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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失势

苏枕月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有一件事她实在不明白:“太后和长公主之间是有什么过节吗?”

一一很早之前,她就看出来了,这也是她一直乐于看好戏的一大原因。反正太后和皇帝都不喜欢成平长公主。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看其下场就好。

可惜不知道具体缘由。

沈霁笑笑,却不肯直言,只说:“你猜。”“这我怎么能猜得出来?“苏枕月瞥了他一眼,故意转过身去,"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别急,我说。“沈霁失笑,转到她身前,“我也是近两日才听说的。太后不喜长公主,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事。”苏枕月也猜到是旧怨,可仍有些不解:“可是,长公主一直在京城,太后一直在幽………

“但太后有一个堂妹嫁到了京城季家,生下一女,十六七岁上和老成国公的次子温蕴辉订了亲……

苏枕月一怔,脱口而出:“那是温…是驸马?”“是,那人就是成平长公主的第一任驸马,长乐郡主的亲生父亲。“沈霁略一颔首,继续道,“温二公子自幼读书,年纪轻轻中了探花…”苏枕月低声道:“我知道了。”

在那个长长的梦里,那本书中曾提过这一节,温善后来才知道,她的父亲和她母亲是一段"狗血虐恋”。长公主看上了有婚约的探花郎,想要招为驸马,却遭到拒绝。长公主强势固执,不肯作罢,就将温蕴辉的未婚妻季姑娘召入宫中,威逼利诱,迫使其主动退婚。

季姑娘碍于皇家权势,不得不答应。但没多久,她就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后来温蕴辉尚主,心不甘情不愿,和长公主俨然是一对怨侣。然而却在长公主遇到危险时,替她而死……

所以成平长公主一直坚定地认为:强扭的瓜在身边放久了也能甜。丈夫嘴上说着怨恨,实际早就爱上了她。否则又怎会替她而死?后来她养了好几个容貌、气质酷似温蕴辉的面首。再后来又为女儿请旨赐婚。

如果说那个投缳自尽的季姑娘是太后的堂外甥女,那就不难理解太后对长公主的不喜欢了。

这已不仅仅是过节了,这分明是有仇啊。

苏枕月神色怔忪。

书里成平长公主没活到新帝登基,看不出太后对她的态度。但是太后和新帝等人对于她的女儿温善,还算友好。

沈霁又道:“当然,这些只是私怨,但已足见长公主骄纵跋扈,时日已久。以前是有她父兄在位,愿意纵容她。当今陛下和她之间可没多少情分。”苏枕月点头,轻“嗯”了一声:“怪不得那次进宫,太后问我,这二十年里,长公主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骄纵跋扈,原来是这个缘故。”沈霁瞧她一眼,忽道:“依然跋扈,两年前不是还为了女儿,拆散你和顾世子的姻缘吗?”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沈霁第一次提起苏枕月和顾元琛的那段过往。“啊?“苏枕月呆了一瞬,下意识道,“那,那也不是。”“不是什么?你从前没想过嫁给他?“沈霁微微眯了眯眼睛。其实他没有很在意顾四,因为知道她只是迫于无奈求助旁人,是在他这里得不到回应后的退而求其次。也没有很在意顾元琛,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她一直都在避着那位顾世子,断得干干净净。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他会想起来,在很早之前,在很多人眼中,她是要和顾元琛成婚的。连顾三都曾劝他说“兄弟妻,不可欺”。

若没有旁人阻挠,说不定她和顾元琛已经成亲了。每每想到这里,沈霁心里都微微有些发酸。苏枕月心思一动,立刻近前几步,拉住他的手:“我是想过嫁给他,但那和你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沈霁面无表情。

苏枕月忖度着措辞,小声道:“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住在靖安侯府,也没有别的亲人。就想一辈子留在那里。他对我挺好,侯爷当时又有那个意思。所以我就…”

沈霁哂笑。

但他并未松开她的手,苏枕月就又继续说道:“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自己选的。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有利用的心思。但你知道,我后来是真真切切的心里有你。是你想和过一辈子的。”

说着她轻轻晃一晃他的手,声音娇柔:“表哥一一表哥一一”随后,苏枕月又踮起脚尖,亲了亲他:“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沈霁眼神微变,箍紧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好一会儿,他才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有些可惜。”“可惜什么?“苏枕月呼吸有些急促,双腿发软,身体半靠在他身上。沈霁声音极低:“可惜没早点认识你。”

