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喜欢
辞别燕王夫妇后,一行人准备继续上路。
不过,和先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有两辆马车,还有一队燕王府的亲卫护送。
安全方面不必担心。
要上车时,苏枕月有点心不在焉,习惯性地要和南星共乘一车。不料被平安抢了先。
“苏姑娘,我和我南星姐姐坐一辆车说会儿话。"平安笑嘻嘻道。他先前受伤较重,虽休养了一段时日,但仍未彻底痊愈,不宜骑马。在养伤期间,他多赖南星照顾。闲下来后,两人一序齿,南星长他两岁,他们干脆结为异姓姐弟。
当然,他们两个人虽然关系亲近,但还没无话不谈到坐车都要黏在一块儿的地步。这不是平安寻思着,比起他,公子肯定更愿意和苏姑娘共乘一车吗?他一向很懂事的。
怕苏姑娘不同意,平安灵机一动,还又找了个绝佳的理由:“我和公子我们,我们伤都还没完全好。万一等会儿坐车累了,两个人都要躺一躺,靠一靠的,车地方不够。”
苏枕月一怔,也不多想,随口应道:“嗯,好的。”沈霁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没说出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一事实。说起来,他们相识这么久,还不曾共乘一车呢。他心内不自觉隐生期待。
于是,沈霁和苏枕月在前,南星与平安在后,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向安乐县方向而去。
燕王府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宽敞舒适,铺着软垫,放着小几,小几上还摆了数碟清洗过的时令瓜果。
即便真如平安说的那样,并躺两个人也足够了。但苏枕月有点心不在焉。
是的,心不在焉。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什么时候对办婚礼一事心生期待的?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对沈霁也是爱慕的?她,爱慕沈霁吗?
苏枕月有些茫然,她以为只是合适,只是感激呢。“在想什么?“沈霁冷不丁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
沈霁目光微凝,不太相信。
苏枕月快速找了个借口:“就,就在想你的伤,平安说你还没全好。要不,你躺下?我看这车里够躺的。”
“听他胡说呢?已经好了。"沈霁失笑。
“真的吗?”
见她将信将疑,沈霁眉梢微动:“给你看看?”“看什么?"苏枕月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伤。”沈霁说着作势要去解衣带。
苏枕月见状,心里一慌,忙不迭伸手阻止:“不用,不用,真不用。”她动作过快,好巧不巧正按在沈霁欲解衣带的手上。还不等她收手,就被沈霁反握住。
苏枕月的脸颊腾地红了。
沈霁原本只是逗一逗她,但见她两颊晕红,好似染了一层胭脂。他心中微痒,声音极低:“怎么?你是想自己帮我解吗?”苏枕月不说话,只红着脸摇一摇头。
“那你还要看伤吗?“沈霁又问。
苏枕月觉得,这个时候她该拒绝的。他既然能赶路,肯定伤不重,而且他气色也比刚受伤那会儿好太多。
但鬼使神差的,她点一点头,又将手从沈霁手里抽出,轻声道:“那,那就看一看吧。”
沈霁有些讶异,还以为她会拒绝呢。
马车行驶,还算平稳。
沈霁竞真的解开了衣带,露出胸前那道长长的伤疤。苏枕月飞快瞧了一眼。
沈霁相貌生的好,她是知道的。但一直以来,她看到的都是他穿着衣服的模样。此时骤然看到他上身肌理分明,不由地有些脸热。但也仅仅是一瞬,她的注意力就被伤疤所吸引。那伤疤很长,已成粉红色,在他胸前有点明显,也有点骇人。苏枕月原本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可真正看到后,更多的是心疼。其实,她看过沈霁刚受伤时血肉模糊的伤口,还亲自为他包扎过。明明现在已经比那时好很多。但她仍觉得心里酸酸的。她还记得这一处伤是怎么来的。
略一犹豫,苏枕月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沈霁的伤疤。“疼吗?”
