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求亲
顾元璟身体不好,遵医嘱少吃多餐。
刚用过下午的加餐,得知表少爷和苏姑娘一起来访。他扬了扬眉,暗道奇怪。他们不是刚走没多久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是一起回来?四公子心中疑惑,但还是赶紧让人将他们请了进来。画斋里明亮又暖和,小厮上茶后便退了下去。苏枕月盯着面前的茶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偏生沈霁还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说话。最终,是顾元璟先询问:“怎么了?表哥,阿月,你们两人一起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见他面带笑意,眼神温和,苏枕月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她略一踌躇,小声道:“是有一件事要和四哥说。”
“嗯,你说。”
“今天求四哥的事情,可能,可能暂时用不上了。“苏枕月垂眸,声音渐低。顾元璟一愣:“用不上?为什么?”
“因为,因为…”
苏枕月刚起了个头,沈霁就接过了话:“因为我要娶她。”顾元璟更惊:“你,你娶?表哥,这”
“是的,我和她成亲,直接搬离靖安侯府。“沈霁简单说道。顾元璟愣愣的,转头看向苏枕月。
“嗯,是这样。"苏枕月冲他轻轻点一点头,又道,“四哥,对不起,我不是拿你作耍,我是刚……”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呢?你又不曾做错事。"短暂的愣怔过后,顾元璟温声笑道。
苏枕月一怔:“四哥……
顾元璟神色温和:“阿月,咱们不是说好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那就选更好的。实在不行,我们再订亲?现在不就是更好的选择吗?”虽然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但他想得很开:“我本来还担心和我订亲会耽搁你,担心爹娘祖母他们不同意。担心和我成亲不算远嫁,帮不到你。现在好了,表哥愿意帮忙。那些应该都不是问题了。”他甚至还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神情真挚,不似作伪。苏枕月原本还有些担心,此刻见到他这样的反应,心里又酸又暖,小声道:“四哥,谢谢你。”
这声“谢谢"她说的十分诚恳。她没有兄弟姊妹,现下想来,若真有一个兄长,应该就是顾四哥这样吧?
沈霁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变。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总感觉相较于他,苏姑娘明显对顾四公子更依赖信任一些。
他的优势是合适,这他已经知道了。那顾元璟呢?是心善单纯好脾气吗?“谢什么?我又没帮到你。"顾元璟笑了笑,难得开了个玩笑,“不过,若是表哥那边出了状况,不得已还是咱们两个人订亲,那你再谢我也不迟。”苏枕月微微一笑,心内更加感激。
一一四哥虽是在说笑,但话里隐隐透出一个意思,若是沈霁这边不成,他仍愿意帮她。
顾四哥的这份恩德,她真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沈霁却道:“放心,不会出状况的。”
他既已下定决心,难道还会再给旁人机会?“那当然最好。"顾元璟笑了笑。
说清楚之后,苏枕月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眼见天色已晚,她不好久待,遂起身告辞。
沈霁也跟着站起身,稍稍落后她一些。
想了一想,他到底还是驻足对顾元璟说了一句:“我同她成亲,不是帮忙。”
“什么?"不等顾元璟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远了。还不到酉正,已是暮色四合。
离开种墨斋后,苏枕月悄悄看几眼身旁不远处的沈霁,心头仍有些迷茫。今天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那枚多出来的玉佩又是真实存在的,绝非她的臆想。所以,沈霁是真的知道了她欺骗利用,但还是要和她订亲、成亲?仅仅只为了遵守自己的诺言?
“天快黑了,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去我那里取东西。"沈霁忽然开口。苏枕月微讶:“取东西?什么东西?”
沈霁面无表情:“别问那么多,你只管来就是了。”“好吧。“苏枕月寻思,反正当前的状况对她不是坏事。就算这个不行,那还有顾四哥呢。
既然最坏的后果她都能承担,那她还担心什么呢?这么一想,苏枕月心里的不安散去了一些。是夜,苏枕月在灯下细细观察那枚玉佩。
上等的和田玉,质地温润,做工精致,造型也颇为独特。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之物。
想来真如沈霁所说,有几分来历。难怪他拿来做信物。端详良久,苏枕月把玉佩小心收了起来。
次日,用过早膳,她依言前往清风院。
远远地就看见了平安。
“苏姑娘,你来啦。"平安眼尖,一看见她,就笑吟吟小跑着迎了上来,“公子让我出来接你。”
苏枕月也笑了笑:“平安,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来。“平安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苏姑娘,你和公子是怎么和好的?”
