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番外

不知道是他们更加显老还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一次契科夫先生比明二德上次见又苍老了不少，明二德觉得，人种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苏联这边情况太严重了，契科夫作为军方高层，自然能感觉到这种风雨欲来与大厦将倾。他身上还带着一种战场独有的硝烟气。

看到明二德和许翠花过来，对方举了举酒杯，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许，陆，许久不见，还好吗？”

“这话应当我们来问，亲爱的契科夫先生，你还好吗?"明二德点了点头坐下来，露出一个关切的表情。

说实话，他跟这些蛮夷……好吧，现在不能叫蛮夷了，总之他跟这些人初次接触，真的非常不适应对方开口就带上“亲爱的”三个形容词，不过跟这边接触久了，他现在也慢慢适应了。

被明二德这么一问，契科夫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慢慢变成了苦涩，“说实话,不是很好，想必你们也能察觉到。”许翠花没有说话，将这场交流留给了明二德，她自己拿过旁边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明二德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怜悯，“是的，我确实察觉到了，这边有更多的人无法填饱肚子，明明他们已经那么努力了，可还是不行，而马上寒冷的冬天就要来了。”

他说的是普通人，至于军队的问题，他也知道一点，不过却没有提。他是外人。

这种敏感问题他还是不要提，再说了，他单纯就是一个见不得兄弟阵营吃亏，有良心的生意人而已。

西伯利亚的冬天太冷了，到处都是冻土，他们甚至有些还要靠酒来取暖，没有足够的食物真的很难在这样的环境活下去。契科夫也不懂强大的苏联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明明他们还是那么强大，但国内的兄弟姐妹却连饭都吃不上了。明二德倒是懂为什么，但他懂没用啊。

再说了，他家菲菲有一句话非常有道理，死掉的毛熊才是好毛熊。“你知道的，我和翠花儿一直在这边做生意，我们感激从前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因而也免费赠送了一些东西给那些曾经帮过我们的人，我们国家想来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一边说还不忘夸自己一句。

“但是我发现，他们越来越困难了。”

“我们先前的那条生意通道太小了，能够运输的东西太少，而如今这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但也想要给这边的大家一点帮助，因而我试图开辟一条新的运货通道。”

明二德说得异常诚恳，许翠花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继续不说话。嗯……这家伙平时笑眯眯的满肚子坏水，但要是不了解他的人，真的很容易被骗住。

没办法，太会演了。

“我知道尽管这样，我带来的那些货物对于这边来说依旧只是杯水车薪，但我不能放任从前帮助过我们国家的恩人不管，只能尽我自己的努力。”契科夫眼中带着感动。

他是真的感动，不是敷行。

这些日子有多少人过来趁火打劫他心心里有数，而明二德和许翠花一直没有抬高价格，还是从前那低廉的价格，甚至他们还免费送出了大半的货物，更何况明二德他们本来就同属于社家的阵营，带着天然的好感，这些事情契科夫全部者都看在眼中。

自然不可能怀疑。

而且这夫妻两个并不是这些日子才过来的，他们已经来往几年了。这让契科夫对明二德和许翠花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那么多趁火打劫的，来了许翠花和明二德这种好心的厚道人，契科夫那可太有好感了。

“杯水车薪，是什么意思？”

明二德”

那种面对许翠花的无力感又来了。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面对的是谁，眼下又是什么情况，因而没有如往常一样伸手疲惫地抹把脸，而是继续挂着笑容开始给契科夫解释这个词的意思。契科夫听完后恍然大悟，觉得这个词真是贴切极了。“但是我新开辟的这条通道，可能需要您的帮忙，您知道的，我只是个生意人，但是现在想要运送更多的东西过来，尽量让多一些人吃饱肚子，穿上温暖的衣服，我需要您的帮助。”

