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1 / 1)

第51章表白

沈霁感觉脑海似乎空白了一瞬,他清楚地听见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恍惚间,那声音时远时近,最终耳畔只剩下那三个字:“…喜欢你。”明明先前隐隐约约已猜到一点,但此时听她亲口说出来,仍不免心中一震。巨大的欣喜涌了上来,他嘴唇无意识地翕动。良久,只怔怔地说出一句:“什么?”

见他这样,苏枕月反倒不紧张了,又近前一步,距离他不过半尺的距离,一字一字道:“我说,我心悦你。”

可能没有很多很多,但应该是喜欢的。

话音刚落,她的手臂就他攥住。他稍一用力,她便跌入他的怀中。他声音低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相识这么久,苏枕月从未见过沈霁这般模样。远处烛火微晃,他的一双眼中映着火光,越燃越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苏枕月睫羽轻颤,看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臂,也不挣扎,只小声道:“我喜欢表哥,不是利用,不是感激,是喜欢。”她声音很小,隐隐带着些许颤意。

一一她心里未尝没有对未知的害怕,但她告诉自己: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眼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沈霁。

“是么?"沈霁稍稍冷静了一些。

“是。“苏枕月脸颊发烫,声音低却清晰。“是什么时候的事?“沈霁又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很早以前,也可能是前两天。"苏枕月说不清楚。这个问题,她自己也认真想过。

或许是他明知道她在利用他感情,还心甘情愿同她订亲。或许是他在深夜的退出房间。或许是他在危险的时候挡在她身前……她命不好,从小没了爹娘。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在那个长长的梦中,都很少有人能对她做到这样。

对沈霁动心,再正常不过了。

先时她只想不走梦里的老路,保住她和南星的命。为报恩,也保沈霁的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法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她想好好地活下去,和沈霁一起。

“民……

苏枕月半抬了头,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你不要问了。反正你知道是喜欢就行了。最喜欢最喜欢你。”

她知道自己有过“前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沈霁失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苏枕月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也不说话,忽的偏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就一脸认真地表示:“你刚才问我早点成亲好不好?我说好,很好。我很期待。”

沈霁一怔,继而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箍进了怀里。二人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微凉,沈霁阖了阖眼睛。

他以为要更迟一些。

他以为要到他们成婚后,朝夕相处,他一点点诱得她倾心。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早。

她就这样喜欢了他么?

沈霁心想:或许此番大变也未必全是坏事。上天冥冥之中,自有他的安排。“好。“沈霁听见自己说,“我们尽早成亲。”此时此刻,他有种夙愿得偿的欣喜。这种欣喜几乎是在一瞬间抚平了他对命运的些许不满。

苏枕月被他箍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小声道:“那你可以放开我了吗?今天忙了一天,我都困了。”

其实她也没有很困。但一则时候不早,二则怕被亲卫们看到。虽说在外人眼里,他们已有夫妻名分,可到底有些尴尬。沈霁轻"嗯"了一声。

嘴上应着,却仍抱着她,一动不动。

苏枕月不说话,任他抱着。过得一会儿,心跳渐渐稳定下来。她眼珠一转,手指在他手心乱动。

“眠眠,别闹。“沈霁捉住了她作乱的手,不肯松开。“我没闹,我是困了。"苏枕月一本正经为自己分辩。不知怎么,竞想起年前在靖安侯府清风院时的情形。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

良久,沈霁终于缓缓松开手:"嗯。”

“那我回去了?“重获自由,苏枕月自己反倒有些不舍了。说来也怪,明明时常相见,可这会儿却偏偏想待在他身边。“好。"沈霁点头。

苏枕月走出几步后,却又倏地回头,疾行数步,飞快地抱了他一下,丢下一句:“我很欢喜。”

然后转身小跑着回房。

关上门,心脏犹自砰砰直跳,身体似乎也在发烫。对镜自照,两颊红艳,犹如三月的桃花。

苏枕月以手托腮,在桌前坐了很久,才感觉稍稍平静一些,转而打量房间。这房间是新收拾出来的,干净整齐,已能住人。苏枕月明明困极,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却毫无困意。她时而回想今晚的情形,时而想象以后的生活。一时欢喜,一时懊恼,一时担忧…种种情绪交织,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才勉强睡着。今夜同样睡不着的,除了她,还有沈霁。

月色皎洁,沈霁一直站在院中。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更深露重,远远地传来外面打更人的声音,他才突然惊醒一般回过神,缓缓走进安排给他的房间。

