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 1)

第153章番外

赵二丫有个姐姐,所以她是二丫,而不是大丫。但是她姐姐在她快出生那会儿就因为她那个所谓父亲的疏忽没了,她妈当时怀着她,受了刺激早产,加上那年代本身就很艰苦,正是灾荒之年,最后赵二丫活了下来,她妈生下她没几天也没了。

她有一个比畜生还不如的父亲,事实上后来长大,赵二丫一直觉得她姐姐当初会死其实不是她爸疏忽,她一直怀疑他就是故意的。那会儿太穷了,大人小孩都吃不饱肚子,一个小孩子要分口粮,但却不能赚工分,还是个女儿,她那个爹自然不想养。就如同她后来差点被饿死一样。

如果不是她奶,她大概也会因为她爹的"疏忽”天折,最后说不定旁人还要怪她后妈狠毒,故意苛待她。

可真正苛待她的人是谁呢?反正不是她后妈。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她后妈有多好,她只是看不到她,可那个女人本来也不是愿意嫁过来的,完全就相当于被卖过来的,她其实还挺能理解她无视她的。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害死女儿,又害死老婆的混蛋呢。不止她,那个女人除了她唯一的孩子,谁也不在乎,自然也包括她那个爹。然而尽管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但赵二丫从小到大都不缺爱,她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小朋友,她奶补足了她缺失的母爱,她大伯补足了她缺失的父爱,她大伯母也在为她弥补着母爱。

所以从小到大,赵二丫一直过得很好,即使那年代缺衣少食,生活条件很差,但赵二丫依旧长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像一头壮实的小牛犊。当然了,她看夏勇的眼神也一直像是在看垃圾,这导致夏勇看她也跟仇人一样。

一一可不就是仇人,夏勇一直觉得他妈就他一个儿子,他妈的东西不都是他的?可自从赵三奶将赵二丫带回去养,就撒手不管夏勇了,她要养赵二丫。对夏勇来说,赵二丫不是闺女,是跟他抢夺资源的仇人。可惜赵二丫甚至不姓夏,他管不着,他妈也不让他管,赵二丫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点一点长大,有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她朋友叫明菲,是个身体不太好的小朋友。赵二丫每日最喜欢的就是跟在她奶后面看热闹了,她奶在很多事情的看法都跟其他人不一样,她会跟她说为什么会这样。后来,赵二丫上学了。

那时候她才想起,她还有个好听的大名。

赵尔雅。

听说是她奶专门找祝小七那个读书人爷爷取的,为此还给了对方二斤粮食,二斤粮食在那年代可是一笔巨款呀,她奶果然最疼她了。再后来,她一天一天长大了,她最佩服的人就是好朋友的妈妈,每天都会跟着对方打拳,争取将来有一天能跟她一样厉害。…不,有她一半的一半厉害就可以了。

小明庄的变化越来越大,赵二丫原本的梦想是想要让她奶住上大房子,后来更有野心了,希望带她奶进城,让她奶住进筒子楼。再后来,她还想带着她奶他们去首都,去看升旗,去看纪念碑,去爬长城!为了这个,不喜欢上学的她每天被小伙伴带着努力学习,一点一点将那些枯燥的知识啃了下来。

作为小学渣的她考上初中了……

她又考上高中了…….

考上高中那年,她那个爹大概觉得她长大了,又成了高中生,将来前程不差,还能找个好对象,换一笔不错的彩礼,舔着脸找上门来,一副多关心她的样子,似乎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闺女。

就跟从前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一样。

那是她奶唯一的儿子,她奶尽管恨铁不成钢,这些年也一直看不上眼,但却没为难他,可夏勇眼中的算计太过明显,碰到了她奶的底线。都说了,她奶很疼她。

那一次她奶决定为她斩断后顾之忧,防止未来遇到麻烦,怕将来夏勇会借着亲爹的身份让她难做,于是将她过继给了亲大伯,夏勇成了她小叔。只是小叔而已。

不再是她爹了。

夏勇当然不愿意啊,一个已经长大的,还是高中生的女儿,可太值钱了。可惜夏勇的意见不重要,不管是她奶还是她大伯,都不会允许夏勇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但赵二丫依旧是赵二丫,并没有因此跟着以前的大伯,现在的爹姓夏。她对自己姓氏很满意。

