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1 / 1)

第62章封赏

燕王即将荣登大宝,自然要论功行赏。京城这些有拥立之功的朝廷旧臣,可以象征性地给点赏赐。

最主要的是他从幽州带来的老部下,那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嫡系。当然,也包括奉燕王之命守在幽州,击退北边胡人的李忠和沈霁等人。尤其是沈霁,此次事成,他功劳不小。

当初燕王进京平叛,曾与沈霁密谈两个时辰。最终入城的路线也是采纳了沈霁的建议。

一一沈霁在京中待了半年有余,意外得知一条隐秘的直通城内的路。虽然难走一些,但方便突袭。燕王大军攻其不备,快速剿灭了在京中作乱的异族军队。既早早救百姓于水火,又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将士的伤亡。在燕王看来,这等人才必须重用。

于是,燕王下令,让沈霁护送燕王家眷进京,同时接受封赏。至于安乐县的县令,,他则又另派官员接任。收到这一消息,苏枕月睫羽轻颤,有些不敢相信:“进京?”“对。“沈霁略一颔首。此地并无外人,他索性将燕王的敕令递给妻子看。苏枕月细细端详,口中低声念着:“护家眷进京……听封受赏?”“嗯。“沈霁微微含笑,“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要回京了。”他原以为会在安乐县待几年的,不料世事变化,短短一年间竞发生了这么多事。

苏枕月也感慨万千。略一思忖,她轻声问:“我也一起去吗?”“当然。你我夫妻一体。"沈霁眉梢微动,似乎奇怪她为什么会有此疑问。随后他又略略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畔,“莫非夫人要丢下为夫了?”苏枕月脸颊微红,轻推了他一把:“我不是这意思。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出发?”

“越快越好,最好能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到达京城。“沈霁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认真回答。

苏枕月点一点头:“行,那我赶快收拾。”在安乐县满打满算也才一年的时间,但新添置的东西可真不少。刚到这里时,苏枕月还不太习惯。但真到了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反倒不舍得了。新种下的果树还未长成,搭建的秋千架依然漂亮。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不止苏枕月不舍得,南星也不舍得:“姑娘,这些都不带走吗?”“嗯,不带了。“苏枕月既是安慰南星,又是安慰自己,“等进了京,会有更好的。”

南星明白这个道理,但仍觉心疼。

苏枕月也心疼,可转念一想,比起得到的,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沈霁已经承诺了她,等回到京城,会重新种果树、再搭秋千架,会一点一点把新家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

次日,一行人出发。先同燕王家眷汇合,再一起前往京城。燕王即将登基,其家眷也跟着水涨船高。此番进京,不能出一丁点的意外。沈霁很清楚这一点,也格外谨慎。好在随行侍卫极多,皆是对燕王忠心耿耿之人。众人也都肯配合沈霁的部署。

唯一的例外是燕王世子。

从幽州到京城,路途遥远。

离开幽州后,燕王世子不肯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非要自己骑马。相比半年前,他已长高不少。虽才九岁,但骑在马上,有模有样。燕王妃本要阻止,可看儿子高兴,也就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几句:“小心止匕〃

“知道了。”

王妃这般表态,沈霁不好再明言反对,只严令众人护在世子身边。世子纵马在车队周围骑行,忽前忽后,一时觉得无趣,又骑马绕回,停在苏枕月的马车旁,与马车并排行驶,好奇地问:“沈夫人,你的′赛雪'呢?要不,你也骑马,咱们上一比?”

他曾在安乐县衙后宅待了数日,对沈霁夫妇印象极佳。也记得苏枕月那匹叫“赛雪"的小矮马。记得他当日去安乐县时,沈夫人正在学骑马呢。苏枕月摇头婉拒:“我骑术不好,就不与世子比了。”“就是因为不好,才要多练嘛。说不定你多练练就能超过我了。"世子兴致正高,继续鼓动。

苏枕月笑笑,轻声道:“我也没想着超过世子。”“超不过也没关系啊。在马车里你不觉得闷吗?"世子继续道。他这话倒提醒了苏枕月。她心念微动,挂起了车帘。可能是为了方便通风,这车窗开的很大,能轻松容整个人通过。微风吹来,甚是凉爽。

燕王世子见她不答,而是鼓捣车帘,心里好奇,凑过来问:“沈夫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前面马车里的燕王妃听见二人对话已有一会儿,这时忍不住掀帘,轻斥儿子:“不准胡闹。再闹回车里去!”

