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68
周遭寂静,陈晓薇给奚冀打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嘟一一”
电话那端的机械音无比漫长,甚至隐隐变调,发出些锯木的声音,令陈晓薇毛骨悚然。
“嘟一一”
新闻里关于这起车祸的播报已经结束,继而说起城市边缘受到雾气的影响浓重。航拍的画面显示,城市边缘的建筑已经被腐蚀得坍塌,这种情况也许未来会持续影响着淮余。
“嘟一一”
轻微的慈窣声后,电话接通。
陈晓薇眼神微愣,后知后觉再度涌上来,她不该给奚冀打电话的。至少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主动关心奚冀会造成混乱。听筒那边隐约有呼吸的气流感,陈晓薇安心心许多,毕竞只有奚冀本人才会在接到电话后沉默,侧面印证他现在是安全的。她二话不说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陈晓薇手机烫手似的,下意识扔远,惹得唐圆抱着猫满脸犹豫,摸不准要不要帮她捡手机。
“没事,"陈晓薇尴尬,迎着其他人的视线,欲盖弥彰,“手机没事。”湿润阴冷的风将奚冀额前的柔软发丝吹起,露出俊秀的脸。他纳闷地瞧瞧手机屏幕,确认来电号码不认识。
纤长的睫毛扇动,随后他再次将手机放在耳边,神情染着期待。结果,电话被无声挂断了。
好像只是打错了而已。
他看向车窗外,浪潮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浪花飞溅,规律的声音令人内心平静。
奚冀抹抹脸,在冷风里将外套的拉链一口气拉到顶。随后,他的嘴唇碰着冰冷的合金,鼓起勇气,低垂着眼睫给刚刚的号码发短信。
[陈晓薇?]
没有得到回复。
但这种沉默恰好令他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他心心情颇好地将那手机号码保存,开车回家。
陈晓薇希望他做到的事情,他会尽力去做。他会乖乖听话……直到他忍不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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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模糊昏暗,耳膜鼓噪。
浸泡在满是绿藻的海洋里,荡漾的水流从舒渺的指间穿过,触感就像柔软的纱。她摊开掌心定定瞧着,星星点点的霉菌就环绕着她漂浮。她抵触地咳嗽起来,想要远离,视线却骤然被远处的人影吸引-一那人影静静漂浮着,毫无生机。
明明没有任何的动作,却令她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舒渺打起寒战,转过身去,奋力朝着海面游。
光线摇摇晃晃。
待她惊恐地回头,却发现本该被拉开的距离反而更近了!此时她甚至能看清那溺水尸体的外貌,五官都肿胀着,近乎被磨平。惊恐的喘息声里,舒渺卯足劲儿游。但周遭的水似乎都变成温吞吞的油,让她心底焦急万分却始终在原地扑腾。
毛骨悚然里,舒渺迟钝地回头一一
迎面就看到那张僵硬的脸。
她就贴着她的肩膀,黑色的瞳仁扩散到整颗眼球,甚至能闻到她的气息似的。
如同枯草的黑色发丝,钻进她的耳朵,扎进她的眼睛……“啊一一"舒渺浑身冷汗地醒过来,心脏仍然在怦怦跳。此刻汗珠就像噩梦里残存的水,令她难受地揉搓着胳膊,干脆摸到台灯的开关,缓慢坐起来。
灯光令她生出些安全感。
她蜷缩着,尽量用棉被遮住自己,然后给奚冀打视频电话。长久的提示音后,奚冀挂断。
她难以忍受地咬紧嘴唇。
[陪我说说话,我现在不敢睡觉。」
电话拨过去,再次被挂断,这次对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舒渺的眼底流露出讽刺的意味来:[如果你陪我说说话,我就找机会带你去见陈晓薇,怎么样?】
接通的瞬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嘲讽地笑出声来了。奚冀是被吵醒的,他睡眼惺忪坐在屏幕前,神态厌倦。发丝软软垂落,遮住他部分眉眼。
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模糊观感,令他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柔软。舒渺突然想,以前她执着地想要让奚冀喜欢她,其实很没意思。相比以前,现在对她厌烦却不得不老老实实言听计从的奚冀,令她生出很多愉悦和得意。
就算是骗他的,他也会相信。
因为他不愿意错过任何能见到陈晓薇的机会,那么卑微,那么愚蠢。噩梦带来的颤栗已经停止了,噩梦似乎也就这样消散了。“我把那只猫给程俊养了。”
隔几秒,奚冀迟钝地点点头,看着神情完全是在神游,心不在焉。舒渺垂眼盯着被罩上的毛球,也许在奚冀的眼里,她现在也是这样的毛球。很想捏起来扔掉的东西。
“也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舒渺皱眉,“说不定是在哪儿一-”她突然噤声,看向屏幕之外。
浑身的冷汗都在瞬间冒出来,她再没有心情去关注奚冀到底在干什么,脸色越来越白。
一一她听到她家的门被打开了。
此时是深夜,也许来人认为室内的人肯定在熟睡,却忽略了她家的门非常老旧。
合页隐约已经有些锈迹。
只要被拉开就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这深沉的夜里,如同鲜明的警报。
隐约的脚步声消失,看来进门的人也被这声音惊到,愣在原地。舒渺甚至忘记呼吸。
她攥紧棉被,意识到接下来那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绝不属于爸爸。奚冀略微坐直,屏幕内隐约晃过被罩的花纹,随后变暗,应该是舒渺把手机倒扣着扔在棉被上了。
“你们找舒志刚?"舒渺的嗓音尖利。
“我还想找他呢,他把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偷走了,你们现在就算是翻,也翻不出什么,想要钱就去找他啊!”
