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1 / 1)

第52章成婚

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天越来越热,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六月中旬。前段时间,是农忙时候。沈霁在城外探查民情时,意外发现当地农具落后。他少时看杂书,见过一些更好用的农具图纸。当即重新绘出来,交由铁匠铺子打了,分给百姓试用。

期间有不合适的地方,再继续调整更改。

沈霁忙于此事,早出晚归,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苏枕月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她早知道,他擅长制作器械。在京城靖安侯府时,他为她制作的袖箭,她现在还在用呢。

不但自己用,还找人打了一套给南星使用。“万一有危险,可是能救命的。"苏枕月细细叮嘱。南星笑道:“姑娘放心,我知道,平时会认真练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说燕王派了一队亲卫过来,平时不用担心安全。但多一点自保的能力,总归是没错的。

“对了,姑娘。喜服绣好了吗?”

听南星问起,苏枕月当即拿给她看:“差不多了,只剩袖口这里,我想再绣点花纹。你说,添什么花样好?”

一一说是要自己做喜服,但这月华锦自带图案,本不用她绣太多。南星略一琢磨,给出自己的建议:“祥云怎么样?”这个简单易绣,寓意也好。

“行。"苏枕月点头,又拉着南星坐下,“南星,成婚的时候,我想让你充当我娘家人。”

“我吗?这怎么行?"南星一惊,直接站起身来。“怎么不行?在我眼里,你和我亲姐妹没什么分别。”南星有些局促:“姑娘别说笑。”

她爹娘去世的早,无良的叔叔要将她卖入青楼时,是苏家的老太太看她可怜,买下了她,将她带回家中。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虽然苏家早就放了她的奴籍,但她仍心甘情愿留下来照顾苏家的姑娘。

“怎么会是说笑呢?我是认真的。"苏枕月有些急了,握住南星的手,“我爹娘祖母都走的早。你是唯一一个还在苏家时,就陪着我的。这么多年,我们先是去靖安侯府,后来来这安乐县。几次三番的,差点没命。你是陪我最久的人,也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她说着说着,落下泪来。

那个长长的梦只有她一人知道。在那个梦里,南星为了她而丧命。她花了很大一番功夫,几乎是拼上了自己的命给南星报仇,却换不回南星的命。在她心里,南星和别人不一样。

怕南星不同意,苏枕月又故意做出一副可怜模样:“你要是不当,那我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果然,南星的态度很快有了松动,迟疑着道:“姑娘要不嫌弃,那我就当姑娘的娘家人。”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准反悔。“苏枕月轻击了一下掌,笑容灿烂。南星也笑了,知道姑娘方才是故意的,心下动容。两人说一会儿话,苏枕月又问起她少女心事:“南星,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找个什么样的人成婚?”

南星摇头:“没有。我没想过那些。”

苏枕月眨了眨眼睛:“那你要是想了,就和我说。我或许可以帮你。”她自忖在这方面她还是有些经验的。

南星失笑,点一点头。

婚期越来越近,苏枕月渐渐紧张起来。

转眼间到了六月十七,成婚的前一夜。

苏枕月早早沐浴,正欲休息,却忽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姑娘一一”

“南星?“苏枕月微讶,打开了房门。

昏黄的灯光下,南星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姑娘是要睡了吗?”

“还没呢。"苏枕月看她神色,“你找我有事?”“是有一点事。“南星进得房间,小心掩上了门,犹豫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从袖子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苏枕月脸色微微一变,在灯光下看着并不明显。南星尴尬极了,不好意思与她对视,只低垂着眼,硬着头皮道:“我听说新娘子成婚前,要看一看这个。姑娘没有女性长辈,我就买了给姑娘看。我,我回去了,姑娘胡乱看一看,心理大概有个数,就,就早点休息吧。”说完,她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苏枕月没有打开册子。

她知道这是什么。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她远嫁蜀中之前,靖安侯府的周夫人也曾神神秘秘地拿了一本小册子给她看,还放了一本给她压箱底。但是到了蜀中才发现,与袁晔成婚,是她人生噩梦的开始。想起旧事,苏枕月心内有些忐忑。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

没有赐婚,沈霁也躲过了那场大火。

他们即将结为夫妻,幸福一生。

如此这般两次三番地安慰自己,苏枕月心里自在许多。她没有翻看册子内容,直接上床休息。

可能是心中藏事的缘故,苏枕月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句“新郎官来了”,她惊觉自己竞是坐在喜床上。下一瞬,盖头被挑起,她看见了袁晔那张惨白的脸!苏枕月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与此同时,南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姑娘,该起了。”“嗯,知道了。"苏枕月尽量平复了呼吸,下床点了灯。此时才刚五更天,但安乐县县衙的后宅已经热闹起来。梳头娘子、全福嬷嬷早早就来了。另外还有若干女客,或是邻居,或是一些下属家的女眷。

她们帮着苏枕月梳妆打扮、换上喜服。

苏枕月五官端妍,气质清绝,平时很少穿这样的艳色。今日盛装之下,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在场诸人或奉承,或真心,夸赞的话语基本不重样。苏枕月也不说话,只做害羞状。

一片热闹声中,外面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燕王来了!”“天啊,是燕王!”