赵二丫很感激明菲。

如果不是明菲,她不可能有今天,而且明菲还救过她。当柳弦的枪口对准她的时候,赵二丫真的吓傻了,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菲菲那副危险的模样,像是森林里狩猎的猛兽。因为柳弦想杀她,菲菲被激怒了,夺下枪后朝着柳弦连着开了四枪,直接将他四肢都给废了。

赵二丫当时没有害怕,只觉得小伙伴真不愧是她婶儿的孩子,就是厉害呀。这件事过后,她奶偷偷拿了她大伯藏在箱子里的枪,带着她上山,教她学会了枪法,那时候她才知道她奶枪法居然那么好。当然了,她奶去还枪的时候她还在拐角看到了她大伯,当时她还怕她大伯会突然出来抓住她们,长大后才明白当时她大伯其实是默认了她奶教她枪法。她奶真的很厉害!

再后来,高考恢复,她考上大学了。

她居然考上了首都的大学!

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呀,她居然考上了大学!但赵二丫却很紧张,因为她一时疏忽,直接丢骰子填志愿,结果恰好就被最不可能录取的学校给录取了,成为外语学院的一名学生,但是她没学过外语。一整个暑假,赵二丫都在被小伙伴还有住在她家的徐奶奶抓着补课,用小伙伴的话说,临时磨枪,不快也光。

小伙伴恨铁不成钢地恨不能每天拧着她的耳朵往她脑子里灌那些知识。一个痛苦而忙碌的暑假就这么过去了。

外面的世界和小明庄一点都不一样,但对赵二丫来说没有关系,人其实都差不多,想的那些也就是那么回事,很好理解。他们都说,她是个天才,天生就该学语言的。但赵二丫其实觉得都还好啦,她带着她奶她大伯他们看过了首都广场,爬过了长城,还看过了纪念碑,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小伙伴全家陪着过来读书,她经常跑过去玩,也不觉得孤单。然后小伙伴有对象了。

那个对象还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但赵二丫一直知道对方很冷淡,也就是因为自己跟小伙伴很熟悉,对方才会跟自己稍微熟悉一点的,而她看得出来对方很喜欢小伙伴。

小伙伴养了一头狼,狼很乖,还被带到了首都,赵二丫觉得应该没人会偷狼吧?

结果怎么着,还真有。

所以看到肉肉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带走,赵二丫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捶。偷狗偷到她们头上了?

还有肉肉你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跟个人走呢,你倒是上去咬他啊,给他点颜色看看啊!

然后她就被她素兰奶奶给训了,一边挨训一边看她素兰奶奶给那个叫梁良安的男同志上药。

她也不想的啊,哪里知道肉肉居然会要别人。还有,梁良安这个名字真的有点奇怪。

那个梁良安顶着肿了一圈的眼睛依旧笑呵呵的,看上去有点像山里的傻狍子。

赵二丫很忙。

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因为表现得太好跟着教授出国当翻译了,只是那时候她是翻译后补,防止突发情况的,但即使这样,有这些锻炼,她以后也会越来起从容的。

当然了,赵二丫觉得自己第一次出去也挺从容的,就是有点好奇国外那些跟国内不同的东西罢了。

胆怯,退缩?那真没有。

不然她奶都得笑话她。

梁良安姐姐是个外交官,她家那个狗据说就是梁姐姐朋友送的,比肉肉可差远了。

跟梁良安姐姐接触过几次,又见到了梁良安,两人慢慢熟悉了起来。当然了,赵二丫只是觉得这傻狍子有点好骗罢了。结果这傻狍子居然学会了跟着他姐姐出国见世面,他姐出国出差的时候,他经常跟在旁边,让赵二丫忍不住翻白眼。虽然说对方没有占据工作人员的位置,一直以家属的身份跟着,也没有占据国家资源,来回的费用都是自己支付的,可赵二丫还是很无语。这人没工作吗?这么无聊?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这么闲?难怪有空带着肉肉出门溜达。

反正赵二丫每次看到这闲得没事干,整天就知道围绕着他姐打转的梁良安都想翻白眼,嫌弃得不行。

结果这让她嫌弃得不行的人居然说想要跟她处对象,理由是她太厉害了,跟他狗哥一样厉害。

赵二丫”

这人脑子有病吧?

