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登基
三皇子很不甘心。
他费尽心思,揭穿了太子与昭阳公主的私情。他以为废黜太子指日可待。然而父皇却为了皇家颜面,遮下此事。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了?于是,他故意放出消息,让太子的恶行人人皆知。看父皇如何收场。而他自己则在皇帝跟前亲侍汤药,做出一副孝子模样。但皇帝这会儿根本不想看见他,令他退下。三皇子无法,只得暂时不往皇帝身边凑。
皇帝病得很严重,他已经不年轻了,此次大受刺激,又是吐血,又是晕厥,靠着御医们医术精湛,才勉强稳了下来。
“陛下,这落胎药没喝下去。”小太监战战兢兢禀道。昭阳公主被软禁,死活不肯喝药。她毕竟是金枝玉叶,哪个太监敢强逼?“那就灌下去!"皇帝怒极,又咳嗽两声“这还用朕教你们吗?”“可是,可是御医说,公主月份太大,恐,恐一尸两命。”皇帝眼前一黑,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想到他往日最疼爱的子女做出这种事,他又怒又恨,冷声道:“那就一尸两命!”这种孽障,难道还要让它生下来吗?
他恼恨太子和公主,也恼恨皇后教子无方。连儿女的私情都看不出来。继而又恼恨起三皇子来。明知兄姐的丑事却不加阻止,反而任由其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越想越恨,胸中像是攒了许多匕首在搅动一般,难受得厉害。他勉强喝了点药,稍微好受一点。刚眯一会儿眼睛,又有人来报:“皇上,皇上,公主身边的宫人交代,太子,太子身份有异。”“什么身份有异?“皇帝意识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小心翼翼地禀道:“说太子,太子不是皇上亲生的,是,是皇后娘娘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
“什么?!"皇帝眼前一黑,疑心自己听错了。这人小心翼翼呈上记录的口供。
原来皇帝有心瞒下太子与公主的丑闻,便令人将昭阳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收监,准备处死。
谁知就在此刻,有宫人为求活命,爆出一个惊天秘密:说太子与公主严格来说,其实不算乱.伦,因为太子根本不是皇帝皇后亲生的。“…奴婢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太子和公主说话,说到当初皇后娘娘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婴。太子和公主根本就不是亲兄妹。”一一在宫里当差,最要紧的是忠心,是嘴严。可到了要死的时候,哪还能顾忌那么多呢?
总得要为自己搏一搏,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行刑之人不敢大意,忙详细审问,又将此事禀告给皇帝。皇帝听闻此事,只觉得头痛得厉害,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但细想的话,也不是毫无依据。
当初皇后生产,他不在宫中,其中未尝没有操作的空间。而且太子的容貌既不像皇后,也不像他……
万一真是偷龙转凤换了孩子,那……
皇帝身体打颤,咬了咬牙:“查,给朕一五一十地查。”无论真假,他都要一个真相。皇家血脉,岂容混淆?他是皇帝,不能被蒙在鼓里。
皇帝久居高位,手下自有一批可用之人。
他吩咐下去,立刻有人照办。
历来皇室生产,从怀孕起,每次请脉、用药皆记录在案。如今要查证旧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二十多年前的脉案,记录清楚,皇后当年确实怀的是双胎。
但生产当日伺候的几个御医和几个产婆在皇后生产的一个月内先后暴卒,而且皇后生产当天,其娘家嫂子也曾入宫探视,待了足足一夜。一个月内死尽?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先前不往这方面想也就罢了,一怀疑就知道有猫腻。皇帝眼睛赤红,令人再查再探。
再查下去,还有新的收获。其中一个产婆在自家墙壁缝隙中塞了一幅非常粗糙的画:画上的内容赫然正是调换婴儿。皇后在后宫中一向不问政事。但一夜之间,儿子和女儿全被软禁,她不由大惊。她是皇帝发妻,但论受皇帝宠爱,远不如贵妃。这些年,她凭着一对儿女坐稳皇后之位,可内心深处一直隐隐不安。正要派人去联系娘家商议对策,却惊觉外面一阵喧闹。竟是一队禁军包围了凤仪宫。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皇后惊怒质问。禁军首领拱一拱手:“奉皇上之命,前来捉人,还请皇后娘娘莫要阻拦。皇后更惊:“捉什么人?”
禁军首领不答,只拖走了皇后身边的几个心腹。皇后瞬间脸色苍白,委顿在地。过得片刻,才后知后觉想起该去阻拦,然而哪里还能拦得住?
