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1 / 1)

第68章很好

数月不见,徐神医风采依旧。

一见到苏枕月,他就笑着拱了拱手:“沈夫人,啊,不,是郡主。还没恭喜郡主呢。”

“神医又取笑我。"苏枕月笑笑,说明来意,“我来找神医,是有一事相求。”“我知道你的来意,坐吧。”

苏枕月依言坐下,却见徐神医近前几步,去探她脉搏。“啊?“苏枕月微讶,连忙道,“不是我。”此时,变成徐神医惊讶了。他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为子嗣发愁,所以来找我呢。”

苏枕月有点懵,眨了眨眼睛,继而脸颊通红:“不是不是。”她确实成婚一年多,没有子嗣。但她好像还没考虑这方面。如今徐神医一说,她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那是我误会了。"徐神医讪讪一笑,“上次在燕王府,我就想和你们说的,可惜临时有事。”

一一那是在王太妃寿宴上,因为蜀中袁晔突至,打着致谢的旗号。他觉得有古怪,急于同燕王细说此事,把原本要告诉沈霁夫妇的事情给忘了。“徐神医当时想和我们说什么?“苏枕月好奇。“说你们子嗣的事啊。”

苏枕月心里蓦的一沉,面色微微发白。

不会是要告诉她,她不可能有孩子吧?

成婚以来没有孩子,苏枕月并不觉得怎样,甚至想不起这事。可若骤然得知,此生无法有自己的血脉,那就是另一种心境了。却听徐神医又道:“去年鹤鸣在燕王府养伤的时候,我顺便替你开了两贴药。你那落水后痛经的毛病是缓解了,但是怀孕还不太容易。你们若是想要孩子,我还得再给你开两贴药继续调理。”

苏枕月呆愣了一瞬,睫羽轻颤:“所以,调理了就能有?”徐神医诧异地看她一眼:“当然,你们年纪轻轻,又没什么大毛病。全看你们现在想不想要。”

其实,以他素来看病的习惯,治病是要治彻底的。只是当初沈霁他们在燕王府暂住养伤,时间上并不宽裕。

后来他想着给彻底治好,但他先奉命去蜀中给袁晔看诊,后在军营培训军医,又赶上朝堂动荡,天下大变。事情太多,一来二去的,竟给忘了。苏枕月脸颊微烫,小声道:“那也没这么着急。”“什么?“她声音太小,徐神医没有听清。“我是说,我今天来找神医是想求神医给我一个亲戚看病。”徐神医微微蹙眉:“你亲戚?什么病?”

“他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每到换季时,都要大病一场,严重时连下床都不能。受不得热,受不得寒……神医若是愿意,我就让他上门来看诊。”徐神医摆了摆手:“这样的病,最好少折腾。还是我自己上门去看看吧。”苏枕月大喜,连忙郑重施礼:“多谢神医。”“谢什么?于我,不过是一件小事。“徐神医不甚在意,他学医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停顿一下,他又补充道,“只是我还没见过他真人,不了解具体情况,无法保证一定能治。”

苏枕月忙道:“我相信神医的医术。而且,神医愿意去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本来也只是想多一分希望,多一分可能。

她说得诚恳,徐神医听了也觉心里熨帖。

想起一事,徐神医又问:“对了,沈夫人,蜀中那个袁晔后来怎么样了?”他恍惚听说,那位袁公子离开幽州后,派人刺杀沈霁。为此,王爷还特意增派一些亲卫去了安乐县。

对于那个奇怪的病人,徐神医印象很深。尤其是他那套奇怪的言论。“袁晔?死于京中之乱了。"苏枕月回答。她听沈霁说过此事,袁晔后来进京投靠了伪太子。后来伪太子登基,他也曾短暂风光过几日。但没多久,三皇子引异族士兵入京,伪太子一系多人死于兵乱,其中就包括袁晔。

徐神医点一点头,表示知晓。

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也不放在心上。

沈霁公务繁忙,苏枕月和他商量过后,又同顾家那边打了招呼。次日,便同徐神医一起来到靖安侯府。

顾二老爷提前得知此事,心中着实感激,早早便在门口等着。远远地见两辆马车驶来,他激动得搓了搓手,赶紧迎上去。一一数日前下了一场雨,天气转凉。于旁人不过是添件衣裳,可于顾元璟而言,又是一场考验。