一直到两人正式开始处对象,赵二丫才知道,梁良安才不是一个没断奶的,离了他姐路都不会走的大型婴儿,这家伙每次跟着他姐都是提前打听好了她会随行。

她不跟着一起,他才不会跑去跟着他姐呢。赵二丫”

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说他是傻狍子他还不信。

似乎怕她不答应,梁良安说了一大串好处,重点是他可以在家相妻教子啊!他家里条件不错,根本不用多努力,革委会小干事的工作其实不多。别说啊,他那话一出来,赵二丫还真心动了。她的工作时不时就要满世界乱跑,那她奶怎么办?然后她就答应了。

赵二丫小时候就很喜欢她小伙伴的妈妈,跟着学了很多东西,她奶也教了她很多,这些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长大后都成为了她最重要的本领。那时候他们国家还没有强大起来,她跟着一众外交官到非洲出差,遇到了势力冲突。

领头的人以国家的身份与当地的势力交流,赵二丫则花了三天时间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她没有接触领头人,在上司跟人家交流的时候负责翻译,闲着无聊的时候就跟周围的人…唠嗑。

闲着也是闲着。

这里发生了冲突,他们一行人暂时无法离开。那些当地人原本还因为她与当地不同的肤色而带着警惕,但赵二丫一直有种跟人交流的本事,那些人根本拒绝不了,没多久就成功聊上了。于是接下来每天她上司负责跟领头人交流,赵二丫就跟下面的人唠嗑。唠着唠着,就唠到了领头人女儿头上。

这真不是赵二丫故意的,纯粹是意外,而且她也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聊的都是日常中的小事,或者自己从小到大听到的各种小八卦。那天她不过随口感叹一句快要到他们国家最重要的节日了,他们现在还不能走,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回去看她奶。穿着背心,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一定可以的,然后问她之前的八卦后来发生了什么。

赵二丫很快将自己的话甩在了脑后,继续跟人家唠嗑。第二天下午,她正跟几个同伴唉声叹气还剩下四天就过年了,今年估计只能在这边过年了,就看到他们上司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洽谈很顺利,他们明天就可以回国了。

登上回国的飞机,她还看到熟悉的女孩子背着枪站在冲突势力的领头人身后对她挥手。

赵二丫似乎总有本事跟人打成一团,这种独特的本领让她每一次工作都很顺利。

她跟梁良安结婚了。

原本以为梁家对于她这种不能顾家,满世界溜达的媳妇可能会不满意,结果没想到梁家人对此居然很适应一一大概是因为梁姐姐也到处跑吧。梁家知道她家情况,还将她奶也接了过来,平时梁良安就负责照顾家里,照顾她奶。

当然了,赵二丫觉得她奶不需要人照顾,她奶可比她有本事多了,已经在附近拉起了一群老姐妹,每天不知道多快活,甚至连梁良安退休的妈妈,赵二丫的婆婆都跟着一起玩。

她的小伙伴曾经说,二丫你就该是天空最自由的鸟,天空才是你的领地。这话文绉绉的,但赵二丫表示小伙伴说得对。她赵二丫可是曾经被当地人称作金雕一样的女人,就是这么厉害!金雕一样的女人在国外也曾经遇到过危险,曾直面过枪击,曾在旷野迷路,曾跟人发生过冲突……总之什么事情都遇到过,但赵二丫总有办法化险为夷。她的枪法很准,她的拳脚比跟随的安保还好,她在野外能够准确辨别方向,能够跟当地人无障碍交流,能带着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活下来。她会很多很多东西。

在工作上她言语锋利,寸步不让,即使工作时争吵得不可开交的对手,事后对她的评价也很高,从来没有人因为她女性的身份就轻视她。她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

但赵二丫知道,自己只是在跟着学。

跟着她从小到大的长辈学习。

她的那些长辈看着普普通通,可每一个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智慧,她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堂爷爷去世的时候赵二丫当时刚好在国内,直接请假回了小明庄。那时候的小明庄变化极大,家家户户都是小楼,整个小明庄成规模地建着塑料大棚,大家都满足得很。

