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63

陈晓薇在温热的棉被里翻身。

早就被热得想要跑开的圆满在妈妈的臂弯里喵喵叫，见她不为所动继续睡，求人不如求己的橘白猫猫干脆靠着自己的力量，挣扎出妈妈的怀抱。它在床边押排懒腰,灿金色的猫毛在室内飞舞。小猫咕咚跳下床，先是把自己喂饱，随后耐心舔毛，日常巡视自己的领地。猫粮,刷脸，充足。

饮用水，洁净。

妈妈的裙裙，好闻。

舅舅的T恤血…小猫愣住，眦牙咧嘴地叼着那件被它扒拉到地上的柔软白T恤，跋山涉水地回到陈晓薇的枕边。

它还没有这件衣服长,跳跃的过程中差点没被绊倒。睡着睡着突然被绵软布料糊住脸的陈晓薇纳闷地掀开来，视线瞧见那领口熟悉的商标，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奚冀的衣服。他们俩的衣柜互相掺着对方的衣服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她有些愣愣地举着，仿佛还能瞧见奚冀穿着这件衣服的时候，神情温和地躺在她身边的模样。

那么清晰。

即使是隔着时间回望，她依旧记得奚冀的体温。陈晓薇清清嗓，看向旁边做坏事不自知，反而眼神澄澈盯着她的猫。“干嘛拿他的衣服。”

“喵一一"橘白猫猫转圈，出门打猎的舅舅消失了！好久没有出现！发现这件紧急事件的圆满喵喵跟陈晓薇汇报。

“找别的玩具玩，别咬舅舅的衣服。"陈晓薇摸摸圆满毛栗子似的滚圆额头，勉强提起嘴角。

也许是心灵上的疲惫蔓延到身体，她最近每天都热衷睡觉，清醒的时间就是吃饭,然后继续睡。

距离上次修改剧情,，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她就这样荒度着时间。陈晓薇打着哈欠拿起手机，电量马上就要告罄。5月11日。

潮热的夏季即将来临。

陈晓薇眯着眼睛坐起来，将已经有些沉重的圆满抱起来抗在肩上，缓缓下楼。

被抱起的圆满立即忘记刚刚在想什么，认真甩脑袋，甩开陈晓薇的发丝。叔叔阿姨已经远离淮余，远离这些可恶的霉斑，奚冀更是记忆被清空，所以她放心地带着唐圆回到开发区的家里住。城堡式的家里，只有她们俩，外加一只说外语的猫，平日里无比安静。当她浅浅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里，唐圆高兴地探头瞧她：“早上……中午好！老板，我在做西红柿炖牛腩。”

陈晓薇凑过去瞧瞧，番茄煮熟后散发出的酸甜气息很好闻。唐圆的厨艺足以把食物煮熟，这就够了，她们偶尔还会研究研究美食教程，或者出门吃。

日子似乎就这样平淡一一

陈晓薇看向室内的可视通话屏幕。

她纳闷地点开，不知道谁会在这时候拜访她们。薄切红薯片的脸凑近。

“开开门呗，我让出租车开进去。”

唐圆举着锅铲，瞧见齐毓的那张脸，不太高兴地瘪瘪嘴：“她出院了啊。”不得不说，薄切红薯片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好。自从认识她，她已经进医院很多次了，神奇的是每次都是骨科，跟骨科很有缘分呢。齐毓黑灰色的头发有点长了，她往后甩甩，朝陈晓薇挥挥手。“帮我付车费，谢谢。”

陈晓薇臂弯里的圆满嗅嗅味道，如临大敌地拉响警报，额头的火苗花纹都紧凑起来。

不记得这味道了，但是不影响讨厌。

见陈晓薇没有拒绝，唐圆拿起自己的手机出去付钱，嘟嘟囔囔：“没钱打什么车。”

“找我干什么？"陈晓薇眼皮都不抬，“从医院到这里，距离可不近，你身无分文还敢打车，也不怕半路被扔下来。”

齐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餐桌上的菜，随即挪开。“那就继续想办法呗。”

“也是，你是这世界的造物主，谁敢欺负你。"陈晓薇纳闷，“你千万别跟我说，你是来投奔我的。”