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改顽皮本性。

世子冲母亲做了个鬼脸。

苏枕月正思索措辞,准备帮世子再说几句好话。不料,就在此时,变故陡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支冷箭,直直地向世子后心位置射来。

苏枕月来不及多想,喊一声"小心!"用力推开他。车马之间离得很近,并排行驶,几乎同速。她就在车窗边,这一下用足了力气,动作快,收力不及,竟从马车里出去,将世子扑倒,两人齐齐跌落在地。与此同时,那利箭在世子的马鞍上方飞过。沈霁原本骑马在前面,听到动静,脸色立变,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立刻拨转马头,纵马赶至跟前。

随行侍卫也愣怔了一下。他奉沈大人之命,近身保护太子。刚发现有人放冷箭,就见沈夫人已帮世子躲开。

真没想到她一个柔弱女子竞这般的勇敢决绝。他心心内既感激又庆幸,当即高呼一声:“保护世子!保护王妃!“与兄弟们护在车马周围。

又有几人去缉拿刺客。

而苏枕月有世子在身下垫着,没有大碍。她站起身,一把拉起世子:“得罪了,方才情况紧急,我…”

“我知道你是要救我。“燕王世子应声道。他不傻,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方才那支箭是冲着他心脏的位置射来的。若他仍在马上,没有避开,后果不堪设想。

须臾间,沈霁已骑马近前,视线落在二人身上。苏枕月抬眸看去,恰好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她心里一颤,连忙道:“我们没事。”

“对,没事。"世子面色苍白,也跟着点一点头。他后背微微有点疼,可能是擦伤了,但他决定瞒下此事。

见二人确实无大碍,沈霁稍稍放心一些,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带人去缉拿刺客。

苏枕月舒了一口气。

一旁的世子定一定神,对她长长一揖:“沈夫人大恩,萧承启没齿难忘。”在他看来,侍卫保护他是职责所在。但沈夫人一个女子,却肯舍身相护,则是恩义了。

“世子快别这么说,折煞我了。“苏枕月哪敢受他的礼?连忙避开。目睹这一切的燕王妃早就红了眼眶,匆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几步奔至二人跟前,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见其并未受伤,才松一口气。随后她又拉着苏枕月细细端详:“妹妹,没事吧?”“我没事。“苏枕月摇头。

“吓死我了。“燕王妃说着,转头在儿子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随即又将其紧紧拥入怀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世子被母亲抱着,一声不吭,眼睛却看着苏枕月。他想,他一定会报答她的。

护送的队伍里高手极多,放冷箭的刺客很快被抓到。原来是三皇子旧部,他口中骂骂咧咧,认为是燕王窃居帝位,要杀燕王的儿子为三皇子报仇。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堵住口拉下去了。查明附近没有同党后,就地处决。经此一事,燕王世子也不再骑马了,老老实实坐在车里,陪祖母王太妃一起。

而燕王妃则坚持要与苏枕月同乘一车。

车厢里,她拉着苏枕月的手,红了眼睛:“傻妹妹,你连武功都不会,刚才不怕吗?”

苏枕月道:“我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当时她离世子太近了。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没时间考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

燕王妃瞬间湿了眼眶,伸臂抱住了她。

关键时刻最见人心。在场护卫很多,或许方才苏枕月什么都不做,世子也能安然无恙。但她偏偏就是出手了。

燕王妃很承她的情。

等他们进了京,以后会有很多人对他们母子或尊重或谄媚,但在潜邸时的情谊才是真正的情谊。

而且两次相救,沈霁夫妇绝对是她儿子命中的贵人。燕王妃坚定地认为。一行人继续赶路,看上去和方才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原本在前面开路的沈霁,时不时地纵马流连在马车附近。

他知道她没有受伤,可还是不放心。一回想方才的情形,他就不免感到后怕。

晚间,一行人在驿站休息。

沈霁一点点检查妻子的身体,确定真的没有受伤,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苏枕月小声道:“我都说了,没事的。倒是世子,身上可能有几处擦伤。“现场有那么多侍卫,你怎么就……“沈霁仍蹙着眉,显然很不满她白天的行为。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只是想推开他。谁知道没能收住力?“苏枕月拉住他的手,轻轻摇晃,又说,“再说,我这不没事吗?”不但她没事,世子也没事。不然那小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知道多少人要受牵连。

