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62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陈晓薇不甘心。“现在的问题是,即使你想让奚冀回到正轨,他恐怕也不会顺从。“齐毓提醒,“你觉得奚冀会听话吗?”
陈晓薇捏紧笔记本,指腹几乎陷进棕色封皮里。答案是显然的,奚冀绝不会愿意。
分离对他们来说,那样痛苦。
陈晓薇的声音如同梦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奚冀的霉斑消失呢。”“让奚冀对你的执着消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过去的记忆都抹除掉,齐毓眨眨眼,“他不再记得你,当然也就不会继续爱着你,不会执着地想要跟你在一起。”
“霉斑会随着奚冀回到男主的位置而消失,这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是最优解。”
陈晓薇嘴唇颤动:“可我……可我舍不得。”刚刚在病房见到奚冀,那逐渐被门遮掩住的视线原来是某种预示。让她没来由地铭记那瞬间,没有跟奚冀道别,就选择离开他的瞬间。陈晓薇拧起眉,垂眼看笔记本。
如果早知道那是她看到奚冀的最后一眼,或者说那是她最后跟奚冀相处的时间,她肯定要珍惜那几秒钟。
离别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到来的,令人手足无措。谁都无法预料。
谁也无法……回到过去,陈晓薇的眼角渗出热泪,濡湿睫毛。现在是她应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为她,为奚冀,同时也为这故事的走向,抛出锚点。大
奚冀体力不支,说着话就不自觉睡着了,父母同时禁声。他的嘴角仍然漾着微笑,好像仍然沉浸在他们刚刚畅想的未来里,不知道他的梦境里会不会有团圆的家。
宋澜握着湿毛巾,给儿子擦脸,手却顿住。在她刚刚擦拭过的额头,就在她眼睁睁的注视里,有霉绿色的斑点就像是从水底往上飘的气泡,从奚冀的皮肤底升起,在他的额头绽开。他即将被霉斑吞没了。
宋澜忍不住鼻酸,不敢再细细瞧儿子的脸,将毛巾放回水盆里。直到丈夫拥住她的肩,她才放轻声音:“你说……他还能活多久?”宋澜面露苦涩,不敢想儿子变成他们都认不出来的怪物。奚正叹息:“我去瞧瞧晓薇。”
不知道过去多久,撑着床头柜打瞌睡的宋澜突然被巨响惊醒。她下意识去瞧奚冀,发现奚冀也被吵醒了,正茫然地看着周围。她握住奚冀的手背,在通通狂跳的心心脏声音里,意识到刚刚耳边炸开的并不是巨响。
而是狂躁的、震耳的铃声。
就像是出现故障的巨型喇叭,不断地播放着老式上课铃,声音震到连周围的墙壁都在同频颤动的感觉。
墙壁收缩,被包裹在心脏中的人们,站立不安。铃声象征着某种剧烈的警示。
逃。
宋澜摸过手机,想要跟丈夫联系。这边刚刚点开,奚正就跌跌撞撞地扑进门来,同时身后还窜进来面色焦急的护士。“火警铃在响,快跑!”
她利落摘掉奚冀身上的器械,甚至没来得及等奚冀坐起来,只是招招手:“快起来,往外走,别坐电梯啊。”
“你们扶着他,慢慢走没关系的。”
“我还要去其他的病房。”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震耳的铃声仍然在狂响,奚冀耳膜故障,有些难受地捂捂耳朵,看向奋力将他搀扶起来的奚正。
爸爸音量剧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晓薇不在她的病房里,我刚刚去看过!”“放心!"宋澜将奚冀披着的外套拢好,同样怒吼,“晓薇没受伤,真有什么事情比你这病号跑得快!”
奚冀勉强地扯起嘴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觉被噪声限制,他的视觉都受到了影响,在他的眼里,墙壁都在哗啦啦地掉着墙皮。
就像是……就像是有无形的手正在重组世界似的。推开病房门,走廊充斥着烟雾,奇怪的是,那种烟雾轻轻柔柔的,将他们笼罩住,没有烟熏火燎的气息。
那并不是火燃起时形成的烟雾。
仿佛没有攻击性的烟雾吞没他们,甚至有种行走在云间的感觉,走完这段路程,浑身都会凝着湿漉漉水珠似的。
如同坠入梦境。
在震颤的铃声里,在遮蔽视线的雾气里,奚冀茫然地转身,仿佛隔着屏障,遥遥看到了什么。
他的眼眸里,流露出哀戚。
大
[突如其来的烟雾席卷医院……]
陈晓薇挠挠肩膀,她很清楚,无数的霉斑正随着她在笔记本上的书写,雨后春笋似的,争先恐后从她的皮肤里钻出来。之前那些更改剧情的能力算是见招拆招。
此刻,她握着笔,不计代价书写着。
刺耳的铃声里,陈晓薇的手指下意识蜷缩,随后继续写:[奚冀被父母搀扶着往外跑,却在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脑袋撞到扶手。」
[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只是令他失去了记忆。」[他只记得父母,剩下的谁都不记得了。」陈晓薇咬牙拍拍上臂。
[父母会在事情结束后,等奚冀重新回到医院,还没有醒的时候,突然出门旅游。」
[他们尽快离开淮余,继续旅居,短期内不会回来。】“啪。”
陈晓薇的手腕骤然颤抖,让她不受控制地将笔扔了出去。随即,她面色难看地握紧两边的胳膊肘,眼眶泛红却没有掉眼泪,只是在数次深深的呼吸后,再次将手指伸向那只笔。指尖距离笔越来越近。
病床上的薄切红薯片面色难看,抵着门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唐圆神情严肃。长久的注视后,齐毓挪开无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奚冀的面前提及陈晓薇,他的手机里,关于陈晓薇的信息全部被抹除……]