“…就算我是他的女儿,我也没有替他还债的义务!”几道瓮声瓮气的嗓音回复她,舒渺的怒火越来越旺。“绝对不可能,这房子是我本人的钱买的,跟舒志刚没有任何的关系,他没有权利处置。”
奚冀沉默片刻,打开衣柜拽衣服。
根本也来不及换,干脆就把防风衫和运动裤都直接套在睡衣外面,就在他将衣服的拉链拉好的时候,手机那边再次晃动起来,出现的却是陌生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就像一颗灰扑扑的土豆,说话的时候能够清晰地看到牙齿歪歪斜斜的。
“男朋友?”
舒渺神色戒备,被围在中间。
“什么意思?”
“你要是没钱还,你的男朋友有办法也行。”“他……“舒渺的唇瓣颤抖。
瞧着现在的架势,这群人是冲着讨债来的。她清楚奚冀的情况,想要解决这笔欠债,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但问题是…最终这笔债还会落到她自己身上。“说话呀。"背后的人推操她。
见她始终咬着牙不吭声,领头的人露出笑意,接过手机。“等会儿给你发地址,带着三百万,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你要是不来,或者钱没准备好……现在健康的器官也是很值钱的。”视频电话被挂断,奚冀头痛地捏捏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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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薇骤然睁眼,看着昏暗的卧室。
猫头形状的黑影凑过来,圆满嗅嗅她额头的冷汗,用圆润的脑壳抵住她的脸颊,似乎想安慰她。
她摸摸皮毛柔软的猫,看向床头柜。
手机正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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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一辆银色面包车叮呤咣哪地开过来。奚冀冷眼瞧着,在车门弹开扬起灰尘的时候,略微皱眉后退半步。“带钱没?"戴着金项链的小弟询问。
奚冀踢踢脚边的手提包,低头打字。
-钱在这里,三百万,舒渺呢?
小弟的舌头舔过泛黄的牙齿,笑容恶意,没有回答。等奚冀疑惑抬眼,他突然被手帕捂住脸,越是奋力挣扎越是头晕。天旋地转里,他紧紧捏着的手机因为误触而随意跳转,最终拨给最近通话里的陈晓薇。
面包车破旧的车门再次合上。
手机从奚冀的掌心心滑落,摔到路面,屏幕尽碎如同蛛网。在这寂静无人的公路上,车轰隆隆开远,扬长而去。[天哪,电话没打通。]
[不知道陈晓薇能不能get到求救信号。][邪恶陈晓薇要是知道有人敢绑架她哥,估计要炸开。」[家里的鸡蛋都给你们摇散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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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快醒醒。”
薄切红薯片睡得四仰八叉,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满脸怒容,甚至想把她活活掐死的陈晓薇。
“……怎,怎么?”
陈晓薇深吸气:“有人去绑架舒渺,要求我哥带着钱去换她,但是他们拿完钱就把我哥也带走了,你告诉我为什么?”“等等等等,我捋捋……有人绑架舒渺,为什么啊?”齐毓坐起来,找不知道扔在哪儿的外套。
陈晓薇焦急追着她的脚步:“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我哥,会不会伤害他,你到底想写什么?”
齐毓弯腰捡衣服的动作顿住,抬眼瞧她。
“告诉我!”
良久,齐毓放弃抵抗,闭着眼叹息:“对不起,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我早就没有写剧情的能力了,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改成这样……我现在能做出的改变非常有限,甚至还不如你。”
陈晓薇微微启唇,转身就走。
“你带着我去吧,我多少还能有点用处。"齐毓追着陈晓薇的脚步,笨拙地想要穿进外套的袖子,感觉到她停步,接着说,“咱们离得这么远,怎么过去?”陈晓薇侧头:“你知道舒志刚在哪儿吗?”“能隐约感觉到他的位置。”
“行,那你去找舒志刚,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让他自己来面对。"陈晓薇握拳,“我去找我哥。”
“所以咱们怎么去啊?”
五分钟后,齐毓站在停机坪前,微微愣神。陈晓薇扯着安全带,示意她快点坐进来。驾驶座,唐圆的运动裤脚腕还露着睡裤的裤脚,神情专注地拉起总距杆。
螺旋桨的气流吹动树海,沙沙作响。
不知何时起,浅淡的绿色雾气再次沉沉降下来,淹没远去的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