟舒渺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对待我的朋友,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陈晓薇不满地经过他,故意撞奚冀。
“谁让你跟讨厌鬼当朋友!”
父母无所谓地耸耸肩,无视奚冀的愤怒,使得他只能挫败地拖着迟钝的脚步回卧室。
没想到深夜的时候,陈晓薇会来见他。
他的胳膊撑住门框,本来想把妹妹拦在门外,没想到她灵活地钻进他的胳膊溜进卧室,徒留满脸无奈的奚冀站在原地看她。室内暖黄色的光芒发散,陈晓薇的面颊染着暖意,神情却冷淡。“哥,以后不要跟舒渺有来往了。”
奚冀疑问地眯眯眼。
“我讨厌她。”
“我认识谁,跟谁当朋友,也要得到你的许可吗?“奚冀忍着怒气询问。“谁都可以,但是舒渺不行。"陈晓薇越走越近,“你难道没注意她看你的眼神吗?到底是当朋友,还是当女朋友。”
“陈晓薇,你适可而止,我们只是朋友,还是同学一一”“那就更讨厌了!"陈晓薇愤愤地咬住嘴唇,“你知不知道她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我感觉家里的空气都弥漫着她的酸臭味!”“你越说越过分了!"奚冀抿紧嘴唇。
陈晓薇秀丽的眉扬起:“怎么,戳到你的脊梁骨了,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讨厌她,如果你想要女朋友,我也可以一一”奚冀惊愕地僵在原地。
漆黑的眼珠颤动,愣愣下移,看向妹妹骤然凑近的脸。她近乎虔诚地闭着眼,乱颤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她也并非那么淡定。陈晓薇踮着脚,睡裙的裙角在荡漾着摇摆。温热柔软的唇瓣不是错觉,当奚冀感受到陈晓薇混乱的呼吸,他终于回过神来。
“你疯了吗?!”
他将陈晓薇推开,没收住力道,直接把她推得跌坐在地。唇齿间的香气似乎依然残留在他的嘴角,那种暖意不是在亲吻他的嘴唇,仿佛是隔着皮肤,亲吻他的心脏。
让他甚至有些腿软。
在陈晓薇震惊的视线里,奚冀愤怒地用袖口擦自己的嘴唇,好像这样就能忘掉那种直击灵魂的感觉。
“滚出去!”
陈晓薇的眼底蓄起浅浅的泪水:“你推我…”奚冀催促:“快点!”
他实在没想到妹妹会对他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晴天霹雳。“我讨厌你,奚冀。"陈晓薇委屈巴巴,“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出去住,你别想再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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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薇努努嘴,剧情里的她只是赌气罢了。实际上,光是幻想着离开奚冀,她就要痛苦得原地升天了。[XXX,奚冀的故障无法修复了。]
[神经病,XX,神经病。」
「好讽刺,他的妹妹永远不会醒过来,不会记得他在空白页的保证和发誓,不管他说多少遍,没用的。」
[他为什么不信邪。」
[我想,我需要跟奚冀谈谈。」
【为什么不愿意过安排好的生活呢,很幸福啊,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薄切红薯片的字迹越来越乱,陈晓薇认真读,心底翻涌着的焦躁也如同沸水,越来越急促。
「太好笑了,他居然认为他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不愿意受我的摆布,宁愿去死。]
[亲眼看到自己伤害陈晓薇,无法自控,让他更想死。」[难道他真的认为我会无限次复活他吗?][故障,故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故障!】「我有点受够了他因为陈晓薇闹得要死要活的模样了,看得我好无语,到底在干嘛。]
[实在不行我打算重写了。」
[第二版我要把该死的奚冀写成哑巴。」
[以上为第一版废稿。]
陈晓薇凝视着薄切红薯片写出的段落,视线再度回到“她永远不会记得奚冀在空白页的誓言”。
所以说,第一版的《霉斑》,醒来的是奚冀。奚冀试图唤醒她,但是没有成功,陈晓薇彻底陷在剧情里,彻底沉浸在爱而不得的氛围里,根本不记得奚冀的真心话。“难道他真的认为我会无限次复活他吗……”陈晓薇被这句话背后的寒意激得浑身冰冷,她捧着《霉斑》,久久没有动作。
“咳咳咳。"齐毓激烈咳嗽,睁开浑浊无神的眼睛,视线在陈晓薇手中的笔记本和她悲戚的神情间游走,随后无所谓地注视窗外。陈晓薇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你写的这些X是什么意思?”