然而回房之后,沈霁也不睡,而是点了两盏灯,随后又铺纸研墨,详细列出成婚的种种细节,以及所需物品。

一一上次太过匆忙,如今再重新办婚礼,他必不教她受一丁一点的委屈。不知不觉中,东方既白。

一夜未睡,沈霁依然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他兴致颇高,叫了一个亲卫近前,让去外面买黄历。“黄历?"这亲卫挠了挠头,这位沈公子县令上任第二天,让他去买黄历?“是的,黄历。“沈霁点头。

他要挑选能充当婚期的吉日,越近越好。

“好的。”

除了婚事相关,沈霁要忙的还有许多。

安乐县许久没有县令,许多事情由县丞代为处理。但县丞毕竞不比县令,长此以往,积攒了不少旧案。

沈霁既然到此地担任县令,自然是要负起该负的责任。上任初始,便开始了解一县情况,并着手处理一些陈年旧案。安乐县地处偏僻,百姓以种地为生,基本靠天吃饭,大多生活艰苦。在吃饭不能完全保证的情况下,有不少人逞凶斗狠,是以案件多发。有的案件已经处理,有的却因为种种原因搁置。除了陈旧案件,当地还有民生、教化等问题亟待解决。沈霁虽初来乍到,但背靠燕王,且身边自带可用之人。初时棘手一些,很快便游刃有余了。

不得不说,在幽州境内,燕王是一块很好用的招牌。这几日里,苏枕月也在忙碌。

刚到一个地方,几乎是从零开始,许多东西都需要重新置办。接连两日,她和南星都在亲卫的陪同下购置物品,还又聘请了两个厨娘。安乐县衙后宅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只可惜时节不对,她还没能种花弄草。但这个两进小院,已收拾得妥帖舒适。

他们原本只有四个人,加上一队亲卫,两个厨娘。如今十几间房住的满满当当。这许多人每日吃喝,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午后,苏枕月正在庭院翻看账本。

这是她到安乐县后新养成的习惯。到这里小半个月,花钱如流水一般。她要知道每一笔钱都花在了何处。

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枕月眸中漾起笑意。她转头看去,果真看见沈霁正向她走来。“表哥,我这几天花了好多钱啊。"她起身向他走了几步,声音轻软,似撒娇又似抱怨。

说着又拿账本给他看。

沈霁就着她的手大致扫了两眼,见她字迹娟秀,账也记得清晰。再一看所购置的东西,都是一些必需品。

“该花就花,钱咱们还有。"沈霁对此并无意见,反而感谢她的细致周到。着实助他良多。

苏枕月笑而不语。

果然,有钱说话就是大气。

她近来发现,做县令也有一个好处。至少这官衙就不错,两进的院落,前厅后院、厢房罩房,应有尽有,还有一个小花园。任职期间可以一直居住,倒能省下一大笔买房钱。唔,是不该买,他们又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苏枕月歪了歪头,故意问:“你不觉得我花钱多?”“这也算多?"沈霁不以为意,心念微转,“下个月花钱的地方只会更多。”说着,他取出一本黄历,指给苏枕月看:“我找人挑了三个吉日。你看哪一个更好?”

本是要自己定的,但事涉婚事,到底还是另请专人挑选。苏枕月接过细看,果真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而且都在下个月。最近的甚至就在九天后。

她有些迟疑:“我是想早点成亲,可这也太早了吧?嫁衣都来不及绣。”“不是可以在成衣店买吗?"沈霁不解。

苏枕月白了他一眼:“那怎么一样?我要亲手绣的。”其实离开京城时,她带上了嫁衣,只是那夜遭遇刺杀,匆忙之中许多东西都遗失了。

如今再办婚礼,因为心境变化,她希望这喜服由自己亲手缝制。“那六月十八呢?“沈霁也不强求,退而求其次选了第二个。苏枕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行,那就六月十八。应该够了吧?只是我连布料都还没选呢。”

一一这几日也曾出门,可她私心里总想两人一起挑选。偏头看一眼沈霁,她心念微动,笑吟吟问:“表哥,你今天是不是有空?“是。”

苏枕月目光流转:“那你能不能.……”