齐毓没理会陈晓薇的冷嘲热讽，开门见山：“我没地方去。”“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你们这里合适。”

圆满严肃盯着齐毓，生怕她偷走家里一根筷子，敌意鲜明，陈晓薇喜爱地亲亲它的额头。

“看来我的猫不喜欢你。”

“我能帮你做家务。"齐毓认真想想。

唐圆呛声：“家里有扫地机器人，有洗地机。”薄切红薯片被噎到，很快又开口：“我可以跟你实时汇报剧情的进度，跟你讨论剧情，你知道研究所最近天天安排公益活动…陈晓薇的脸色骤冷，她用指节叩叩桌面，打断齐毓。“这是我最不关心的事情。”

“好吧。“沉默良久，齐毓搓搓脸，有点宽的下颌抖抖，“我确实对你没什么用，但是现在在这世界上，也只有你们知道我是谁。”陈晓薇探究的视线望向她，最终还是没有应答，但是也没拒绝。于是齐毓被安排在一楼角落的客房里，如果产生什么花销，唐圆会认真记下来。

世界上的事情真的很难预料。

就像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奚冀因为这样的理由分开。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总觉得“为你好”这种分手理由是懦弱的借口。但是真正轮到自己，她才知道这理由有多沉重。作出决定的那个人从此以后要背负着这样的重量活着，背负着沉甸甸的爱忌。

就算她每天都尽量昏睡着，她依旧难逃醒来的时候，那种浓烈的怅然若失。她会不由自主地回忆奚冀在她面前的模样。然后，狠心心掐断这样的记忆，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至少从结果看，这件事情已经达到她的目的，霉斑从什么都不记得的奚冀身上消失了，这就足够。

就像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收留无处可去的薄切红薯片。陈晓薇抱着猫，冷脸转身。

看着她的背影，齐毓严肃搭住唐圆的手腕：“帮我订一份炸鸡全家桶，再来五个脆皮鸡腿堡，两份薯条……瞪我干嘛？记账，我以后想办法还。”

奚冀俯身，看向宠物店的玻璃隔间内，正翻滚着咬自己脚脚玩的小小橘猫。它看起来特别小，只有巴掌大，毛色灿金柔软。光洁的玻璃倒映出奚冀柔软的眉眼，注意到他的神情，宠物店的店员干脆打开玻璃门，想让奚冀能近距离接触猫。

如果能被经济实力好的人买走，对这只猫来说，也算是好去处。钥匙撞到玻璃，被吸引视线的猫望过来。

当奚冀犹豫着伸出手指给它闻闻，它仰着小小的脑袋，分辨出眼前的人类散发的清淡香气及蕴含着的苦涩气味。

“先生，您看起来很喜欢猫呢。"店员微笑。她注意到这位顾客走进来，就没有看其它颜色的猫，视线始终流连在橘色的猫上，明显是喜爱橘猫。

“这只猫脾气很好哦。"店员极力推销，她将猫轻轻推倒，柔软的腹部露出来，猫只是抱着她的手指虚虚啃咬，看起来很温顺，“价格现在也很合适。奚冀的视线挪到它额头的斑纹，低垂眼帘。察觉到顾客有些落寞想要离开，店员追问：“先生，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我们的猫都是包疫苗的，您购买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带着它回来。”奚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推开宠物店的门，径直回到车里。

室外的光线黯淡，空气闷热。

奚冀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乱开。他的心底有种没来由的迫切，令他坐立难安，令他不断地想要在潮湿的风雨里寻找，寻找，直到内心告诉他，可以停留在这里。一小时后，奚冀再次将车停在宠物店门口，推门进去一一他愣在原地，刚刚装着那只小橘猫的展示柜已经空了。立即意识到他是折返来买那只橘猫的，店员有些歉意：“它刚刚被其他的顾客买走了，但是我们店里还有橘色猫猫，也很可爱哦。”奚冀淡淡摇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总是这样。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在犹豫，都在迟疑，然后就这样不断在迟疑里错过。他其实没有很想要一只猫。