不但她身边心腹被带走,连她自己也出入不得。皇后明白,连她自己也被软禁了。
皇后的心腹格外忠心,面对审讯守口如瓶,甚至有人宁愿咬舌自尽也不愿背叛皇后。唯有一个太监遭受不住酷刑,终于招认当年皇后易子之事。时间已过去二十多年,但当时的所有参与者,这太监交代得清清楚楚。听说皇后的娘家也有参与,皇帝更怒,当场吐出一口血来,几乎晕厥过去。太子乱.伦,是品行不当。皇帝若硬保,压住舆论,或许能保住。可若不是自己的子嗣,皇帝如何能留他性命?
不止太子,连皇后以及皇后的娘家,皇帝都不愿意留了。太子被软禁之后,心中日渐担忧。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必须自救。
好在太子做了多年储君,苦心经营,颇有人脉,虽被软禁,却也勉强能与外界传递消息。
于是,他很快得知皇帝命人去凤仪宫捉人,并发难皇后娘家一事。太子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下的情况对他很不利。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皇帝知道儿子不是亲生后,大发雷霆,命人将皇后带至跟前。
皇后初时矢口否认,但人证物证俱在,不得不承认,却仍辩称太子是皇帝亲生,昭阳公主才是抱来的那个。
而皇帝已不愿意听她辩解。本欲令人细数太子之罪,然后废黜赐死。转念一想,事涉皇家隐秘,不宜外泄,直接一杯毒酒送其上路好了。然而另立储君的密旨还未发出去,就听外边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太子见形势不对,不愿引颈就戮。被心腹营救出来后,他干脆联合了心腹率兵冲入皇帝寝宫,意图逼宫。
当夜,皇宫内血流成河。
太子萧承泽手拄长刀,单膝跪地:“请父皇立刻禅位于我!”“你,你……“皇帝本就已气急,见此情形,一口气上不来,直接一命呜呼。此时废太子的诏书还没下,太子便以储君的身份,匆匆登基。如今外边的舆论对萧承泽非常不利。于是他一边在京中大肆抓捕,管控舆论。一边命人诛杀三皇子。
三皇子原本以为太子出事,父皇只剩自己这一个儿子,储君之位板上钉钉。哪想到后面这猝不及防的变故?
他才不信什么父皇重病,临终前传位给萧承泽。他认定就是萧承泽弑君篡位。
可惜那个野种已于灵前登基,三皇子手上力量有限,又错失了先机。面对萧承泽的追杀,只能趁乱仓皇出京。但他实在不甘心,便发布檄文,公开宣称萧承泽非皇家血脉,弑君篡位,人人得而诛之。本来打算振臂一呼,各地响应,共同讨伐篡位的萧承泽。不料响应者寥寥。
安乐县远离京城,消息不算很灵通。
等苏枕月也听说这件事时,已经发展到三皇子引外族军队入朝了。“这……“苏枕月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没到那个时候吧?这不应该是三年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吗?她以为太子出事,情况有变。而且三皇子现在还没娶那个异族侧妃,引外族入朝之事自然也不会发生,怎么还……
苏枕月知道,异族不是好相与的。而且请神容易送神难。梦里异族进京后,在京中烧杀劫掠。
萧承泽与三皇子相争,遭殃的是寻常百姓。梦中京城大乱的情形历历在目,苏枕月不免感到不安:“怪我,早知如此,我应该早……”
“不关你的事。"沈霁握住她的手,“错的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你什么都没做,何错之有?”