他又病了。他身体差,每每生病都格外严重。如今又在卧床静养。其实快二十年了,顾家也请过不少大夫,连宫中御医都请来过。但今天这个大夫不一样,据说是当今陛下特意从幽州召过来的,素有"神医"之称。所以,尽管先前有过很多次失望,可顾二老爷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地心生期待。

“二老爷,这位是徐神医,从幽州来的。“苏枕月下车后,为二人简单做了介绍。

顾二老爷态度热情,忙领着徐神医入府。

徐神医行医多年,见惯各种疑难杂症,见到四公子顾元璟后,细细看诊,思索良久,才开了一个方子。

随后,他又将顾二老爷单独叫过去说话。

“神医,我儿身体到底如何?"顾二老爷声音都有点微微发颤。他更想问一问儿子还有多少寿数。

这个儿子每次生病,他都担心其活不下去。徐神医沉吟道:“令郎生来虚弱,沉疴已久。以我的医术,不能保他药到病除…

顾二老爷一听这话,一颗心急速地下沉。

却听徐神医又缓缓续道:“不过,若是精心心调养,至少十年内,我能保他性命无忧。”

顾二老爷闻言,心中大喜,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先前有好几个大夫,都说这儿子活不过二十岁,甚至还有断言其活不过十八岁的。儿子现在已年近二十,莫说保十年,保五年也是上天的恩赐。“不用谢我,我这也是看在沈大人和沈夫人的面上。“徐神医叹一口气,弯腰去扶他,“可惜我医术不精,无法根治,只能延寿数年。当然,或许再过几年,我能找出新的办法,再延寿数年也说不准。”顾二老爷越发感激。

苏枕月得知顾四公子十年内性命无忧,也松一口气。比起梦中的二十出头就病逝,多一年都是赚的。

徐神医在顾家待了许久,详细讲了药方的煎服方法,又叮嘱许多事项。末了,还教授了一套动作,说是能强身。让人记下来,待顾元璟病好后每日练习,不可懈怠。

顾家二房感激不已,用以重金酬谢。

然而徐神医只收了二两银子,作为诊金。

他果真医术高明,一帖药下去,顾元璟就能下床了。连服数日后,顾元璟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顾家上下既惊且喜,二房诸人对于推荐了徐神医的苏枕月也甚是感激。大房的周夫人听闻此事,幽幽地叹一口气:“可情……”她不是可惜侄子身体好转,她是可惜自己的儿子错失良缘。先前周夫人和文老夫人一样,看不上苏枕月,觉得其身份低,家世薄,觉得儿子值得更好的。哪想到,儿子竞被赐了那么一桩婚事。看似风光,但夫妻二人简直形同陌路。

以前长公主势大,咬咬牙也就认了。可现在……周夫人按了按眉心,询问身边的丫鬟:“补汤炖上了没有?”“炖上了。”

“炖满两个时辰,炖好后,让郡主端去给世子,说几句软和话。”“是。”丫鬟连忙应道。

周夫人又叹一口气,她也是真没办法了。难为她一个做婆婆的,还要想方设法地让儿子儿媳增进感情。

她想,这要是换了别人家婆婆,说不定早就给儿子房里塞人了。晚间,温善面对婆婆让人端来的补汤,心内一阵发酸。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周夫人又在催促子嗣了。温善紧紧盯着那盅汤,看了很久,直看得视线都有些模糊。“郡主,恕老奴多嘴,您确实是该有个孩子了…“孙嬷嬷也在一旁劝,“和世子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温善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孙嬷嬷面露喜色:“汤有些凉了,我端去热一热。”“好。”

过了一会儿,孙嬷嬷又将汤端了回来。

温善深吸一口气,端起补汤去了书房。

成婚近两年,顾元琛对温善的态度一直冷淡。初时,温善也爱送些自己熬的汤、或是做的小菜。但顾元琛明确表示不喜欢她这举动。所以,她已经很久没主动端着食物来找顾元琛了。见她突然进来,顾元琛皱眉:“有事?”