陈晓薇倒抽着冷气,死死握住前臂。
此时此刻,她的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些接连不断的暗红色X标记。以前她总认为爱情是占有,是掌控,是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的对方的温度,奚冀是属于她的。
可当她明白自己是谁,当她走到今天,她的想法已经与当初背道而驰。她的爱情是心甘情愿地为对方牺牲,即使以后无法再见面,即使以后不会有交集。
只要奚冀活着。
“只要他活着…"陈晓薇喃喃重复。
她深深吸气压抑想要流泪的感觉,看向手臂,无数的根须扎进血肉,连呼吸都很痛。
不能浪费时间。
也许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机会亲手书写他们的命运。[浓雾消散。】
[撞到头的奚冀恰好晕倒在舒渺的周围。」\
距离刚刚那场莫名其妙的混乱,已经过去半小时了。医院的火警铃不知道为什么被触发,但是淋水系统没有启动,只是疯狂地响铃,直到浓雾悄然散去。
舒渺的视线看向病床上睡着的奚冀。
刚刚他恰好倒在自己面前,然后就始终睡着,没有醒过来。她有些疑惑地凑近些,确定没看错,奚冀的眼角正浅浅地流着泪。为什么睡觉的时候还会这么难过。
那汪浅浅的泪水,蓄满侧卧着的奚冀的眼窝,可即使这么伤心,他依旧没有从梦境里醒来。
舒渺浅浅叹气。
她真的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奚冀,更没想到他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要出门旅游,说走就走,甚至将奚冀拜托给她照看。摸不到头脑的舒渺坐在奚冀的病床边,余光好像在他的袖口看到些霉绿色的斑点。
但当她纳闷地轻轻掀开病号服的袖口,奚冀手腕上的皮肤光洁如昔。看来是她看错了。
应该盘算盘算,等到他醒来,怎么跟奚冀说,他的父母拜托自己照顾他。可没等到她想好,奚冀就睁开眼睛,腹稿还没打好的舒渺轻轻咳嗽。“你醒啦?”
随着奚冀的眼睛望向她,那些积蓄着的,已经失去温度的冰冷眼泪滑过奚冀的鼻梁,滴落到枕头上,晕染着散开。
奚冀皱着眉,费力地撑起胳膊,环视病房。舒渺尽量温和地询问:“你哪里难受吗?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但他恍若未闻,甚至有些错愕地摸摸被子,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奚冀?″
-你叫的是我的名字?
舒渺震惊地微微启唇,呆立在原地。
良久,她低垂眼帘:“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奚冀摁住额头,喉间发出闷闷的叹息,看起来很是痛苦。“叔叔阿姨出门去旅游,拜托我照顾你。”-我记得爸妈。
“那就好。“舒渺等待几秒,继续询问,“其他的人呢,你家里其他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奚冀苍白的面色黯淡,微微摇头。
舒渺紧攥着的指尖几乎扎进指腹,她的声音很虚,完全落不到实处。“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就跟你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舒渺。”
“是……是你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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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圆眼睁睁看着陈晓薇将笔扔掉,双眼发直地往外走,看起来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似的。
她忍不住跟着陈晓薇的脚步。
但陈晓薇浅浅抬手。
“没事。”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她现在只是想随便走走,不管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不去想自己做的决定是对是错,是不是会后悔,现在她只是想随便走走。唐圆担忧地望着陈晓薇的背影。
走廊里的雾气浓郁,就在她即将被浓雾吞噬的前一秒,陈晓薇像是突然失去力气,踉跄着跪倒。
唐圆立刻迈步,想要跑过去将她扶起来。
但是一一
脊背弯曲的陈晓薇摸索着墙,手臂颤抖着,依靠着自己的力量,艰难地再次站起来。
就像是从来没有摔倒过。
又像是无论摔倒多少次,她都会再次站起来。“嘭。“狂风骤然将病房内的窗户吹开。
潮湿的空气狂涌着流动,拂过唐圆的面颊。“来帮我把窗户关上。"生怕笔记本被雨水打湿的齐毓招呼,“你注意点,别碰到笔记本。”
唐圆难过地推推圆框眼镜,闻言气呼呼走进来。她完全不愿意看僵硬伸着胳膊的齐毓,大步走到窗边。浅浅的雨水,温热的眼泪,共同将那些娟秀的字迹打湿。
“塑造人物的时候,毁灭是重构的开始。"薄切红薯片感慨。然而,唐圆根本没有回复她。
她歪着头,看向属于陈晓薇的字迹里,最后一段。[从此以后,奚冀的命运不会被任何人所书写。」「他的行动是发自本心的,说出的话是自己想说的,谁也不能用任何的方式,给他束缚。」
[奚冀是自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