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洞房
吃完东西,苏枕月简单洗漱。
今日贵客多,南星不大放心,见她这边没什么事了,便先去忙碌。苏枕月独自坐在床畔,悄悄摸出了那本册子,胡乱翻了两页后,又随手丢开。她到底还是害怕的。
而且这种害怕,无法对外人言说。
今日沈霁成婚,最兴奋的竞是络腮胡石俊。他是燕王的心腹侍卫,虽一脸络腮胡,但年纪不算很大,也才二十八岁。那夜在龙王庙,他抢了苏枕月手里的药,后来也帮忙击退来刺杀的黑衣人。双方颇有点不打不相识的意味。
沈霁在燕王府养伤期间,石俊时常探视,对他的袖箭、弩箭之类既嫌弃又感兴趣。一来二去的,双方熟稔不少。
石俊读书不多,但对读书人有着天然的尊重。他对费先生一-即那夜的中年文士是这样,对沈霁也是如此。
不过他的兴奋表现出来就是灌酒了。
“喝,喝,喝,不喝可不行。”
沈霁酒量平平,不愿多饮,可今天大喜之日,又不能闹得太难堪。于是,他略饮几杯后,就开始装醉。
“这就醉了?酒量这么差吗?"石俊不可置信。平安忙道:“我家公子就是不善饮酒嘛。”“那你替他喝。”
“我,我后背的伤还没全好。"平安的理由张口就来。石俊觉得没趣,转头同别人喝起来。
平安则赶忙扶着公子回房。
然而,刚一离开宴席,还未到新房门口,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公子就猝然睁开了眼睛。
沈霁眼神清明,哪有一丝醉意?
“好了,你去忙吧。燕王那边,你多留意。”这是贵客,万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池。
“公子放心。"平安连忙保证。
不过,这事也不用平安太操心,因为有燕王妃在。燕王妃极得燕王爱重,燕王身边的人也都对她格外敬服。她看着众人,让他们玩归玩,不许胡闹。
众人无不称是。
因此一行人吃喝结束,就离开了县衙后宅,去了客栈。燕王也想借此机会,看一看夜里的安乐县。将近亥时,夜色沉沉。
“吱呀”一声,沈霁推开了新房的门。
苏枕月心尖一颤,下意识看了过去。
烛光映照下,沈霁大步朝她走来。
她霍地站起身:“表哥……
见她虽卸去钗环,但仍穿着喜服,沈霁长眉微挑,有些意外:“怎么没把衣裳一起换了?”
“我,我想让你再看看,我穿它的样子。“苏枕月双颊晕红,水眸晶亮,声音却很轻,“方才人多,我脸上妆又厚,怕你没看清。”沈霁轻笑,端详片刻,认真道:“好看,和平时不一样的好看。”苏枕月笑了,她知道自己容貌殊丽,但听他亲口夸来,又是不一样的感受。“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沈霁摇头:“刚才在宴上吃过了,不饿。你呢?你饿了?”“我也不饿,我也吃过了。你是不是喝了酒?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水。她说着走到桌边,拿起茶壶。
“不用,我没醉,只喝了两杯。“沈霁行至她身后,伸手阻止她倒水。这个动作,倒像是他从背后抱住了她一样。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热,身上的喜服也单薄。他甫一靠近,苏枕月便感觉到身后灼热的气息,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手中茶壶几乎要拿不稳。她有些慌乱地“哦"了一声,匆忙放下茶壶:“那就不喝。“随后转过身,尽量自然地轻推了他一下,与他稍稍保持了一点距离:“你要洗漱吗?”“我洗过了。”
虽然没喝几杯,但别人敬酒时,为避酒,难免有些洒在身上。怕她闻见不舒服,所以他沐浴后换了衣裳才又进得新房。“那……
沈霁笑了:“眠眠,你不用紧张。”
苏枕月睫羽轻颤,心想,她是紧张,但也可能是害怕。她定一定神,低声道:“表哥,我们说一会儿话,好不好?我想和你说会儿话。”“行,为什么不行?“沈霁眉梢轻挑,甚是随意。苏枕月阖了阖眼睛,再睁开时,神色已坚定许多。她伸手拉了沈霁的两根手指,同他一起在桌边坐下。
“我没想到燕王他们会过来,今天是燕王主的婚吧?”“是。“沈霁点头,“本来定的是曾师爷,可今天天热,曾师爷有点中暑,那会儿不在跟前。”
“原来是这样。”
沈霁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不热吗?真的不用把衣裳换了?”苏枕月心想:其实是有一点点热的。
“那你等会儿,我去换衣裳。“苏枕月起身,去了屏风后,快速沐浴,换上寝衣。
然而,等她从屏风后出来,却见沈霁已不在桌边。他半靠在床上,一手拿着二人结发的香囊,另一只手则拿了一本小册子。苏枕月登时一惊:新房里哪来的册子?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近前几步,佯作无意,伸手去夺。沈霁似是早有防备,眉梢一挑,极其灵活地将手避开。苏枕月来不及收力,不但没能夺到册子,还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
沈霁直接伸臂揽住了她,含笑问道:“这么急吗?”“我没有急………苏枕月又羞又窘,突然抬手,到底是将那册子拽了回来。可此刻,人被他半抱着,也无处去藏那册子。正自发愁,却听沈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可是我急了。”他声音极低,仿若情人之间的私语。
