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65

囫囵吃几口没味道的饭,扔完垃圾，等到奚冀拖着疲惫的脚步再次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他躺在沙发里,目光逐渐落到钱包上。

顾客给他的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钱包里。

他盯着五百块钱发呆，眼前甚至能清晰地浮现出捏着这沓纸币的漂亮手指,还有不愿意跟他对视,所以低垂着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奚冀舔舔嘴唇咬住，耳尖泛红。

也不知道明天换车的时候,顾客会不会亲自来。他叹息着将毛毯扯起来，盖住自己的脸，似乎遮蔽视线就能让他脑袋更清明似的。

他很想…很想靠近她。

但是对方显然不愿意跟他有什么联系，如果以钱相关的事情邀请她见面的话……不好，这借口听起来就会觉得他是斤斤计较的小气鬼。如果直说他对她很感兴趣，恐怕会被当成变态。还有什么理由呢？

奚冀平缓的眉间泛起涟漪，思维就这样发散着，发散着，久久没能睡着。等他起身去上厕所，才注意到居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奚冀连忙翻找不知道放到哪里去的面霜，朝着淡淡的黑眼圈涂抹，希望明天能保持良好的状态。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联系他。

当难捱的清晨到来，他深深吸气，就动作利落地拾掇自己，对着镜面认真抓发型,争取精致到每一缕发丝。

随后，他维持着随时可以出门的状态，将手机摆在面前。当顾客助理的消息跳进来,他也同时跳起来，绽开笑脸。

大

“老板，你不知道，当奚冀看到只有我自己，那表情有多失落！"唐圆语气夸张，“亮晶晶的眼球，啪！熄灭了，两眼无神了。”陈晓薇的视线落到桌面上的几杯奶茶，据说这是奚冀等待见面的时候给她们买的，唐圆完全没喝，当做宝贝似的给陈晓薇带回来了。唐圆把杯壁已经析出水珠的奶茶往前推推：“重点是，这是他买给你的，奶茶不值钱，但是他期待见你的心情珍贵无比啊。”陈晓薇沉默着拿起吸管扎进去，加冰的果茶已经回温，奶油融化，口感不太妙。

“然后呢？”

“然后……“唐圆突然想起什么，语调急转直下，“然后我们就说再见了。”陈晓薇点点头，示意唐圆坐到桌前吃晚饭，当她身后响起"挞挞挞"的声音，她头都没回：“齐毓，你走路能不能抬脚啊。”薄切红薯片压根没理她的话，经过她们的时候，自来熟地从桌面捞起一杯奶茶，好像完全看不到唐圆锐利如剑的视线。如果眼神能造成伤害，她肯定能瞬间被扎得千疮百孔。“喝这甜滋滋的东西有什么意思？"齐毓皱着脸将奶茶放回桌面，建议道，“咱们点箱啤酒喝吧……瞧瞧你们俩的眼神儿，有时候喝酒，就是为了能好好睡觉。”

陈晓薇冷嗤：“亏心事儿太多，所以睡不着吧。”齐毓拢拢黑灰掺色的乱发：“倒也不能这么说……严格来讲，喝醉以后什么都不用面对的感觉也挺好，与其说是亏心事儿太多，不如说我懦弱，我没有勇气面对未来，浑浑噩噩也许更好，要是时间能重新来，我一”“还没喝呢，就胡言乱语！"唐圆翻白眼。酒过三巡，陈晓薇眼前发晕，她撑着脸看唐圆和齐毓针锋相对。她们俩很不对付，任何事情都能吵起来，原地展开辩论。“……奚冀买的奶茶，我都没喝，你倒是厚着脸皮喝了，那是我专门给老板带回来的，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奶茶的问题，你根本就没有心啊，你没法…”“…都怪你，把我们变成这样，谁都不幸福。”陈晓薇的视线看向窗外，茫然地眨眨眼。

她踉跄着站起来，绕过滚来滚去的圆满，走到窗边，注视着即将到来的深沉的夜。

此刻雾气弥漫，对淮余来说，是常见的坏天气。但诡异的是一一

浅淡的雾气泛着绿。

别说是陈晓薇和唐圆，就连薄切红薯片都被这种反常的天气震撼。她喃喃念叨着什么“世界终结”、“小说完结"之类的词，颤着手拎起没喝完的酒瓶，摇摇晃晃地回去睡觉了。

陈晓薇跟唐圆对视，不约而同选择回去睡觉。她捞起猫，呼吸间还能察觉到浓重的酒气。陈晓薇本来认为，她很好地经受住考验，很好地对奚冀冷漠，成功保持距离，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跟奚冀见面。

可没想到，跟奚冀的重逢那样猝不及防。

一一卧室的灯坏掉了。

虽说家里的房间很多，但她更习惯住在自己的卧室里，东西琐碎，搬起来也很麻烦。

唐圆闻讯来瞧瞧，试探着去摁开关，灯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根本瞧不出问题在哪儿。

至于薄切红薯片，不问也罢。

“老板，我恰好认识维修的师傅，我现在给他发消息。“唐圆专注摁手机。脸颊滚烫的陈晓薇摸摸圆满，语速迟钝：“这么晚，师傅要从市区过来吗？其实明天也行的，我可以去别的地方凑合凑合。”唐圆不知道为什么，笑得灿烂。

“师傅就在附近啦，很快就能到。”

“那好吧。"陈晓薇换掉睡衣，穿着厚实的家居服，抱着猫跟唐圆在客厅里等维修师傅。

新闻里正在播报这场诡异的绿雾。

雾气渐浓，道路的能见度很低，高速公路都已经封闭了。更令人心惊的是，雾气非常呛。比雾霾还要辛辣的味道直冲肺腑，就算捂住口鼻，接触到绿雾的眼睛也会酸得胀痛。这种天气完全不适合出行。