苏枕月脚步微顿,轻轻摇一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你怎么也跟我保密呢?"平安有点急了。“我是真不知道。“苏枕月想了想,“可能,可能是表哥大度,不同我一般见识?”
平安扁了扁嘴,没再说话,将她领进书房后退了出去。书房里,蜡梅已被撤去。
沈霁坐在几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
见苏枕月进来,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只随手一指:“东西在桌上,自己拿吧。”
苏枕月好奇走向靠窗的桌子。
桌面干净整洁,中间放着的竞然是……一纸婚书?!没看错,是婚书。
她和沈霁的婚书。
苏枕月瞪圆了一双眼睛,心里满是不可置信。先时两人刚刚“定情″时,说到“字据”,她撒娇卖乖,他都没同意。一一因为国孝期间,他不可能留下明显的把柄。可现下,他竞然给了她一纸婚书?!
在来清风院的路上,苏枕月想了许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过,他要她来取的东西竞然是婚书。
她睫羽不自觉地轻颤,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沈霁站起身,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慢条斯理道:“你的八字我不清楚,就空着没写。日期写的是出国孝后的第一天。现在拿出来也没什么用。但国孝之后,你可以写全了,拿去公之于众。或者直接去官府备案。”其实,当下婚书在官府备案的极少。相较于官府备案,民间更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份婚书,无疑是一个承诺。是比玉佩更让人安心的承诺。
“表哥……少女清丽的眸子里水汽氤氲。
沈霁踱步近前,面无表情,只状似漫不经心地续上一句:“所以,你不用再去找旁人。”
苏枕月稳了稳心神,当即敛衽行礼:“多谢表哥。”沈霁目光微凝,后退了一步:“不用谢我,你收好就行。”感激有什么用?他要的是感激吗?
“嗯。“苏枕月重重点头,将婚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见沈霁手里仍拿着书,猜想她到来之前,他多半正在用心心攻读。苏枕月也不敢打扰太久,略一思忖,轻声道:“那,表哥忙着,我先回去了?”沈霁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这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之前接近他时,那小心翼翼的痴缠劲儿呢?但他刚一抬眸,就看见了她眸子里蕴藏着的小心。他心中蓦的一动,垂下眼帘,无可无不可地轻“嗯"了一声。
罢了,不急在这一时。
苏枕月冲其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去。
而沈霁则负手于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光幽远。慢慢来吧。就不信了,以他的人品秉性、气度才华,还不能让她倾心?纵然一开始是假的,他也有信心让这变成真的。拿到婚书后,苏枕月看了又看,一颗心久久平静不下来。回到西跨院,她将婚书锁进柜子里,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然而过得一会儿,苏枕月又忍不住打开柜子细瞧,确认婚书还在不在。如此这般折腾了两次后,她终于平静下来。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昨日不是答应了要给顾四哥做两个香包吗?虽说不求他帮忙了,但她答应的事情,总不好也反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打定主意后,苏枕月来到院中,挑选花瓣,清洗晾晒。后又选择合适的布料、彩线,制作香包。
香包简单,几日功夫也就做好了。
苏枕月做的多,除了顾元璟的两个。她给大小姐顾元珍、豆蔻和南星等人各做了一个。
思前想后,她最终也没给沈霁做香包。但她又挑选了一些线,为那块玉佩重新打了个络子。
至于早前想编的同心结,苏枕月犹豫数次,终究还是没动手。一一沈霁已经知道了她先前所谓的“爱慕”是欺骗利用,仍愿意坚守约定,那是他大度重诺。这种情况下,她若再赠代表男女情意的同心结,似乎不大合适算了,以后再说吧。
忙忙碌碌中,数日光景过去。
一转眼,竟已到了腊月下旬。
年关将至,靖安侯府上下格外忙碌。
虽还未出国孝,仍有一些禁忌,但新年的喜气已渐渐弥漫开来。除夕那天,北风凛冽。
夜里,文老夫人又在春晖堂设宴,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儿守岁。苏枕月乖觉,不等老夫人开口,就自称有恙,不去凑热闹。文老夫人很满意,也没亏待她,又命人送了不少好菜,还提前给了个厚厚的红封。
和腊八一样,苏枕月让豆蔻回去和家人团聚,独留南星在跟前。两人不分主仆,如同姊妹一般,共同享用美食。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爆竹声。突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西跨院的宁静。苏枕月一惊。