然而,她只是轻轻一碰,沈霁却是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连耳根都有些发红。
他动作极快,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你摸的时候不疼,痒。”指尖是他身上的疤,手背是他温热的掌心。一时竟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热一止匕
苏枕月一抬眸,撞进沈霁墨黑幽深的眼睛里。两人离得太近了,以至于他眼中的自己都格外清晰。苏枕月忽然觉得,车厢好像有一些闷热,热得她脸颊都在发烫。轻轻“嗯”了一声,她佯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不疼就好。”“腰间那处伤,你要看吗?"沈霁又问。
苏枕月摇头:“不看了。”
当初她给他上药,曾亲眼看过那两处伤,知道胸前的伤更重一些。胸前的无碍,腰间那处,应该也好了吧?
“唔。“沈霁也没多说什么,只自己整理了衣裳。声音很小,却又好像很大,几乎压住了苏枕月清晰的心跳声。她将手放在膝上,骤然读懂了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沈霁。不是年貌相当的合适,不是对他数次相救的感激,是真切的,想和他一生厮守的喜欢。
她不清楚这份喜欢具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但是一想到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就感觉心里暖暖的,莫名的安心,同时还有点若有若无的欣喜。这种感觉,对苏枕月而言,颇为新奇。
当初在靖安侯府,她和顾元琛从小青梅竹马,也想过长大后要在一起。但那时,更多的是她想永远留在侯府,而顾元琛又表示愿意娶她。和现在这种不大一样。
她怔怔的,原来她也会对人动心的啊。
沈霁快速整理了衣衫,忽觉膝上一痒。
是苏枕月将手放在了他的膝头。
“嗯?"沈霁眉梢微动。
苏枕月偏头看着他,水眸晶灿:“表哥,我有点困,在你身上靠着歇一会儿,行不行?”
“你觉得呢?“沈霁似笑非笑。
这还用问么?
“我觉得行。“苏枕月一本正经地回答。
话音刚落,沈霁便觉肩上一沉。
是苏枕月将脑袋枕在他肩头,像在龙王庙时那样。沈霁轻笑。
马车向前行驶,苏枕月双目微阖,安安静静。这个姿势久了,脖子微微有些不舒服,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
“怎么了?“沈霁垂眸看向她。
苏枕月不说话,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重新阖上眼睛。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坐在马车里有些无聊。
苏枕月歇了一会儿之后,便睁开眼睛,又拽了拽沈霁的衣袖:“表哥,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你想听什么?"沈霁抬手,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肩头。苏枕月看在眼里,十分殷勤地帮他轻捶几下:“怪我怪我,是不是有点酸?”
“还好。“沈霁微微眯了眯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她今日似乎格外的活泼。
不过,他喜欢这种活泼。
苏枕月帮沈霁按捏一会儿肩头,又缠着沈霁讲故事:“表哥,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小时候的故事?”
“嗯,当然长大了的也行。"苏枕月很好说话的样子。沈霁自忖没什么可讲的,可难得见她感兴趣:“讲几件游学时候的趣事?”“好啊,好啊。”
沈霁略一思忖,挑了几桩有趣的见闻讲给她听。苏枕月认真倾听,甚是捧场。
望着她含笑的眸子,沈霁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急不急,他有耐心。
有在意的人在身边,原本枯燥的路程仿佛也变得有意思起来。从燕王府到安乐县有一百多里,一行人朝行暮宿,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到达安乐县。
然而,当马车停在安乐县衙门口,几人下了车后,却俱是一怔。这就是安乐县的县衙吗?
看上去有一些破旧,与朔川县衙不能相比。护送的亲卫吆喝一声:“安乐县令前来赴任,还不速速出来迎接?”过得片刻,从县衙后堂出来几个人:“来了,来了。哪一个是新到的县令大人?”