陈晓薇有心联系维修的师傅明天再来，但没想到他到达的速度非常快，陈晓薇甚至怀疑师傅就是住在她们家附近的。当唐圆把维修师傅迎进门，陈晓薇还在晕乎乎地低头找不知道被圆满蹭到哪里的拖鞋。

“喵喵喵一一″

圆满异常热情地欢迎来人。

陈晓薇弯腰拿鞋的动作顿住，似有所感抬头。奚冀穿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深蓝工装，居然还真的像模像样地背着工具箱，戴着劳保手套。

外面的烟雾太呛了，他边闷闷地咳嗽走进来，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嘴角甜甜蜜蜜扬起。

他此刻的神情陈晓薇非常熟悉。

计谋得逞的得意洋洋。

奚冀将围着他蹭来蹭去的猫亲昵抱起来，看起来分外熟络，就像回家那样自然。

-我来修灯。

陈晓薇抱起胳膊：“你不是做代驾的吗？”-什么兼职都做点。

陈晓薇撇嘴，瞧瞧在奚冀臂弯里撒娇的猫，不情不愿地带着奚冀去卧室。主灯坏掉，只剩昏黄的台灯还艰难亮着。

所以陈晓薇也没有注意到，奚冀红透的耳垂和脖颈，似乎连皮肤都热得透明。

即使他再三告诫自己，不要东张西望，他还是难以抵抗卧室散发出的馨香气息，令他的心脏都融化成春季来临时的雪。几乎要被悸动冲昏头脑的奚冀将维修梯架好，才想起来还没拉电闸。唐圆尖声：“我去，我知道在哪里！”

室内只剩他们俩，有种潮水退去般的宁静。奚冀跨坐在梯子上，从这种角度能看到陈晓薇毛绒绒的头顶。她似乎想离开，但又不放心，所以保持着身体远离，手却牢牢攥住梯子边缘的别扭姿势。他的嘴角甜蜜扬起，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修长的腿碰碰脚底踩着的位置，确认很结实。他舔舔嘴唇，再次看向陈晓薇，几乎有些痴迷地盯着她的轮廓瞧。

如果是陌生人，这种视线已经算得上冒犯，他清楚，但他完全无法控制。橘白猫猫好奇地歪头瞧瞧妈妈，又歪头瞧瞧舅舅，干脆也用前爪搭住梯子，跃跃欲试想要爬。

“满满，走开。”

猫不高兴地甩甩尾巴，回到猫粮碗边。

随着唐圆那边的电闸关掉，室内的光源全部熄灭。除了轻微的呼吸声，只剩圆满咔哧咔哧嚼猫粮的声音，听起来牙口很好。奚冀从兜里摸出手电筒，有些局促地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给我吧。"陈晓薇深吸气。

他们俩都像是手电筒自带高压电似的，传递的过程中快速收回手。陈晓薇尴尬地清清嗓，当她意识到手电筒还残留着奚冀掌心的温度，她愕然地被烫到，烫得她想要流眼泪。

只能强迫思维都抽离，她机械地站在原地为奚冀照明，感官迟钝。甚至后知后觉奚冀已经爬下来，端正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的工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衣领拉开，露出半截皮肤莹润的锁骨来。陈晓薇受到冲击地愕然后退，却没注意到，她的脚后面就是奚冀摊开的工具箱。

“阿……”她难以自控地向后摔倒。

在意识到自己即将磕到冷硬地面的时候，在她的鼻尖已经预先泛起酸涩的疼痛感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胳膊搂住她，将胳膊垫在她的背后。手电筒的暖橙色光束在黑暗的室内画圈，随后咕噜噜滚远。圆满条件反射蹦过去，毛爪挥出残影。

于是，手电筒的光束再次被扒拉向已经结结实实抱着摔倒的两人。他们的剪影投到墙面，看起来就像是即将亲吻对方的情侣。陈晓薇没有错过，奚冀的胳膊护着她着地的时候，他眉间泛起的浅浅痛意，但那感受很快消失，变成认真端详她的小小窃喜。仿佛在用视线描绘她的五官，甚至夸张点说，在用眼神细细啄吻。这种眼神她实在是太过熟悉，如果是以前的奚冀，他们俩现在就要先去把猫收起来了。

“起来。”陈晓薇脸颊发烫。

奚冀有些犹豫地稍微撑起胳膊，但还没来得及发力，就被远处袭来的千斤重锤再次压倒，这次，他猝不及防间结结实实被摁倒。陈晓薇错愕地睁圆眼睛，心脏狂跳。

刚刚如果不是她反应很快，迅速侧脸，奚冀会直接亲到她……虽然没有亲到她的嘴唇，但是柔软的唇瓣还是擦过她的脸颊，停留在耳际。奚冀似乎也吓得不轻，脸埋在她的肩窝，呼吸沉沉，久久没有反应。圆满从舅舅的肩后探头，圆溜溜的眼睛很是纳闷。猫不明白，它只是好奇他们在干什么，所以蹦到舅舅的肩上瞧瞧，妈妈为什么要瞪它。

陈晓薇清晰地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没法分辨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奚冀的，她微微启唇呼吸，颤抖的手指拍拍奚冀，示意他起来。颈边浓重的热意传递给她，让她也快融化了。奚冀脸颊酡红，甚至比陈晓薇这喝醉酒的人看起来还晕乎乎。他抿抿嘴唇，眼神朦胧地望着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陈晓薇的唇边。良久，他微微垂眼一一

如同抵制不了诱惑的、心甘情愿沉沦的迷路之人，愿意以全部的灵魂为代价，换取一丝短暂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