“真是燕王殿下!”

燕王行事低调,但在幽州,无人不知燕王大名。听说燕王至此,人群一阵躁动。女客们交头接耳,神色激动。苏枕月也颇觉意外,他们定下婚期后,确实给燕王府送了喜帖。先前燕王妃也说要来喝喜酒。可燕王府距此一百多里,且燕王府昨日已派人送了贺礼,全了礼数。

真没想到燕王竟然真的会亲至。

“王妃和世子也来了!还有好多人呢!”

房间内,不少女客到门口去看热闹。

偏在此刻,燕王妃竞走了进来。

众人忙不迭行礼。

“不必多礼,今天新人最大。我也是来给新娘子道喜的。“燕王妃性子大方,说话也爽利,说话间行至苏枕月跟前,“妹妹,我那天说要喝你喜酒,这不就来了?”

燕王妃出行,身后跟着几个飒爽的女侍卫。她一抬手,立刻有人奉上贺礼:“这架苏绣屏风,是我当年出嫁时的嫁妆。今天送给你做添妆。”那是一架精致的绣屏,图案精美,绣工极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在场女客惊叹连连。

苏枕月也连忙婉拒:“太贵重了,这怎么使得?”燕王妃能来,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怎么使不得?我又没个女儿。我看你如同看我亲妹子一般。“燕王妃笑笑,执了苏枕月的手,甚是亲热。

“多谢王妃。"苏枕月心里很清楚,这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那瓶解蛇毒的药。

一一尽管后来燕王也救了他们,可燕王妃仍然很承他们的情。“谢什么?都是自家人。“燕王妃爽朗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告诉她,“其实我们昨天就到了。”

苏枕月心下微惊:“那王妃怎么也不派人说一声?我们好招待。”“这不是怕给你们添麻烦吗?再说,燕王也想体察一下民情。“燕王妃感叹道,“这安乐县和我上次过来相比,是有点儿不一样。看来状元郎到任后出力不小\。”

苏枕月本想替沈霁谦虚几句,但转念想到他这段时日的辛苦,她只说道:“表哥是很辛苦。”

燕王妃噗嗤一声笑了。

燕王妃同苏枕月说话,而燕王和燕王世子等人则在恭贺新郎。一一原本收到喜帖后,燕王没想着亲自道贺。但王妃坚持,世子又闹着要来。正好燕王又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找沈霁。略一合计,那就过来吧。

就当放松一下,也能展现对沈霁的尊重。不过真到了安乐县后,燕王心中暗惊。

沈霁上任也才一个多月,但安乐县已能隐约看出一些变化。看来真是天意,皇帝竞放着这么个人才不用,白白送到他身边。思及此,燕王心情大好。

世子年纪小,好奇心重,左看右看,什么都感兴趣。还不知从哪里借了个锣,“唯呕呕唯″敲得卖力。

石俊吓了一跳,怕出意外,忙去阻止。

燕王则不以为意:“别管他,难得出门高兴。不让王妃知道就行。”“是。“石俊应下,想了一想,他干脆也找了个鼓,就待在世子身侧。虽然新郎和新娘同在县衙后宅,但要办婚礼,该有的礼节都不能少。吉时到,花轿来。

新郎既有状元之才,催妆时燕王妃有意“刁难"了一会儿,新娘子才上轿。鞭炮齐鸣,锣鼓开道,一路鼓乐喧天,八人抬的花轿在安乐县城足足绕了一圈。

苏枕月坐在花轿里,耳听着外面热闹的声响,不由地唇角微勾。沈霁说要婚礼要盛大,这可真是盛大,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算了算了,不想那些。

成婚嘛,开心心就行。

苏枕月思绪翩飞,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下。“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

