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61

\

暖黄色的烛光笼罩餐桌，暖意融融浸透桌布，同样给奚冀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光。

他清透的眼眸里倒映着微微晃动的烛火。

每隔几秒，他就会充满期待地抬头张望，注视着光洁玻璃窗外的夜景。希望他期待的那个人，同样迈着迫不及待的脚步走进他的视线，赶来见他。夜色逐渐浓郁，他有些担忧地碰碰手机屏幕，这才发现陈晓薇刚刚给他发过消息：哥，我这边堵得很严重。

他轻轻咬住嘴唇,回复没关系的。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

等待陈晓薇到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幸福的前奏，他握拳抵住嘴唇，遮掩笑意。

其实他本来想直接跟陈晓薇求婚的。

既能忤逆薄切红薯片的安排，又可以跟陈晓薇长相厮守，拥有另一种意义上的联结。

但是想想他还是放弃了。

谈恋爱的阶段如果就这样轻易跳过，他会觉得遗憾，这段经历对于陷入爱情的人来说，是珍贵的。

如果直接步入婚姻，他怕以后陈晓薇想起这段时间，居然没什么可回忆。他要想办法，给她制造更多的惊喜，将绚烂的时间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叮铃一一”

铃铛声响起，奚冀的笑意凝固在原地。

舒渺明亮的眼眸注意到奚冀，朝着他高兴地挥挥手。随着她到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雨水即将来临的气息，令奚冀心慌。他的嘴角诡异僵硬地扬起，看向落座的舒渺，根本想不通舒渺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表现得好像来赴约似的。神态看起来那么自然。

“等很久了吧？“舒渺歉意，“小何告诉我，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我立刻就出发了，谁能想到一一”

舒渺后面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只知道这肯定是薄切红薯片的安排，她在想办法阻止自己跟陈晓薇表白。奚冀捏着桌布，青筋暴起，却依旧无法控制接下来的动作一一他眼底含着冰冷的恨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花束递给舒渺。当他注意到发丝飘动，远远呆立着的陈晓薇，奚冀恍然的视线看向那束花。也许今天，从选中这束花开始，就是错的。时机错误，地点错误。

没有升起防备心的自己，更是错得离谱。

唯一没有错的陈晓薇，正眼眶微红地站在原地，失望地看着他。舒渺的脸颊漾起酒窝：“为什么这么突然呀？”-因为我想见你。

奚冀的视线追随推门跑出去的陈晓薇，还没得及叹息，就僵硬地站起身。他眼眸里的错愕越来越浓。

暴雨来临前的味道窜进他的肺里，令他隐隐想要作呕。陈晓薇没有跑远，她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孤独地映照在地面。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她抬起眼，自嘲地轻轻笑出声：“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跟舒渺甜甜蜜蜜相处。”

奚冀咬住嘴唇，仰头看天，直到冰冷的雨砸在他的面庞。-缘分是不能强求的，晓薇。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陈晓薇喃喃。

她的心就像是裂开缝隙，从那细微缝隙里窥见的痛苦，足以将她毁灭。雨水滴滴答答地拍打地面。

陈晓薇压抑着自己想要颤抖的感受，轻声询问：“你应该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始终喜欢你。即使……即使你无法给我回应，你还是我哥哥，不是吗？她在奚冀的眼里到底有多么不值一提，才能让奚冀想出这种办法来拒绝她。冰冷的雨水逐渐密集，混着陈晓薇温热的眼泪，打湿她的衣领。-晓薇，既然你已经清楚……

-那么以后，不要再喜欢我了。

暴雨将奚冀浑身的体温都带走，仿佛没有看到痛苦跪倒在地的陈晓薇，他僵硬地转身，雨水顺着睫毛湿漉漉滚落。

脚步缓慢。

虽然书中的表白被薄切红薯片替换成拒绝，同时伤透他们的心，但是这份心意依旧兜兜转转地传达给了陈晓薇。

让她知道，曾经的奚冀试图为他们争取圆满的结局。她从来不是，从来不是孤独地在跟世界作斗争。哥哥曾经独自行走，如今跟她并肩在这条未知的路上前行，直到抵达终点。

将陈晓薇毫不留情抛弃在暴雨里的奚冀神色冷淡地回到家，盯着镜面中的自己。

雨水湿润的痕迹顺着他的下颌滚落。

奚冀的唇瓣没有任何血色，清俊的面庞神色冷淡到近乎妖异，他凑近些，像是不认识自己又像是无比怨恨自己似的。那些愤怒越来越浓。

他咬着牙，快步走进厨房，利刃滑过冰冷的光，照亮奚冀写满痛苦的眼睛。拥有更改剧情的能力后，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惹陈晓薇伤心。现在看看，都是妄想。