苏枕月不自觉一怔,脸颊更红,连耳根都在发烫。而沈霁已半直起身,自然而然地将她抱在膝上。夏季的寝衣又轻又薄,明明隔着衣服,可那股灼意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至全身。
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沈霁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
苏枕月心里打了个突。紧张与无措并存,还夹杂着一些惧意。她倏地避开沈霁的视线,不说话,只偏过头去。灯光下,她面颊嫣红,仿若涂了一层胭脂。沈霁心心中一动,低头亲吻她的脸颊。趁她愣怔之际,又转而去亲她的鼻尖、嘴唇。
苏枕月迟疑了数息,将心一横,伸臂抱住了他。这无疑是一个鼓励的信号。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洒在床上的红枣、花生等物被一把扫落在地,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床帐被放了下来。不远处的龙凤喜烛发出暖红色的光,隔着帐子,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不知不觉中,寝衣褪下。
深藏许久的惧意再一次涌上心头。
在沈霁即将下一步动作时,苏枕月身体不自觉地发颤。察觉到了异样,沈霁心下微惊,手支在她颊畔,出声问:“怎么了?”“我,我有一点点害怕。"苏枕月睁开眼睛,低声回答。她想,可能不是“一点点”,而是比“一点点”多很多。她以为忍一下就行,没想到竞被他看出来了。
“害怕?“沈霁有些意外,但随即怜意大盛。人对未知之事,有些恐惧很正常。何况她身世堪怜,多半也是不大清楚。他略一思忖,重又低头,细细地亲吻她,从额头眉心到下巴锁骨,一路向下,一点点亲吻。
一一沈霁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生来好学。成婚前还特意托人买了一些书画研究,自忖应该能让她体验到一些内帷之乐。忖度着她大约已情动,准备继续,无意间一抬眸,竟见她面色苍白,眼角似有泪痕。
沈霁顿时心下一沉,满腔的火热散去大半,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改而执了她的手:“你若实在害怕,没准备好,那慢慢来,我们改天再…”他素来自信,不愿强迫于人。本以为两情相悦,夫妻敦伦,再正常不过。但既然她抵触此事,那就暂时作罢吧。
说着他就要起身沐浴。
然而刚一有动作,就被人从背后抱住:“表哥,你要去哪儿?”苏枕月的声音不复平时模样,有些软,有些颤,隐隐带着些许不安。在暗夜中听来,格外的娇媚。
她柔软的身躯此刻还半贴在他身上,鼻端萦绕着的尽是她身上香甜的气息。“我去洗个澡。“沈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勉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她。
他可以暂缓行周公之礼,但他没那么好的自制力。洞房花烛夜,意中人在侧,今夜不多冲几次冷水澡肯定不行。
“别,你先别去。“苏枕月没有松开他。她心中畏惧,可也清楚,新婚当晚,夫妻亲近,本就是应当之事。从她初时主动接近他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而且,她爱重他,也希望他高兴,不想让他失望。苏枕月想了想,凑过去亲一亲他的唇,低声道:“表哥,你多亲亲我,亲亲我会好很多。”
这不是哄他,是方才迷迷糊糊中,惧意确实淡了一些。她声音极低,若非离得近,根本听不清。
此刻她水眸晶亮,脸颊嫣红,虽害怕却仍大着胆子鼓励他。沈霁瞳孔微缩,从善如流加重了这个亲吻。既然她说亲她会好一些,沈霁便格外留心,一边亲吻,一边细细观察她的反应。
初时更多是想安抚她,让她适应。但她肌肤白皙,欺霜赛雪,亲吻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些浅浅淡淡的印子,尤其是当他亲到耳垂、肚脐等处,她的身体微微泛粉,脚趾也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
沈霁逐渐琢磨出点规律,流连这几处。后来,还使坏一般故意向下。苏枕月迷迷糊糊中,骤然一惊。她是让他多亲一亲她,可他怎么哪里都亲?她有心出声阻止,可一张口,发出的却是细碎的低吟。百子千孙帐掩住了两人的“胡闹”。
过得许久,沈霁声音低沉,明显在忍耐着什么:“可以吗?”苏枕月脸上红晕未褪,眼角也染成了胭脂色,鬓髪微蓬,略有潮意。她点一点头,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
虽也疼,但勉强可以忍受。
她深吸一口气,半仰头,亲一亲沈霁的下巴。有了她的默许和鼓励,沈霁再次继续,可到底不敢太肆意,勉强完成周公之礼,便鸣金收兵。
倒是苏枕月能明显感觉到他那处的滚烫,她轻轻戳一戳他的胳膊,小声道:“我觉得我还行。”
“真的?”