齐毓冷嗤:"你应该能猜到吧。”
她看向陈晓薇的眼底没有任何的温度。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死在她面前的次数。每一个X的背后,都是一场自尽。
陈晓薇微张着嘴唇,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泪来,有什么沉重的棉絮,死死堵着她的喉咙,让她很痛。
颤抖着的手指抚摸段落中间。
X,生命的逝去。
奚冀宁愿去死的决绝。
同时也是身为原作者的齐毓,对她笔下的角色宁愿疯狂自杀也不愿意接受剧情安排的困惑。
模糊的视线里,陈晓薇突然想起曾经做过的梦。梦境里,天空是浓稠的墨蓝,疏星点点。
奚冀坐在窗边,神情温和地看向她,询问她为什么突然回来。陈晓薇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冷风汩汩流动着,吹动窗帘,摇晃的窗帘像是死亡拉开的帷幕。那时候奚冀对她说什么?
陈晓薇紧紧攥住自己的领口,呼吸急促,强迫自己想起来。奚冀……奚冀说……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答应你的事,我有办法做到。”纤细的手背攥出细韧的筋,陈晓薇突然意识到,那就是刚刚看过的剧情的后续。
剧情里他们俩吵架,陈晓薇说要离开家,跟奚冀再也不见。那都是气话,可是奚冀不知道。
所以当晚,他害怕陈晓薇的赌咒发誓会成真,从窗口毅然决然地仰倒,想要用生命结束来抵抗这种可能性。
他难以忍受分离,却能忍受五次接连的自杀。陈晓薇缓慢眨眼,她当时并没有醒来,没有自我的意识。可那样深刻痛苦的,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去的场景,还是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即使世界清零,重新运转,她的潜意识还替她记得。陈晓薇捂住眼睛,眼前浮现的是那些曾经梦到过的,奚冀惨死在她面前的场景,也许…也许都是记忆。
都是奚冀爱她的证据。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薄切红薯片无奈,“总是这样,我刚把奚冀复活,他转头就去死,我实在是没耐心了,我就问奚冀,你难道不疼吗,不害怕吗?”
陈晓薇愣愣地看向齐毓。
“他说,害怕,但是更害怕跟你分开。”
“如果惹你伤心,他希望自己能快点死。"齐毓的语气平淡,“所以我说奚冀是疯子吧,总是做那些徒劳的事情。”
良久,陈晓薇都没有回答。
那些突然揭露的真相,突然袭来的痛苦,都将她钉在原地,痛得她无法开囗。
她强忍着闷痛的心口,翻页。
[废稿二】
“怎么会这样…"陈晓薇喃喃。
齐毓没有任何争抢的意思,任由陈晓薇翻看,闻言自嘲起来。“这《霉斑》,我重写过两次了,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事不过三嘛,我也累了。”
“你刚刚说,奚冀总是做徒劳的事情。"陈晓薇摇头,“你说得不对。他虽然没能扭转剧情,但是他给你看到了他的决心。”奚冀坚守的爱意使齐毓最终决定重新写《霉斑》,将奚冀的记忆抹除。爱恨归零,重新计算。
眼前的[废稿二]证明,奚冀再度出现了“故障”,陈晓薇轻声询问:“这次,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爱我,对吗?”
“何止。“薄切红薯片哽住,“差点就在剧情里成功跟你表白了,幸好我及时拦住。”
陈晓薇眼眶发烫。
“不管多少次,我们都会爱对方的,谁也无法更改。”爱意会无数次进发,直到齐毓不再坚持,不再认定自己是命运的缔造者,学会尊重他们的自由意志。
直到原作者不再为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