苏枕月抿一抿唇,小声问:“那燕王殿下…”她记得,梦里燕王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起兵的。果然,下一瞬,就听沈霁缓缓说道:"王爷准备起兵。”苏枕月轻轻点一点头,心想:还好,燕王出兵,以燕王之能,动乱应该会很快解决。
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切吧。
其实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燕王自己都没想到。最初他只是向三皇子透露萧承泽与昭阳公主有染之事。没想到后面竞是这样的走向。
三皇子手握政敌这么大的把柄,居然还能沦落到这个境地,也实在是出人意料。
后来三皇子发了檄文,燕王暂时持观望态度。不料,三皇子转头竟向异族借兵,更是走了一步臭棋。
如今京中百姓遭难,燕王心内隐有自责,同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时候,他必须得站出来。
于他而言,这是责任,亦是天赐良机。
沈霁去了一趟燕王府,与燕王密谈近两个时辰。未几,燕王打着平叛的旗号,亲率大军赶赴京城。得知燕王已起兵,苏枕月悄然松一口气,又暗自担忧:有些情况和梦里不一样了,不知道燕王这边是否还能像梦里那样顺利。沈霁近来与燕王来往颇多,但燕王起兵,他并未随行,而是仍留在安乐县。不止是他,燕王手下的得力干将李忠也在。一一幽州毗邻边境,如今幽州兵力大减,得严防北边胡人来犯。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北边胡人一直虎视眈眈,但因燕王率军驻守幽州,不敢造次。如今得知燕王带兵进京平叛,感觉有了机会。北胡大将旭日干率十万大军南下,越过边境,攻打幽州。
好在燕王并非鲁莽之辈,虽进京平叛,但在幽州仍留有一定的兵力,只是远不能与旭日干的十万大军相较。
负责镇守幽州的李忠将军跟随燕王多年,最擅防守。他性情谨慎,坚守不出。
僵持几天后,旭日干耐心告罄,发动了强攻。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不成想竞久攻不下,而且还遭到了另一支队伍的夹击。北胡的大军被切断,首尾不能相互照应。又没了粮草供给,旭日干的军队大伤元气,损失惨重,仅剩的一些人马不得不狼狈撤离。此次不但解了幽州之围,也大大挫伤了北胡的锐气。经此一事,燕王妃对李忠更加信任,对沈霁夫妇也更亲近了一些。一一因为夹击旭日干的那支队伍,就是沈霁搬来的兵。早先他与燕王密谈时,就提到担心北胡趁机作乱,并与燕王商议,定下了退敌之策。与此同时,京城那边也不安稳。
三皇子为了对付萧承泽,引外族军队入京,激战一段时日后,终于抢占了皇宫。
那萧承泽逼宫上位不到两个月,皇帝宝座还没坐稳,就死于兵乱之中。而他一系的官员或被诛杀,或被关押,或是转投三皇子麾下。三皇子志得意满,准备挑选吉日登基。却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随他进京的异族军队不肯按照约定离去,而是在京中大肆劫掠。京城百姓人人自危。
而三皇子因为引外族军队入京,引发众怒,也成了众矢之的,最终死于萧承泽旧部之手。
苏枕月又做梦了。
可能是因为担心京城的情况。她竟又梦到了“京城之乱"时。梦里和现在不同,是秋天。那时她已离开靖安侯府,住在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外面乱,她担心出事,索性关好门窗,每日待在家中。本以为这样会安全很多,没想到她还是被抓了。
抓走她的不是叛军,也不是异族军队,而是一个自称叫刘延的年轻男人和他的同伙。
和苏枕月关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长乐郡主温善。苏枕月这才知道,原来刘延是顾元琛的仇敌。那时顾元琛已官至大理寺少卿。刘延相依为命的姐姐因杀夫被判凌迟,主审官就是顾元琛。刘延记恨顾元琛不讲情面,趁乱绑架了回娘家祭奠母亲的长乐郡主温善,要让他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然而被绑架后的温善几句:“你绑错人了,他一点都不在乎我,他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人。"引起了刘延的注意。
刘延将信将疑,趁乱绑来了苏枕月,又兴致勃勃地与温善打赌。“顾元琛到底更在意谁,试一试就知道了。”梦里苏枕月知道自己被抓的缘由,又气又绝望。二十多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从未干什么坏事。唯一出格的也只是在蜀中时,为了替南星报仇而杀掉袁晔。怎么偏偏就碰上这些倒霉事?
她苦苦哀求,可惜毫无作用。
“京城之乱"结束后,她和长乐郡主一起被绑在京郊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让顾元琛选择,只能留下其中一人的性命。双手被缚,双足凌空,身下便是万丈悬崖。梦里苏枕月惊恐万分。
现实中,正在做梦的她额上冷汗涔涔,口中不停地呓语:“救我,救我”一旁的沈霁意识到不对,低声轻唤:“眠眠,醒醒。”苏枕月一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沈霁担忧的面容。“表哥……"苏枕月迷茫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她坐起身,伸臂抱住了沈霁。沈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做噩梦了?”“嗯。"苏枕月点头,瓮声瓮气道。她仍抱着沈霁,感受着他的体温,心内渐渐平静。
“梦而已,不必当真。“沈霁轻声安抚。
“我知道的。”
苏枕月心想,是不用再担心的。连“京城之乱"都提前了,很多事情都和梦里不一样了。沈霁得燕王看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她也不用害怕京城那些人。她已经改变了她的命运。
数日后,京中传来消息。
燕王的大军已经解决了京城之乱。
先帝已无子嗣,燕王是先帝的堂弟,又平叛有功,还手握重兵。朝中有一些机灵的官员,趁机请燕王继位。燕王虽有此心,但仍极力推辞。
三请三辞后,燕王才在众人的坚持下“无奈”答允。不过燕王先不入皇宫,而是去皇陵祭拜太.祖皇帝等几位先祖。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之后,再举行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