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神秘人(1 / 1)

第72章番外:神秘人

谢兰修丁忧结束,重新回到京城,等候吏部安排。沈霁与苏枕月商量,想要邀请他上门做客。“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一一沈霁一直记得那年被贬安乐县,谢兰修和陈岳在城外为他饯行一事。苏枕月闻言,自是极力赞成:“表哥说的对,是该如此。”而且正好有一件事,她想问一问谢兰修。

数日后,沈霁邀请谢兰修过府。

一见之后,他不由微微一怔:“几年不见,谢兄怎么成这样了?”从前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探花郎如今留了一把大胡子。不仔细看,差点认不出来。

“很奇怪吗?"谢兰修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我觉得还好。这可是我故意留的。”

沈霁眉梢微动,颇有点一言难尽。

在家居丧期间蓄发也正常,怎么回到官场还是这般?年纪轻轻的,因这一把胡子,看上去至少苍老十岁。

谢兰修主动解释:“那年我去了翰林院。唉,实在是一言难尽………他容貌俊秀,貌若好女。翰林院有个同僚,常为此打趣他,有时还故意问,他是不是女人假扮的。

小谢探花不胜其烦,干脆蓄须自证。

他就不信了,他留这么一把大胡子,还有谁怀疑他是女子。三言两语讲了缘由,沈霁失笑:“原来如此。”“可惜,胡须还没蓄起来,家里就出了事。“谢兰修叹一口气,“朝中也出了事。”

谢兰修任翰林院编修的第二年,继母去世,他丁忧回乡。不料,离京当月,朝堂大变。他也算阴差阳错避过了京城之乱。“说起来,还未恭喜沈兄苦尽甘来,大展宏图。"谢兰修说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先时他同情沈霁遭遇,不想峰回路转,沈霁得新帝重视,如今官拜尚书,青云坦荡。

正说着话,忽然环佩叮当,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转眸看去,见是苏枕月捧着一壶酒进来。沈霁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谢兰修则是连忙站起身,抱拳行礼:“嫂夫人。”苏枕月心脏砰砰直跳。

一看见谢兰修,她就知道,自己当年没有猜错,这人蓄须之后,确实同她梦里那个“谢老三"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还想再求证一下,含笑近前,将一壶酒放在桌上,笑得温柔得体:“这是御赐的贡酒,一直在家放着。正好谢公子来了,你们一起尝一尝。”“多谢嫂夫人。"谢兰修连忙致谢,神色恭谨。苏枕月笑笑:“谢公子太客气了。对了,谢公子在家排行第几?”沈霁目光微凝。

他记得当年谢兰修为他们饯行,分别之后,眠眠就问过这个问题。怎么时隔三年多,她还在惦记这个?

“我排行第三。“谢兰修笑道,“嫂子若嫌生分,叫我谢老三就行。”苏枕月心头一跳,又问:“老三?那你是不是有一个朋友?你叫他老大?他会医术、会做暗器、整天戴着面具、说话声音有一点点沙哑?大概有这么高。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谢兰修一愣。

沈霁却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谢兰修不大明白,缓缓说道:“嫂子说什么?什么老大?”“不认识吗?“苏枕月颇觉意外,同时心内隐有失落,“你再想一想。”“并不认得这么一号人物。“谢兰修摇头,迟疑着道,“要不,我找人打听打听?”

“不用了。“苏枕月心想,连谢兰修都不知道,又能向谁打听呢?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执着于这件事,只是原本一直以为,线索就在眼前,只要谢兰修进京后,向他一打听就能知道。

哪想到谢兰修竟然不认得?

可是,他怎么会不认得?明明他是那个人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很多事较梦中有所改变,但谢兰修不应该变的啊。他丁忧三年,一直在祖籍。京中的变化波及不到他才对。

他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好友呢?

谢兰修对苏枕月的印象极好,见她神情中隐见失落,遂开玩笑道,“要说老大,我可以叫沈兄老大。他在家居长,又是我们同一科的状元。不过他会不会医术,我可就不知道了。”

苏枕月勉强笑一笑,下意识看向沈霁。

却正好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他静静地看着她,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苏枕月心中一凛,突然有些讪讪。

她方才的反常那样明显,沈霁又怎会看不出来?她本想解释,但又外人在侧,便暂时压下解释得念头,只冲他笑笑,说一句:“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就先行离去。

望着妻子匆匆远去的背影,沈霁心里不快。一一她有事情瞒着他。

两人成婚已久,又曾共患难。他自以为他们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可她竟有事情瞒着他。

这个结论让他心内很不舒服。

偏偏谢兰修不知就里,还好奇地问:“沈兄,嫂夫人问的那个人是谁啊?会做暗器、会医术、这是高手啊。嫂夫人为什么认为我认识?”“不清楚。”

忽的,沈霁眼神微变。是啊,眠眠与谢兰修此前只见过一面,为什么偏就认定谢兰修有这么一个朋友?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那个梦。莫非是她梦里的人?