若是能早点认识她,或许能免去她一些烦忧。苏枕月心里一酸,伸臂抱住他劲瘦的腰,小声嘀咕:“不用可惜,我觉得我们认识得刚刚好。”

现在,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是曾经的她,想都不敢想的。沈霁猜的没错。

没两日,便有人上书弹劾成平长公主逾制。长公主地位尊崇,仅次于太子和亲王。其吃穿用度自有规定。长公主的府邸从初建起,就有许多逾制之处。

但逾制这种事,可大可小,全看当权者的心情。新帝并未忽视此事,而是下令让人核实,确定逾制之后,命人速速拆除相关建筑陈设。

虽未重罚,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新帝不愿纵容长公主。未几,又有人弹劾长公主府的家奴凭借权势侵占民田、戕害人命,还将公主庄园周围的土地、水源占为己有。

其实这些并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早在好多年前就有人上书弹劾过,但那时建德帝在位,对胞妹的行为并不在意,反而还极力维护。可现在不一样。

新帝正有意整顿京中风气,这份奏章可以说上到了新帝的心坎上,当即下令命人查办。

新帝的态度这样明显,长公主不得圣心已不是秘密。尊贵了三十多年的长公主,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哪怕只是恢复长公主原本应得的待遇,对她而言就是奇耻大辱。更何况不少人见风使舵,令她难堪。

长公主忍不住在无人处暗骂:“他凭什么?不过是个窃据我父兄皇位的小人罢了!我父皇、我皇兄都不管我,也轮得到他在这里造次?”董云是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面首,因为眼睛酷似已逝的驸马而得宠。他忙递上一盏温茶:“公主消消气。”

他态度恭敬,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窃据帝位吗?那不是你两个侄子搞得京城大乱、百姓遭殃,人家新帝收拾烂摊子吗?再说,你皇兄上位后,将异母兄弟几乎全部解决了,论法理,也该是同为太.祖血脉的燕王继承啊。长公主还在气头上,没接茶盏,而是随手拂开。茶盏落地,茶水溅在董云的衣摆上,晕染出一片深色,那茶盏骨碌碌地滚向远处。

董云脸上丝毫不见恼意,只异常乖顺地弯下腰,捡起了空茶盏。他定一定神,小声问:“公主可要吃点什么?”“不吃了。"长公主怒气未消,“我躺一会儿,谁都别来烦我。”“是。"董云退了下去。

长公主半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愤怒、憋屈。其实,她养的还有死士,但这个时候,死士好像也没什么用。因为她不可能去刺杀皇帝。就算去了,也不可能成功。若是失败,那是谋逆重罪。

先前她也举荐过朝廷官员。但那些人要么不得新帝重用,要么快速与她划清了界限。

一群趋炎附势的东西!不是当初求她的时候了。长公主越想越恨,翻身坐起,狠狠锤了一下床。皇帝重视此事,下面臣子们核实得也快。

没多久,长公主侵占农田、水源,纵奴行凶的证据就摆在了皇帝面前。皇帝下旨,令长公主归还农田、水源,又处死了几个恶奴以儆效尤。至于长公主,皇帝到底留了几分情面,罚俸一年,削减了一些待遇。长公主失势,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她的女儿长乐郡主温善。先前婆婆周夫人还稍微遮掩,现在连演都不大愿意演了。知道母亲心情不佳,温善想回娘家探视母亲。出于礼节,她再次和婆婆打招呼。

周夫人也不说同不同意,只抬了抬眼皮:“又要回娘家啊?你们成婚快两年了,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子呢?”

正房里此时有不少下人侍立。

在众人面前,被问这种话,温善脸颊红透,尴尬极了:“这,这要看世子的意思。”

“我这会儿问你呢,你提他做什么?"周夫人皱眉,有些不满。有本事请旨赐婚,怎么就没本事留住男人的心呢?在以前,周夫人绝不敢这样和儿媳说话。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温善格外难堪,只勉强说一句:“我,我会找世子商量的。”“嗯。“周夫人点一点头,又稍稍缓和神色,“不是我催你,实在是我心里着急。你看二房的老三,成亲比你们晚了一年多呢。人家都要当爹了,而且还是两个孩子的爹。你再看看你们…”

说着,她重重叹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周夫人本想说,早知道当初拼着得罪建德帝,也要拒绝赐婚。可转念一想,即使重来一百次,他们家也是万万不敢违背圣令的。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怪长公主母女。