“是婆婆让我送过来的。"温善近前,轻声道,“说是温补的汤。”顾元琛本欲直接让她端走,但一抬眸,见她面色苍白,睫羽轻颤。不知怎么,竞恍惚了一瞬。

想到她近来母亲失势,府里有些人对她的态度也较以往不同。顾元琛心里一软,改口说道:“先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喝。”温善放下汤盅,却未立刻离去。

顾元琛抬眸,以眼神询问。

温善抿了抿唇:“婆婆让我看着你喝。”

顾元琛有些不快,端起汤盅,一饮而尽:“好了,已经喝了。”这汤只是温热,但喝到肚子里,他却忽然觉得四肢百骸都热烘烘的,尤其是小腹处,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燥热。

两人成婚之后,次数虽少,可也曾行过周公之礼。顾元琛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双眉紧蹙,脸色难看:“你给我下药?”“不,我没有。"温善下意识否认,忽的想到这汤是婆婆让人端来的,孙嬷嬷也曾特意去热汤,她就闭口不语了。

书房里,烛光摇曳。

那一方小榻难以承受两人的重量,随着起伏的动作,“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温善睁着眼睛,望着身上这个眉目英俊,明明熟悉确又有些陌生的男人,眼泪无声地落下。

她突然感觉很累,说不出的心累。

此事过后,顾元琛对她非但不见亲近,反而更加疏远。温善心中凄苦,却无法对旁人言说。而且,她这个时候顾不上自己,因为她的母亲成平长公主又一次被人弹劾了。

这次,弹劾的是她母亲豢养死士,图谋不轨。很快,苏枕月也知道了这件事。

“豢养死士?谁弹劾的啊?"她好奇地问。沈霁告诉她:“季世常。”

他没有直接出手,只是透露给该知道的人,别人清楚该怎么做。苏枕月迟疑着问:“姓季?是二十年前那个季姑娘的家人?”“不错,季世常是那位季姑娘的次兄。"沈霁点头。季家对长公主衔恨已久,苦于没有能力报复。当年,季姑娘自尽,季家也曾状告长公主仗势欺人,逼死人命。

但那时建德帝在位,相比外人,当然维护自己胞妹。只说季姑娘是自杀,与长公主无关。反而是季家诬告皇亲,被贬出京,远离故土二十年。也是上个月,季家才又被新帝召回。

季世常是进士出身,颇有才干,可惜在外蹉跎多年。如今见长公主失势,又得知其豢养死士,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其实顶级权贵,基本都在私下培养了愿意随时为主人奉献生命的死士。比如先前的伪太子、三皇子等。

这些死士会被派去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被人捅出来,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往小了说,这只是培养心腹。往大了说,这是暗中积蓄武装力量,有大不敬之嫌。

苏枕月神情怔忪,不由想起沈霁先时说的那句“这只是个开始"。果然,坏事做多了就是这样,树敌太多。一旦出现倾颓之势,自有蛰伏许久的人来报复。

也不知道以前长公主仗势欺人时,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这件事皇上是什么态度?"苏枕月想了想,又问。她心里明白,这件事的关键在于皇帝。

“还不太清楚。”

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要考虑的可就多了。苏枕月轻“嗯"一声,暂时放下此事。犹豫再三,她同沈霁说起另一桩事:“表哥,你想要孩子不想?”

沈霁神色微变,眸中闪过冷意:“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混账话?”一一进京以来,曾有人打着为他子嗣考虑的名义想给他送女人,被他拒绝了。难道是不死心,又跑去给眠眠添堵了?子嗣这种事,沈霁并没有很看重。有了固然很好,没有也不用强求。她愿千里追随,又肯将终身托付,已是难得。其余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再说,他三叔沈云松一辈子没有孩子,不也过得很好吗?“什么混账话?“苏枕月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是徐神医啊。前几天徐神医和我说了一番话。”

沈霁微讶,神色略略缓和:“徐神医?他说什么了?”苏枕月定一定神,将徐神医那天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又小声问:“所以,你现在想要孩子吗?”

“你呢?“沈霁不答反问,心内隐隐松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还好。

苏枕月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沈霁瞬间了然。他轻笑出声,眸间也漾起笑意,近前两步,低头亲了亲她。

苏枕月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表哥,现在太好了,我不舍得改变。我们能不能过几年再……”

她话未说完,沈霁就应声道:“好,能。”苏枕月轻"咦"了一声,有些意外:“你不急吗?”“急什么?“沈霁一把抱起她,向床榻走去,“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说话间,他已放下了床帐,在她唇上亲了亲,又补充一句:“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