只是当他经过宠物店的时候，当他瞥见那只橘色的猫打滚玩闹的时候，光是看着那样的场景，他就觉得安宁。

他只是喜欢看那样的画面。

也许.…也许在他丢失的记忆里，也有这样可爱的猫。一只曾经调皮捣蛋，但是带给他无尽温暖的猫，曾经有过。[哥们儿，你确定这形容是在说陈晓薇那只猫吗？][那么张牙舞爪的猫，你居然说它可爱。」「也没什么毛病，张牙舞爪的陈晓薇，他之前不是也爱得要死，眼光独特。」

[作者莫名其妙把男三线捡起来，但是毫无进度是怎么回事，他们俩就像不怎么熟似的。」

[看到渺渺撒谎说自己是奚冀的女朋友，我真有点恨铁不成钢了。」[是呢，没必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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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薇将圆满捞起来，微微高举着，认真看它的脸。小猫的圆眼甚至还有全包眼线，毛茸茸的像是芒果核，无论什么角度看都超可爱。

“谁说你张牙舞爪，没有品味。"陈晓薇轻声念叨。唐圆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护肤，同时惬意追剧，陈晓薇顺手将猫放在她的怀里：“我出门去做头发护理。”

“好的。"唐圆含糊回应。

没想到听到她们交谈的薄切红薯片也想参与：“我的头发需要剪剪了……你们的眼神干嘛这么嫌弃，记账记账。”

陈晓薇搭着方向盘，看薄切红薯片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紫皮茄子外套坐进副驾，没有言语。

当她尽量不去关注剧情的发展，时间似乎就冗余起来，她不得不想想能做的事情来打发时间，皮肤管理，头发护理都很合适。整套流程下来，天色都捱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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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开，奚冀的脚步顿住。

据说这平层是他的住处，自从出院，他始终住在这里。有道人影正蹲在电梯厅边，见到他回来，舒渺押押懒腰，语气略带着不满："你去哪儿啦？怎么不回复我的消息。”-没看到。

虽然回答很含糊，但舒渺还是决定将等待他好久这件事轻轻揭过。“等等。"她笑眯眯地抵住门，示意奚冀先不要关门，“我要送给你一个惊喜。”

奚冀茫然地拽着门，只见舒渺从兜里翻出护袖和手套，手套甚至还戴了两层。

然后她俯身，从脚边的背包里，抱出一只橘色的猫。猫有些惊恐地微微炸着毛，四处乱看。

“我送给你的礼物！"舒渺眼眸闪亮。

奚冀的视线挪到那只猫上，没有动作。

“今天我远远瞧着，你好像很喜欢它，所以我就买下来了，送给你。“舒渺边说边把脸往后仰，“只不过呢，我对猫毛过敏，所以快给你，我偶尔来看看它就好。”

察觉到舒渺想要把猫递给他，奚冀下意识后退。“你什么意思？！"舒渺皱眉。

奚冀摸摸后颈。

-我以前养过猫吗？

“养过吧，跟这只有点像。"舒渺注意到奚冀视线里的探究，神色越来越难看，“只不过，它被你弄丢了。”

-我没去找它吗？

“没找到，快接着，我过敏啊。"舒渺催促。奚冀垂眼。

-怪不得，我看到它，就下意识觉得这种猫很可爱，它要是能再有些白色的毛应该会更好看。

“所以给你养呀！"舒渺把猫往前递递，但是奚冀仍然没有接的意思。他维持着舒渺惯常见到的冷淡神情。

-所以我更不该养它了。

-它不该成为我思念的替代品，也无法成为替代品。-虽然我对过去的事情没什么记忆，但是我不想找任何的替代，我想找的只是我的过去，这就是我最近做的事情。

舒渺吸气：“你真的是在说猫吗？”

-我们在说别的事情吗？

奚冀茫然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你不要忘记，我才是你的女朋友。”-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醒来的那天，你为什么要让我解锁手机，然后添加你的好友。

舒渺挠挠鼻尖：“那是因为，咱们刚刚吵过架，互相删除的！谁谈恋爱没有反复删除拉黑过好友呀，我当时看见你受伤，就不想再跟你继续冷战了。”奚冀点点头，只是看他的神情，似乎没有相信这种说法。-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我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在我的记忆恢复之前，希望我们可以暂时保持距离。-等我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我误会了你，我愿意给你诚恳地道歉。