这样一想,她对这个儿媳,就更加不满了。温善脸色由红转白,酸涩得厉害。

或许,她当初不该告诉母亲,自己对顾元琛一见钟情。或许,她当初不该同意母亲去向皇帝舅舅请旨赐婚。或许,她当初在得知顾元琛有意中人时,就该想办法解除婚约,而不是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嫁到顾家来。

一步错,步步错。

曾经满怀欣喜,以为凭一颗真心就能将冰块捂化。现在才知道,痴人说梦罢了。

温善低垂着脑袋,待婆母说完之后,转身离去,直接回公主府。拆除了逾制的建筑、陈设后,公主府看起来有些陌生。长公主精神还好,只是稍稍有些憔悴。她反而安慰女儿:“别担心,罚俸一年而已,娘又不指着那点俸禄过活。”

温善的眼泪哗的掉了下来,扑进母亲怀里:“娘一一”她知道母亲不缺钱,她是心疼母亲要受这样的羞辱。“好了,不哭不哭。”长公主轻拍女儿肩头,柔声问,“出什么事了?”“娘,我,我想和离。”

长公主脸色微变:“这个不行。”

“为什么?您以前不是说,在顾家不开心,随时可以和离的吗?"温善不解。长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

先前她背靠皇兄,极得圣宠。赐婚或者和离,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她现在不得圣心。若女儿真的和离大归,她未必能庇护得住。何况那桩婚事是建德帝御赐。

御赐的婚事岂能轻易和离?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这皇帝看她不顺眼。若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只怕还要连累善善。略一思索,长公主只含糊道:“那是和你说着玩的,毕竞这是你皇帝舅舅赐的婚。你不要轻易和离。”

温善本想再说几句,可一眼看见母亲眼角的细纹,又生生压了下去。母亲一向注意保养,年近四十,看着只像二十七八。但现在眼角居然有了细纹。

温善心里一酸,最终只点一点头。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长公主又问。温善怕母亲担心,只说道:“也不是什么委屈,是婆母,婆母她催着要孩子。”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为这个。要孩子也好,你们成婚快两年,是该有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你们感情说不定就好了。"长公主说着,眸中闪过些许怀念之色。

当初温善的爹爹也是对她心中怨怼。后来有了孩子,有了牵绊,就不一样了,甚至能为她而死。

“可他这段时间都不进我房间。"温善咬了咬唇。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怀孕呢?

“这有何难?稍微用一些手段就行。”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温善一惊,连连摇头,心心脏却跳的厉害。苏枕月不太关注朝堂局势,但对于长公主的事情却格外上心。沈霁知道她的心思,时不时地会同她透露一二。当得知只是拆除逾制陈设、归还田地水源、罚俸一年,处死几个恶奴后,苏枕月心中快意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会更重一点呢,感觉这也不算伤筋动骨啊。看见她的神情,沈霁笑笑,轻声解释:“皇上登基不足一年,不可能真把建德帝唯一的胞妹夺爵下狱。”

虽说新帝的皇位不直接继承自建德帝,但不好闹得太难看。这个道理,苏枕月也明白。

“她虽作恶不少,但刑不上大夫。要想让皇上处死她,除非是造反谋逆的大罪。“沈霁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也别太失望。她从前树敌那么多,又被当权者表现出明显的不喜,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这才只是个开始。”苏枕月点一点头,忽然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她的面首都还在身边吗?”

她记得,那个梦里,长公主的横死和她的面首有关。“嗯?"沈霁微愕,“什么?”

苏枕月意识到这句话问的有点奇怪,立刻摇头:“没什么。”好像和自己的丈夫讨论面首,是有点怪怪的。沈霁眉梢微动:"你知道面首?”

他还以为大户人家教养姑娘,不会轻易提这些。“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苏枕月有点心虚,面上却看不出多少,“我知道的可多了。”

沈霁失笑:“哦?那你还知道什么?”

苏枕月看一眼桌上的漏刻,干巴巴地转移了话题:“我知道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沈霁摇一摇头,继而轻笑出声。

行,那就休息。

次日,沈霁带来消息:徐神医抵京。

新帝的原意是要他直接去太医署任职,但他以年纪大了,不愿受拘束为由,婉拒职务,只举荐了自己的弟子苏木。他态度坚决,新帝也不勉强,让苏木入职太医署,并给徐神医赐了一处宅子,让其随时听候传召。

得知徐神医入京,苏枕月便递了帖子,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