口中说着来了,但走路却不怎么快。
“是我,沈霁。“沈霁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打量眼前这几个人。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山羊胡,名叫严海生,自称是此地县丞。他笑了一笑,神色激动:“太好了,从接到上方调令起,咱们就朝也盼,暮也盼。可算是把大人您给盼来了。”
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大人,快里面请。”不等沈霁说话,这人就“哎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糊涂了,县衙后宅久未打扫,咱们还是去酒楼为大人接风洗尘吧。”“不用了,打扫一下就行。"沈霁婉拒,“我带的人多,打扫也快。”严县丞这才注意到新县令身后跟着的一队亲卫。这一队人身形高壮,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严县丞忙问:“大人,这是……
“哦,路上遇袭,燕王不放心,派了一队亲卫护我安全。“沈霁淡淡地道。一听说燕王派的,严县丞等人立时脸色微变,不自觉恭敬许多:“啊,原来是燕王的亲卫。”
在幽州,谁不知道燕王之名?见燕王亲自派人护送,几人对这位新到的县令不免多出几分敬畏。
沈霁不愿去酒楼,这些人也不敢勉强,诺诺称是。一行人直接去了县衙后宅。
进得后宅,苏枕月略略松一口气:还好,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不少。虽有些年头了,但布局不错,房间也多。
只要好好收拾,还是能住的。
时候不早,苏枕月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着手收拾。虽说临行前,燕王交待,那队亲卫任他们差遣,但苏枕月实在不好意思指使他们。不料,他们竞主动询问需要做什么。既然如此,那苏枕月也不和他们客气了,简单做了分工。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众人或洒扫院子,或清理厨房,或收拾家具,或外出购置被褥……
忙得不亦乐乎。
还好沈霁钱多,还好当时遇袭逃跑时南星带上了细软。一群人忙忙碌碌,到天黑时,县衙后宅终于收拾好了。厨房里没米也没柴,苏枕月干脆又让人去附近酒楼,叫了两桌佳肴送到此地来。
众人忙碌一通,也都腹中饥饿,索性不分宾主,痛快吃了一顿。席间,苏枕月悄悄冲沈霁使了个眼色。
沈霁会意,略微点一点头。
饭后众人各自休息,独他二人留在最后。
月色皎洁,院中渐渐安静,偶尔能听见不知名虫子的吟唱声。苏枕月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得色:“怎样?”“什么怎样?”
“我今天做的怎么样呀?"苏枕月指了指干净整洁的院落,“呐,你瞧。”沈霁微微一笑:“很好,非常好。”
他是真觉得好。在他看来,她美丽灵巧,柔弱狡黠。但他从未将她与处理杂务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她做事时竞是这般雷厉风行又有条不紊。如此脏乱的局面,仅仅几个时辰就处理好了,而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是吧?"苏枕月眸中漾起笑意。心想,好歹也是在侯府长大的,不到十岁就单独住一个院落。这点事情于她而言,其实也只是一桩小事。说来也怪,她先时不想别的。自从昨日发现自己可能真的对沈霁有意后,就莫名地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更好的一面。沈霁含笑颔首:“是。”
苏枕月想了一想,又道:“不过,我今天可花了你不少钱呢。”“那不是你的么?“沈霁挑眉,理所当然的模样,“给了你,就是你的。若是不够了,我那边还有。”
苏枕月轻笑,越发觉得当初选择找他,真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真好,他们都活了下来。
虽说眼下还有些麻烦,但以后等燕王登基,就都是好日子了。“对了,表哥,家里人多,我打算请两个厨娘,再把厨房扩建一下。"苏枕月抬手一指,饶有兴致地问,“那边,我们种点花怎么样?”“可以。”
“也不知道咱们在这边要住几年。年数多的话可以种几棵树,年数少就算了,不一定能种活……“苏枕月继续道。
她声音轻软,在黑夜中听来别有一番滋味。沈霁认真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地上的影子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相依相偎,格外亲近。
沈霁心里一热,倏地掠过一个念头:她愿意同来安乐县,于他而言,实在是一桩幸事。
但这样似乎还不够。
“……那边有块空地,搭个秋千架怎么样?"苏枕月还在和他商量。却未听见沈霁的回答。
她心下诧异,转头看去,见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表哥?”
沈霁喉结滚动了一下:“眠眠,我们早些成亲好不好?”“啊?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少女声音很轻。沈霁道:“那个不算,我说的是真正的成亲。”苏枕月“哦"了一声,随后是长久的沉默。夜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的虫儿在叫着。
沈霁心下微沉,有失落一点点漫上心头。
他以为近来两人关系已有明显变化。有时候他分明感觉她对他可能是动了心的。
只是……错觉吗?
“表哥,有一件事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苏枕月忽的抬眸,近前几步。黑夜里,她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她不由地紧张了几分。
沈霁心头一跳:“什么?”
苏枕月看着他的眼睛,诚恳而认真地道:“我好像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