南星立时起身:“我去看看。”
“我也去。“苏枕月不大放心,跟着一同前往。抽掉门门,打开院门,南星登时愣住了,她下意识将身子侧开。原本站在她身后的苏枕月清楚地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是沈霁。
和他身侧提着灯笼的三公子顾元玮。
许是新年来临,这二人身上的衣裳都是簇新的,同款的锦袍,一色的大氅。唯一不同的是,顾元玮提了一盏灯,而沈霁则将手笼在一个海青色暖袖里。那暖袖太过眼熟。苏枕月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脸颊一热,连忙道:“原来是表哥和三公……”沈霁眉梢微动,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同行的顾元玮。孪生兄弟,她称顾三为三公子,顾四却是四哥。还真是亲疏分明。“……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啦?天冷,要不,咱们进去说话?“苏枕月声音里带着笑意,同时稍稍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进去就不用了吧?"顾三公子摆了摆手,“太打扰了。我们是听说你身体抱恙,所以过来看看,顺道拜个早年。见你没事也就放心了。”苏枕月忙道:“多谢表哥和三公子惦念,我没事。只是先时有点头疼,这会儿已经好了。”
一一所谓的“头疼"自然是胡谄的,她肯定不能说是要避开世子夫妇。沈霁在一旁没说话,只借着灯光静静地看着苏枕月。少女面容雪白如瓷,一双眼睛黝黑透亮,气色倒比上次他见到她时,要好不少。
说起来,他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到她了。
先前她时常到清风院去,近来竞没再主动找过他一次。这是拿到婚书后觉得十拿九稳,所以一点心思也不想花了吗?平时倒也罢了,今天除夕,日子特殊。沈霁觉得,他有必要过来看一看。谁知刚一离席,三公子顾元玮就跟了过来,非要同行。“没事儿就好。"顾三公子点头。随即又清一清嗓子,抑扬顿挫,“阿月,元辰将至,我祝你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来都来了,不拜个早年实在说不过去。
和孪生弟弟不同,他自小习武,不爱看书,很少这般文绉绉地说话。苏枕月失笑:“多谢,也祝三公子吉祥如意,福寿安康。”随后,她又转向沈霁,声音不自觉轻软许多:“愿表哥金榜题名,大展经纶。”
心念微动,苏枕月又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补充一句:“四时吉庆,八节安康。”
一一她知道以他的才华,必会高中。除此之外,她还希望他也能平安度过命中的那一劫。
灯光朦胧,少女此时的眼神太过诚挚。
沈霁恍惚了一瞬,倏地垂下眼眸。
顾三公子轻“咦"了一声:“诶,不对啊。阿月,怎么你祝福他两句,祝福我只有一句?这不公平啊!”
一旁的南星忍不住笑出声。
“我……不是……“苏枕月有些尴尬。
她不是有意厚此薄彼,那句"四时吉庆,八节安康"是她临时现加的。没想到顾三公子竟会特意提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沈霁突然开口解围:“谁让你没参加科考呢?你要是即将参加春闱,她肯定也祝你金榜题名。”
“嗯,是的。"苏枕月下意识点头附和。
顾三公子嘟囔:"这还怪我了?”
“不是,不是,怪我。“苏枕月笑道,“三公子嫌少,那我再添几句。愿三公子武艺大涨,天下无敌……
顾三公子连连摆手:“武艺大涨可以,天下无敌就不必了。不敢想,不敢想。”
在场诸人尽皆笑出声。
沈霁也唇角微勾。他看向苏枕月,低声说道:“万事顺遂。”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她所求之事,也一定能成。
苏枕月微微一怔:“多谢。”
天冷,表兄弟二人没有久留。简单拜过早年后,就转身离去。西跨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夜渐渐深了。
时不时地有爆竹声响起,或远或近。
新的一年到来了。
从初一到初五,日子过得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光景,就不见了。苏枕月每天待在西跨院,只把自己当做隐形人。朝盼夜盼,终于等到了正月十五。
这一天,既是上元节,又是出国孝的日子。靖安侯至孝,若无要务在身,每日清早都会去春晖堂向母亲请安。今天也不例外。
清早,文老夫人在儿子的侍奉下,用了半盏燕窝粥。忽有下人来报,说沈家表少爷求见。
“快请进来。“文老夫人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了笑意。少时,沈霁走了进来,见靖安侯也在。他眉梢轻扬,很好,稳了。冲二人施了一礼,又简单寒暄几句后,沈霁提起正事:“老夫人,侯爷,霁有一事相求,还望两位成全。”
“哦?什么事?"靖安侯饶有兴致地问。
文老夫人也笑呵呵道:"你且说来听听。”对这个便宜外孙,她还是很喜欢的。
沈霁站起身,一字一字,语出惊人:“我想娶苏姑娘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