若如此,一个梦里的人劳她牵挂至此,那应该是很在意了。虽然很清楚她对自己情深义重,但想到梦里的一个人让她这样上心,他心内隐隐不大痛快。

谢兰修告辞之后,沈霁回到房中。

一推门,便见苏枕月坐在桌边。

时候不早,她显然是在等他。一看见他,苏枕月立时站起,笑道:“表哥。我让厨房给你煮了醒酒汤,不凉不热的,正好。你快喝了。”其实沈霁没饮几杯酒,毫无醉意,但还是接过她递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苏枕月伸手,欲接空盏,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碗盏在桌上晃了一下。

苏枕月的心也跟着一跳:“表哥……”

“那个老大是谁?“沈霁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苏枕月睫羽低垂:“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沈霁轻"唔"一声,不置可否。

但苏枕月很清楚,他这反应,心里肯定是有些介意的,就轻声道:“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表哥,你记不记得在安乐县的时候,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记得。“沈霁心道,没猜错,果然是梦。苏枕月忖度着道:“那个梦,我当时没有说完。我被顾世子带回京城后,安稳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没多久,京城之乱爆发。我坠落悬崖…她省略了中间的过程。

“坠落悬崖?"沈霁思绪急转。

因京城之乱坠落悬崖的话,那也只能是在城郊西山附近了。“嗯,后来在悬崖底下,有一个人救了我,他戴个面具,会医术,还会制作各种器械。他有个好友,留一把大胡子,他叫他谢老三,就长得和谢探花一栏嘛。"苏枕月继续道,“可惜从悬崖掉下来后,我心脉受损,没活太久。梦里我直到死,都不知道他是谁。那天见到谢探花,想起这件事,想着谢探花可能知道呢。”

和沈霁讲的时候,她省掉了不少细节。刘延的报复、悬崖二选一、她自己的复仇都一字未提。

这几年,她的人生已经很圆满。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那个“神秘人”。他救了她,尽量给她续命。因为她双腿尽断,他还特制了轮椅。但那时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心复仇,就带着他的一些袖箭、暗器不告而别。“谢谢”已经说过,可总觉得还欠人家一声"对不起"。沈霁沉默了好一会儿,伸臂将她拥进怀里。他很想再一次告诉她,那只是个梦,不必太当真。可看她的样子,分明很在意。

他忍不住想,那个梦究竟是有多真实,以至于她对梦中人生出强烈的情绪。苏枕月乖乖任他抱着,小声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很感激他。”

在那个梦里,她受尽苦难,真心待她的人不多。“神秘人”是个例外,他对她毫无所求,硬生生从鬼门关把她拽回来,为她续命数月。“你梦里有我吗?"沈霁忽然问。

“有。“苏枕月迟疑了一下,含糊道,“就,就驿站大火嘛。”“哦。”

沈霁没再说话,其实他不太信自己会死于大火。苏枕月再次向他说明:“我就是很好奇,别的也没有了。你知道的,我唯一真心爱重的人就是你。但帮过我的人,我都是很感激的。”她认真看着他,似乎生怕他着恼。

沈霁原本心中不痛快,但看她这般模样,不快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低声道:“眠眠,我不喜欢你瞒我。”“没有了,我什么都和你说的。"苏枕月连忙表示,认真极了。当然,她没有告诉沈霁,很多时候她都怀疑沈霁就是那个神秘人。甚至今天在问谢兰修之前,她还以为能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但很可惜,谢兰修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苏枕月有此怀疑,可也无从验证了。

她只能再一次对自己说,罢了,可能天意如此。苏枕月彻底放下了此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中,上元节又快到了。这两年,不知怎么回事,京中竞再次流行上元节戴着面具逛灯会。苏枕月很感兴趣,在街上挑选几个面具后,感觉都不太喜欢,便央着沈霁给自己做一个。

“表哥,你帮我做一个嘛。”

沈霁嗤的轻笑一声:“等着。”

“嗯。“苏枕月点头,甚是期待。

沈霁虽公务繁忙,但还是能抽出一些时间的。正月十三,他将一个面具递给苏枕月:“看看这个怎么样?”这是一个象牙白面具,温润如凝脂,做成了蝴蝶样式,单论设计并不算新奇,但戴上之后,贴在脸上,微凉,轻巧,格外服帖。“若是不喜欢,还可以改,来得及。“沈霁选择蝴蝶,是因为她手腕上戴的特制的手镯就是蝴蝶样式的。

“没有,我很喜欢。"苏枕月急道。

不单是样式,主要是因为轻盈服帖。

面具覆盖住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苏枕月对镜端详一会儿,不经意地一回头,竞见沈霁从怀中又取出一个面具,戴在了脸上。

他戴的也是一个象牙白面具,样式有些古怪。和她一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苏枕月心中一震,腾地站起。

眼睛相似她早就知道,可这面具分明和那个“神秘人"戴的一模一样!可这不是沈霁自己设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