耳畔传来看热闹小孩子的欢呼声。下一瞬,轿帘被掀开,喜娘往她手里塞了根结着绣球的红绸。

苏枕月伸手牵住其中一头,她知道,红绸的另一端则由沈霁牵着。“别怕,我在。”一片喧闹声中,她听到沈霁这样说。苏枕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盖头遮挡着视线,但她心里丝毫不觉得害怕,只隐隐有些紧张。安乐县的习俗,成婚当日要“传席”,即从喜轿到华堂,一路铺着席子。苏枕月踩在席子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终于在华堂停下。

“吉时已到,婚礼开始。新人拜,谢皇天后土!”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苏枕月心里一惊:这,这不是燕王吗?原本定下的司礼官不是曾师爷吗?她记得曾师爷,胡子花白,一大把年纪。说话不是这个声音。

苏枕月没有听错,这确实是燕王在主婚。

起初燕王只是作为贵客出席婚礼。不料,充任司礼官的曾师爷这会儿突然不见人影。吉时要紧,不容耽搁,燕王就在儿子的鼓动下,暂时充任今日婚礼的司礼官。

这种事情,燕王还是第一次做,难免有些生疏。但他久居高位,简单的颂词由他口中说出,也颇具气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地,现场观礼之人齐齐欢呼起来。

苏枕月脸颊发烫,被牵引着进了新房。

一一这个房间是县衙后宅的正房。自他们一行人过来后,一直空着,数日前又特意修葺装扮过,就为了今天。

先时她和沈霁在靖安侯府,也有过临时的拜堂。但那次简陋,与今日的完全不能相比。

不止是环境,还有二人的心境。

这一点,苏枕月知道,沈霁也清楚。

说来奇怪,明明只是简单的三拜,他却感觉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稳了稳心神,沈霁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新房。苏枕月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格外地紧张。“新郎挑盖头,新人称心如意。"喜娘笑吟吟递给沈霁一杆喜秤。沈霁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臂,在众人注视之下,掀开了那绣着并蒂双莲的红盖头。

视线陡然变得开阔。

苏枕月心头一跳,半抬眼眸。映入眼帘的是沈霁的面容。她无意识地舒一口气,对他轻启红唇,眸中漾起了笑意。很好,是沈霁。她和沈霁成婚了。

喜娘凑趣道:“新娘子好漂亮。”

沈霁不说话,心道,是漂亮。

虽然她一直都很美,但今日格外不同。

之后,便是合卺礼。

一个匏瓜劈作两半做酒杯,里面各盛一杯酒水。一对新人各执一杯,把臂饮酒。

饮酒时,苏枕月悄悄看一眼沈霁。

他眼帘低垂,正认真喝酒。

她几乎能看清他长长的睫羽,心头一跳,她迅速收回视线,也将一盏酒饮下。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腹内暖暖的,连脸颊都在发烫。合卺之后就是同牢了。

新婚夫妇共食同一只牲畜的肉,寓意着同甘共苦。先前看成婚的详细步骤时,苏枕月还担心麻烦,可此刻做来,竞丝毫不觉得是烦琐。

她一步一步,根据喜娘的提示来,认真而虔诚。“新郎新娘结发,永结同心。”

苏枕月接过喜娘递来的银剪,小心剪下自己一小绺头发。与此同时,沈霁也割了一缕头发。

喜娘将二人割下来的头发用红色丝线系好,放入一个精致的香囊中,交到苏枕月手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新娘子好生保管。”

“嗯。"苏枕月点一点头。

结发毕,合髻礼成。

喜娘招呼着众人出去。

而石俊偏不,偏要拉着沈霁喝酒:“今天不喝酒可不行啊?”一一平时燕王耳提面命,不许他喝。今日有喜事,还不能拉着新郎痛饮吗?沈霁无奈,低声对苏枕月说一句:“我出去招待客人。”“嗯。“苏枕月心里那句“我等你回来”,还没说出口,石俊等人便“哎呦呦”怪叫起来。

“说什么说什么呢?让咱们也听听。”

苏枕月不由红了脸,但并不尴尬生气,只觉得羞窘。原来同喜欢的人成亲,是这样的感受。

最终还是燕王妃开口:“去去去,都出去。要喝酒出去喝。别在这儿捣乱。”

众人惧怕燕王妃,到底不敢再闹,陆陆续续离开新房。沈霁也在外面招待客人。

新房安静下来。

苏枕月在南星的帮忙下,取下头上发冠,又洗掉脸上脂粉,顿觉清爽许多。“姑娘饿不饿?我去给姑娘端一些吃的?”南星这么一问,苏枕月还真觉得有点饿了,点一点头:“好,简单一点的就行。”

过不多时,南星端来一碗馄饨。

苏枕月一怔,不由地想起上元节时的情形。一晃五个多月过去,她竞然真的和沈霁做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