“那这猫？"舒渺睁圆眼睛。

-你可以为它选合适的去处。

合拢的门遮住奚冀望着她的，没有温度的视线，令舒渺如坠冰窟。[拽什么啊，渺渺愿意讨你的欢心，是给你面子。][楼上跳过奚冀的剧情就好啦，免得血压高。」\

五月的晚风潮湿轻柔。

风托起陈晓薇顺滑的发丝，吹动她的裙摆，同样将齐毓没有扎起来的发丝吹得凌乱，遮住她的脸。

一个小时前，刚刚结束头发护理，薄切红薯片就提议她们俩去吃烧烤。还得是路边摊的那种烤串。

“你不懂，这样的烤串才是最好吃的。"薄切红薯片给陈晓薇倒酒。橙黄的酒液在塑料杯里泛着泡沬，形成浅浅的漩涡，冰镇后的啤酒，余味是甜的。

陈晓薇深知自己的酒量，只是小口抿着，考虑等会得找代驾了。没想到坐在她对面的齐毓不知道为什么，仰头对着啤酒瓶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齐毓的酒品很差，极差。

她顶着红彤彤的脸，突然鲤鱼打挺似的站直，差点没把本来就不稳固的小木桌掀翻。

陈晓薇根本来不及愤怒。

她飞快地扫码付钱，手忙脚乱拿起包去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狂奔的齐毓。

齐毓奋力奔跑的速度令陈晓薇啧舌。

她呼哧呼哧的喘息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麦芽香气，陈晓薇原地休息两秒，暗暗感慨薄切红薯片到底是多少岁。

之前她以为齐毓是四十岁左右，现在看看说不定只是长得老，实则是年轻人。

陈晓薇抵着腰，凑近好不容易在石桥边停住的齐毓。幸好这里的夜晚没什么行人，不然真的会被长发遮面还发酒疯的齐毓吓到。她打着嗝，抱紧石柱，眼神迷离：“我真的…”“你老实待着。"“陈晓薇喘匀气，掖好发丝，“我现在找代驾。”“我真的一一"薄切红薯片突然扬声，声音仿佛能传达到河对岸去，“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陈晓薇头痛地揉揉额角，谁能告诉她薄切红薯片的酒品为什么会差成这样，以后她绝对不要跟薄切红薯片喝酒，丢不起人。喝醉酒的人本来就没什么理智可言，很快，齐毓就从死亡歌姬转变成哭哭啼啼。

“跑起来真痛快啊，痛快！”

齐毓抽噎着跨过栏杆，看模样似乎是打算直接跳进河里。注意到的陈晓薇头皮发麻，连忙将手机揣回兜里，死命拽着齐毓的后衣领。齐毓往前倒的力道实在是太大，坠得陈晓薇不由自主往前走两步，她咬牙切齿：“你想死也别现在死啊。”

“是啊。“齐毓突然回头，迈回到桥面上，黑洞洞的眼睛看着陈晓薇，“我好像……再给我来份全家桶。”

陈晓薇不知道说什么好，无奈地看向远处。她本来没什么聚焦的视线却被经过她们的车吸引，那是一辆对她来说无比熟悉的车。

擦肩而过后，车速越来越慢，最终缓缓停在路边。陈晓薇有些紧张地清清嗓。

车门打开，奚冀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起，露出他清俊的脸，神态甚至含着些淡淡的羞涩。

陈晓薇瞧瞧脚底，似乎那里有什么异世界通道似的，能让她逃跑。她没有看错，奚冀的脚步就是朝着她们的方向来的。陈晓薇的喉结滚动，心虚地抬眼瞧瞧越走越近的奚冀，连忙将视线挪开。-需要帮忙吗？

“看不懂手语。"陈晓薇扭脸，使出拔萝卜的力气，打算靠着蛮力把死沉的齐毓拽起来。

奚冀面颊泛红，面带诚恳地打字给陈晓薇瞧。[你们想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们去。」

“不用。"陈晓薇艰难躲避着奚冀的视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眼角泛酸，“我们可以叫代驾。”

奚冀努努嘴，那些总是错过什么的失落再度涌上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只是想拼命抓住，牢牢不放。

于是他咬着嘴唇，将屏幕凑近陈晓薇的脸。[太巧了，我就是代驾。」

[我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