“能。"不等她说完,沈霁就道,“可以。”她虽未言明,可只看她神色,他也能猜出来:她是想要他陪着去挑选衣料。来到安乐县后,各种杂事繁忙。两人还不曾一起出去过。如今事涉喜服,左右又无事,陪她一趟是应该的。苏枕月粲然一笑,水眸晶灿:“那你等一下,我去换件衣裳。去去就回。安乐县偏僻,条件不好。但县里热闹的地方也不少。苏枕月近来时常外出采购,对此地稍稍有了一些了解。怕沈霁公务繁忙,不想耽搁他太多时间。出了县衙后宅,苏枕月直奔城中的布庄。

“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我们这边有上好的蜀锦、云锦、雨花锦,还有广绫、雪缎、织锦缎

一见到他们,店小二就迎了上来,热情招待。然而话说到一半,一眼看见苏枕月身后的沈霁,他愣怔了一瞬,随即惊呼出声:“沈,沈大人?是沈大人?苏枕月微讶,微微侧身,转头看向沈霁:“你们认识?”“怎么不认识?我哥的案子,就是沈大人给办的!“店小二神色激动,很快反应过来,“大人要买布吗?我这里有,我有。我,我出钱。”这店是东家的,他不能做主。但出一些银钱,还是可以的。苏枕月摇头,一本正经道:“不,你看错了,不是他买,是我买。是我要买布。”

她心里清楚,沈霁肯定不会让这店小二为他出钱。沈霁微微一笑,知她心意,甚是配合:“不错,是这位姑娘买。我只是来看看。”

“阿……"店小二呆了一呆,只当这两人并非一起的。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哦,那姑娘要什么布?”

苏枕月轻咳一声,近前细看。

这家耿记布庄已是安乐县最大的布庄,论布料的精致,虽不能与京城相比,但也独具特色。

苏枕月细细比较,挑了一块红色月华锦。

她也不出声,只瞧一眼沈霁,用眼神询问。沈霁看那月华锦图案精美、流光溢彩,微不可察地点一点头。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穿上这衣服的模样。

“我要这个。"苏枕月立时做出决定,同时又指了指旁边几匹料子,“这几样也要。”

他们成婚,也得给南星、平安以及家里那些亲卫添一些新衣。最近一段时日,那些人也很辛苦。

“好,好,好。"店小二忙不迭包好,交给苏枕月。然而还未离开布庄,沈霁就从她手里将布匹接了过来。店小二无意间看见,不由一惊,再去看时,那二人已经离开了布庄。好一会儿,店小二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真是一起的!他就说嘛。

买了布料,就要裁衣。

要裁衣,就得先知道尺寸。

众人长到这么大,基本都知道自己的尺寸。唯有两个人例外,一是平安,好像长高了一点。另一个是沈霁,好像又清瘦了几分。

一一他一路奔波,受过重伤,到安乐县后又忙于处理各种事务,虽看不出来,但衣衫似乎宽了一些。

苏枕月决定为沈霁再量尺寸。

彼时,沈霁正在书房翻阅旧案案宗,忽听"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苏枕月翩然而至。

她带了一盏冰凉的杨梅渴水,微微含笑:“表哥,我没打扰你吧?”“没有,我正准备休息。”

“这是杨梅渴水,冰凉酸甜,你尝一尝。"苏枕月取出软尺,“我想让人给你制新衣,问平安你的尺寸,可他说,你最近好像瘦了一点,先前的不准。我再给你量一量。”

沈霁本欲说一句:“裁衣而已,不用这么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只点一点头:“好。”罢了,她一番心意,他怎好辜负?

量尺寸之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在沈霁的配合下,苏枕月很快量好了他的身长、臂长与腿长。量肩宽的时候,她抬手较难,心思一转,干脆让沈霁坐下。“表哥,你坐这儿,坐这儿我量。”

沈霁唇角微勾,甚是配合。

苏枕月认真量了肩宽,记下来,击掌轻笑:“好了。”下一瞬,她又想起一事:“看我,忘了,还没量腰围呢。表哥,你先站起身。”

沈霁心情甚好,也不说话,极为配合。

此时已是五月底,骄阳似火,衣衫轻薄。

两人离得很近,他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当那一双柔软的手在自己腰间游走时,沈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都集中到了某一处。他脸色微微一变,来不及思索,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不让她再动。

“眠眠!"沈霁声音微哑。

苏枕月一怔,柔声道:“你先松手,我还没量好呢。”沈霁不答,只定定地看着她。

苏枕月愣怔了一瞬,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忽的红了脸。过得数息,沈霁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而端起桌上冰凉的杨梅渴水,一口气饮了干净。

距离六月十八他们的婚期,还有整整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