“真的。"苏枕月红着脸轻轻点头。
他对她好,她自然也要对他好。
年轻人血气方刚,本就是在艰难克制。有她这句话,沈霁哪里还克制得了?当即攥紧她的手臂,开始了下一轮的进攻。他虽然没多少实际经验,但理论方面着实研究不少,又注意观察,及时调整策略。
苏枕月初时只是想配合他,让他高兴。但渐渐的,也稍稍体会到了一丝丝趣味。
尽管不是很多,可已足够让她的畏惧散去不少。念及她是初次,沈霁终究也没有太尽兴。
算了,徐徐图之,来日方长。
他抱着她去屏风后稍作清洗,又撤掉了一片狼藉的被褥,换上新的。而此时,已将近四更天了。
苏枕月本以为折腾半宿,身边又多个人,自己会睡不着。不料,躺在床上,过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次日,她睁开眼睛,已天光大亮。不远处桌上的龙凤喜烛早就燃尽,只在桌上留了一滩烛泪。
苏枕月心下一惊,怎么睡到现在?
见沈霁正侧卧在旁,以手撑头,凝视着她,不知已看了多久。看她醒来,沈霁眉梢微动:“醒了?”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又不用拜见公婆,起那么早作甚?“沈霁又问,“感觉怎样?”苏枕月心想也是,反正没有长辈,也无人见怪。她小声回答:“还好。”沈霁叹一口气,故意道:“可是我不好。”“你怎么了?“苏枕月不解,难道是嫌没尽兴?沈霁不答,只侧过身,给她看自己后背。
他从肩头到后背,有几道细细的抓痕,分明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苏枕月回想起昨夜的情形,不由脸颊一热,抬手推了他一下:“你别说这个。”
沈霁“啊呦”一声,似笑非笑:“不能说吗?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补偿呢。”“你想要什么补偿?"苏枕月眨一眨眼。
“那要看夫人想给什么补偿了。”
苏枕月想了想:“今天我亲自给你下厨,好不好?”沈霁不说好或不好,只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苏枕月脸颊更烫,好半天才道:“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沈霁微微一笑,心里很清楚,这是不反对的意思。他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刚用罢早膳,外面就有人禀告:“大人,有贵客来访。”“贵客?“苏枕月定一定神,小声问沈霁,“是燕王吗?”“大概是。”
燕王一行人昨夜并未离去,仍留在安乐县。除了他,应该也没有别的贵客了。
“那你快去。”
毕竞是未来皇帝,苏枕月丝毫不敢怠慢。
沈霁轻“嗯”一声,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才起身离去。亲卫口中的“贵客"果然是燕王。
一见到沈霁,燕王脸上就露出了些许笑意,打趣道:“新郎官春风得意啊,恭喜恭喜。”
沈霁低头行礼,道一声谢。
燕王摆一摆手:“不必多礼,本王这次过来,除了贺你新婚之喜,还另有一桩事和你商议。”
一一本来昨日就要说的,只是碍于沈霁成婚,没有开口。“王爷请讲。”
“先前你提到的那位隐秘之事。“燕王不提东宫,只指了指东的方向,压低声音,“本王派人去查探,并未发现异常。”沈霁微微蹙眉,居然没有吗?
“从探子带回的情报来看,谋逆之说绝无可能。至于私情……“燕王沉吟,“他一向恪守规矩,与宫妃从无来往。除了东宫女眷,阖宫之中,他也只和昭阳公主走得近。”
先时沈霁告诉燕王,太子派人千里刺杀大概是要灭口,太子极可能有一个见不得光的重大秘密。
燕王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一他可以终其一生只做一个藩王,但若储君失德,不配为君。他为什么不能及时抓住机会呢?同样是萧氏子孙,谁又比谁差了?遂派人暗中打探。
在燕王看来,皇宫重地,御花园中,不大可能谋逆或凶杀,最有可能的就是私情怕被发现。
比如身为储君却私通庶母……
谁知时间过去月余,竞是毫无收获。
燕王心下失望,不禁怀疑是不是方向错了,或者沈霁遗漏了什么。沈霁却是心中一动:“昭阳公主?”
听燕王提到"昭阳公主",他不由想起琼林宴那夜的种种细节。那夜不仅太子古怪,公主的态度也很怪异。燕王叹了一口气:“昭阳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脑海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沈霁骤然抬眸:“亲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