深夜，奚冀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头抵在洗手池的台面边缘。如同睡着了。

黯淡的光线里，湿润的血迹缓缓浸湿衬衫，开出血色的花。光洁镜面映着他笔锋凌厉的字迹，血珠沿着笔锋融化流淌，看起来分外可怖。

他真无能，答应陈晓薇的事情没有做到。

奚冀低垂的睫毛上，缀着的泪珠滚落。惹陈晓薇痛苦，是他的失职。他现在连做她的哥哥也不配了。

\

陈晓薇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直到字迹被热泪晕染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眼睛。

一一被记录到的X。

拥有更改剧情能力的奚冀，决定死在剧情里。[薄切红薯片：」

[真要疯了，奚冀简直就是疯子。」

[到底为什么啊。」

[难道我真的要再次重新写吗？]

[好崩溃，好想死。」

[惹不起还躲不掉，耐心已经完全被耗光了。」[最后，最后再试一次。]

翻页后，就是第三次运行的《霉斑》，陈晓薇已经无需再细细看了，那都是此刻的她亲身经历过的。

原来走到今天，她跟奚冀都走得那么艰难。陈晓薇将《霉斑》虚虚拢着，走到窗边，看窗外那场无尽头的雨。“第三次，为什么醒来的会是我？”

大

奚冀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眼睛。

父母关切的脸庞立即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他下意识想要说话，却被氧气呛得咳嗽。

“别着急。”

宋澜完全不敢碰奚冀的背，只能安抚地握紧奚冀的手摩挲。直到他艰难地调匀呼吸，能够跟不断供给的氧气达成呼吸的平衡，奚冀才注意到陈晓薇没有在周围。

他紧拧着眉，想要爬起来，连忙被吃惊的父母死死摁住。“你现在得休息，不能乱动！”

“听话。”

-晓薇呢？

父母对视，不约而同叹气。

“晓薇很健康，你先别着急去见她，我们有事情想跟你说。“奚正注意到奚冀费力地将手从宋澜的掌心里抽出来，嗓音低沉，“关于你想跟晓薇在一起的事情，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

宋澜眼眶湿透：“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反对你们了，随你。”奚冀粗喘着气愣在原地，似乎是被巨大的惊喜冲晕了，满是霉斑的面颊甚至透出红艳艳的底色来。

“所以，别再讨厌我们了。“宋澜流眼泪，“妈妈心里难过。”奚正补充：“但你要清楚，我们不是因为你闹脾气才让步的，我们是……我们意识到，世界上没有人比起你，更爱晓薇，更愿意为晓薇付出，会不顾自己的命保护她。”

看着奚冀的灿烂笑脸，宋澜伸手去抹奚冀眼角的泪。“傻孩子，瞧瞧你现在这模样，你要控制好霉斑，不然就算晓薇不嫌弃，我也要嫌弃了。”

大

“第三次，为什么醒来的会是我？”

“诶？“薄切红薯片夸张地发出喉音，“你不记得吗？参加化妆舞会的那天，你出门的时候一一”

陈晓薇疑问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

“你出门的时候，被《霉斑》砸到头了。"齐毓干巴巴补充。陈晓薇摇摇头，没什么印象。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她的觉醒是跟《霉斑》相关的，但是第一次对《霉斑》有印象，是暴雨天差点撞到齐毓，那时候笔记本在她的车轮前。但她明明.…在那之前就看到那些奇怪的评论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笔记本砸到我的头，但是因为接触的时间太短暂，导致我没有彻底醒来，甚至不合理的记忆被清除了，直到我差点撞到你，结结实实摸到霉斑，才彻底醒来。”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陈晓薇恍然大悟：“怪不得最开始你见到我跟见鬼似的，立刻就跑，原来是不敢跟我接触。”

“哼哼。“齐毓发出嘲讽的冷笑，“只是我没想到，第三次的时候，就算跟我频繁接触，你们也不会醒来了，早知道我就不用东躲西藏的。”“我记得，《霉斑》总是不在你的身边，会随机出现在各种地方，难道是《霉斑》跟你的联系变浅了？”

“是《霉斑》跟我的联系变深了。"齐毓纠正。陈晓薇头痛地揉揉额角，没有明白齐毓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有更加关心的事情，奚冀的霉斑怎么解决。

“其实你的心底已经有想法了，不是吗？”陈晓薇失落垂眼。

“你清楚，现在的奚冀对这世界来说，没有价值，可以随意被霉斑吞噬掉。"薄切红薯片停顿，“世界是围绕着舒渺运转的，你要重新建立舒渺跟奚冀的关联……保住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