赵二丫回来也没回家,匆忙往她大伯家而去。那里已经挂上了白幡。

赵二丫到里面就跪了下来,连着磕了几个头,在旁边烧纸的大伯这才发现她回来了。

他也老了,但精神还不错,只是因为父亲去世所以有些憔悴疲惫而已,看到她回来,他显然很高兴。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我爸还让我别告诉你呢,是哪个小子跟你说的?”“大伯.……”

赵二丫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在外面面对多少风雨都能笑眯眯应对的她在长辈面前根本止不住眼泪。

她想起幼年淘气,被她大伯罚了就去找堂爷爷告状,对方总是笑眯眯地摸着她脑袋,说二丫不怕,等你大伯回来我说他,然后给她拿些吃的。她想起当年故意喊她大伯为大哥,把她大伯气到跳脚却没有办法。他们很疼她,她都知道。

谁家侄女考上高中,堂伯一家会专门送一辆自行车呢?“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饿了没?先吃点东西吧?还有,孩子这么小,你怎么把他也给带回来了?不怕吓到孩子啊?"大伯母从旁边将她拉起来,心疼地如小时候一样摸着她的脑袋。

赵二丫不说话,梁良安牵着孩子在旁边给她递纸巾擦眼泪。她看到了头上同样戴着白布的夏小志。

夏小志作为晚辈,也在忙前忙后帮忙,看到她立刻走过来,“姐!”赵二丫点头,给了夏小志一个赞许的眼神。如果不是夏小志,她大概确实不知道堂爷爷去世的消息。这些长辈啊,总觉得她在忙着大事,他们身上那些小事不能拿来耽搁她,可赵二丫早就交待过夏小志,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她,不许瞒着。夏小志不会瞒着赵二丫,他在赵二丫面前一直很乖,从小到大都这样。尽管跟亲爹已经没关系了,跟后妈更是从来没感情,但是赵二丫对夏小志这个弟弟没有任何意见,姐弟两个感情其实很好。尽管有赵二丫这样一个姐姐,但夏小志并没有享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处,如今在鹤山县屠宰场工作,平时也几乎没人知道他和赵二丫的关系。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他妻子也是个很老实的人,甚至结婚时候才知道夏小志有赵二丫这样一个全国闻名的姐姐,但夫妻两个都没占便宜的意思。夏小志一直知道疼爱他的父母跟赵二丫没有关系。小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姐姐不跟他玩,长大后懂事了,什么都知道了,他对赵二丫有一种愧疚与歉意。

他妈也从来不许他仗着赵二丫的名头胡作非为。参加完堂爷爷的葬礼,赵二丫就再次回了首都。她离开时说,将来夏勇去世的话就不用告诉她了,那跟她没关系,夏小志说好。

听说夏勇特别喜欢跟别人说起她,说那个上了电视的外交官是他闺女,特别骄傲的样子,可赵二丫听到这事情只觉得厌烦。她离开时夏勇追了出来,身上的白布还没有取下来,看着她带着梁良安还有孩子上车,似乎想要过来跟她说什么,不过被及时赶出来的夏小志给拉了回去“姐,你们走吧,没事的。”

车子慢慢远离小明庄,赵二丫还能听到夏勇不甘的谩骂声。“那是我闺女!夏小志你疯了吧!有这么个姐,她松松手你都能发了,哪里用得着在屠宰场工作!”

再后面的话赵二丫就听不清楚了。

这人从来没变过,好在这人跟她早就没关系了。回到首都后她接到了夏小志的电话。

“姐你放心吧,我爸这边我会看好的,不会让他打扰你的,你不用管他,我会给他养老的,他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操心。”“好。小志辛苦了。”

后来的后来,已经成为国家对外形象之一的赵二丫蜷缩着腿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对面坐着同样在剥毛豆的小伙伴。梁良安正在旁边辅导孩子的功课,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看得小伙伴乐不可支。

“二丫,你小时候也这样,我每次给你补课,补得我头发都快白了。”赵二丫也想到了小时候,想到自己和小伙伴到处跑的日子,忍不住哈哈笑。“你那时候那么虎,欺负你的同学还被你按在地上打,还给人家嘴里塞鸡粪,把人家羞得好些天没来上学。”

赵二丫”

不好意思,我想起这件事了。

不远处的梁良安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想到初次见面自己被赵二丫按在地上的模样,惊恐地庆幸那时候赵二丫已经长大了,不会给人家嘴巴抗鸡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