“你没事,是这次运气好。万一有事呢?"沈霁不赞成,低声告诫,“眠眠,以后再不可如此。”

苏枕月心里嘀咕:万一,万一,都没事了,还万一。但她面上却是十分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向他保证,诚恳极了:“我不会了。真的,下不为例。她半靠在沈霁怀里,有意转移话题,软语道:“好困啊,好困啊,明天还要赶路呢。我们早些休息吧。”

说着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俨然是已睡着的样子。沈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不是要怪她救人,只是不想让她自己陷入危险中。次日清晨,一行人继续上路。

一路小心谨慎,没再出任何意外。

又行十来日,他们遇见了燕王派来接应的人。为首的一脸络腮胡,正是老熟人石俊。

看见他,世子异常兴奋。

石俊也高兴,兴高采烈与众人说起京中种种。一一登基大典在三日后举行,现在大家对燕王已经改口。众人无不心生期待。

又行数日,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数月不见母亲妻儿,新帝甚是想念,亲自带人出宫迎接。一家人相见,激动而欢喜。

沈霁自忖可以告退了。不料,新帝却道:“给你也赐了处宅院。就是先时的威宁侯府。已让人简单修葺了,你和你夫人可以直接过去。”“威宁侯府?“沈霁一怔,轻声提醒,“多谢陛下厚爱,只恐逾制……”新帝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离皇宫近,你以后上朝也方便。不止你,石俊他们也有。去看看吧,鹤鸣。”威宁侯原是萧承泽的外祖家,京城之乱后,这宅子空下来了。至于逾制,根本不是问题,是否逾制,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再说,封个侯爵不就不逾制了?

新帝登基,陪着他起事的心腹皆加官进爵。虽说本朝惯例,文臣一般不封爵。但沈霁和李忠一起护住幽州、又为平定京城之乱献策定计,功劳不小,可破此例。

而且,新帝有意借重用沈霁让天下读书人知道,他与先帝不同。他重视人才,厚待功臣,有才必用,有功必赏。

沈霁郑重施礼:“多谢陛下。”

新帝同家人回宫,而沈霁和苏枕月也要去看看他们的新宅院了。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

苏枕月刚下车,就不由一怔。

进得府内,越看越惊。

威宁侯府的前一任主人是萧承泽的舅舅。作为曾经的皇亲国戚,他的府邸颇为豪华。虽被劫掠过一次,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显贵。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竞丝毫不逊于靖安侯府。南星心内颇为激动,这府邸,比他们在安乐县的县衙后宅还要好上十倍。“表哥,这宅院以后就是我们家啦?"苏枕月惊异之余,有些不安,“王爷,不,皇上是不是对咱们太好了一点?”

沈霁也觉得太过优待了。但在进京途中,石俊曾告诉他,新帝在潜邸的心腹部下皆有封赏,赐宅子更是常见。想来,他也被归作了新帝的“自己人”。“是很好。“沈霁道,“皇上重旧情。”

施恩也好,重情也罢,对他而言总归不是件坏事。“嗯。“苏枕月点一点头,心想:那夜在龙王庙遇见燕王父子,可真是遇对了。

三日后,燕王敬告天地,正式登基。

他尊母亲为太后,封妻子杨氏为皇后,立长子萧承启为太子。新帝登基伊始,照惯例封赏。跟着他平定京城之乱的众部下,根据功劳大小,各有敕封。连远在幽州驻守的老部下李忠也被封为武定侯。最令人震惊的是沈霁。

这个曾经高中状元、被贬到安乐县去做县令的年轻人,竞被封为永昌侯,拜户部尚书,兼太子太傅。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文官封爵,在本朝近八十年的历史里,也只有寥寥数例。沈霁不过才弱冠之龄,就已达到了许多人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新帝对他竟看重至此吗?

数日后,又传来消息。太后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道懿旨:苏氏枕月秉性端静,持心仁厚,护卫太子有功,封为郡主,赐号"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