大方地将自己的困难摆在契科夫面前。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更加亲近嘛。

再说了，他确实是为了这边的人，根本没几个利润。契科夫没想到明二德找他居然是为了这事情，哪里有不答应的，当即就应了下来。

看出来契科夫的疲惫与无力，明二德心中是真的有点同情了。为了信仰奉献的理想主义，这种人搁哪里都值得人钦佩，明二德也喜欢这种人，要是对方是他们国家的，那他会更加喜欢。“亲爱的，别担心，你的国家如此强大，它如今不过是生病了而已，等你们把它身上的病治好，一切就会好起来的，现在它不过是病了而已。”当然了，这病是个绝症，至少目前还没人能力挽狂澜。救不了，等死吧。

真要活下来，他还怎么为他的国家从中分一块肉。………真的会好起来吗？"契科夫现在都有些不信任自己了。“会好起来的。”

“就算不能好起来，你们就准备这么放弃了吗？连我们都还没放弃呢。“旁边的许翠花突然开口道，“这是你们国家，现在它遇到了困难，当然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让它好起来。”

“好不起来也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呗，你们信仰不变，将来总有一天能来的，有什么好怕的呢？”

许翠花这不过是有些感同身受。

她来自外族入侵的王朝末年，死的时候她主公也不过才刚刚带着人建立新朝，新朝怎么样她都没看到呢。

而当时情况严重到她们民族差点亡国灭种。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们还不是抢回来了。

许翠花确实死了，但她可不只是自己死了，而是带着那个外族号称几百年难遇的首领，注定带着外族一统中原的枭雄一起没的。雄才伟略，野心勃勃的那位一死，剩下的外族根本不足为惧，把她们赶出去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许翠花从来不是个需要在别人那里寻求到肯定的人，所以她现在不太懂契科夫为什么这么问明二德。

干就完事了。

明二德”

他就知道，他说这么多，都没这棒槌来两句效果好，明明他好话连篇还不停地打感情牌，有理有据，要感情有感情，要恩情有恩情，要感同身受有感同身受，可契科夫显然对许翠花更有好感。

这大概就是莽夫与棒槌的双向奔赴吧。

好在今天要说的事情差不多也说完了，接下来就是交流感情了，这个还是交给许翠花吧。

这家伙跟契科夫更合得来。

有多合得来？没看那两人已经开始拼酒了吗？明二德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有契科夫帮忙，他们新的通道只要处理好国内那边的问题就好，而国内那边的问题明二德早就安排好了才过来的，根本没什么问题。如今已经八十年代末了，开放都快十年了，情况早就不一样了，但苏联这边显然还不够了解。

国内因为开放的原因，如今很多国营工厂的货都卖不出去，堆积严重，明二德能买他们的东西，还是个经常回购的大顾客，他们高兴还来不及。也亏得明菲他们一家三口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加上这几年做两边生意确实赚了一些，才能让他维持那么大的货物输送量。当然了，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还有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合作，低价卖东西给他，那都是他确实让人赚到了钱。还有，明二德真的非常喜欢那些快要过期的东西。能吃能用，但便宜，他可太喜欢了，这种货物一般都能以极低的价格拿走。心中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明二德算了算自己手中的资金，脸上笑意更深了。

契科夫颤了颤，机警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才有些疑惑地回头，“真是奇怪，我刚才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的感觉。”明二德”

啧！

许翠花想了想，随后看了明二德一眼，恍然大悟，“……没事，可能有点冷了。”

“也许吧。“契科夫嘀咕了一声，随后继续和许翠花拼酒。许翠花酒量很好，原主的酒量怎么样她不清楚，但她的酒量是真的很好，这边度数极高的伏特加她喝起来也完全没什么问题，最后反而是契科夫喝高了。好在附近有契科夫的人，他们倒是不用担心这人要往哪里送，结束后两人就一路溜达往回走。

她发现明二德好像不是很喜欢酒。

“酒会麻痹人的脑子。"明二德瞥了喝了那么多酒依旧毫无醉意的许翠花一眼说。

他的脑子还有用呢，这还是他上辈子带来的习惯，长期跟世家博弈，明二德必须时刻保证自己能够清醒，因而从来不碰酒，到这个世界也只是偶尔小酌两杯罢了。

“我没感觉啊。”

明二德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一一那也得你有脑子可以用，本身就没什么脑子，当然没感觉了。

当然了，这话明二德理智地没有说出来，不然他担心许翠花会当场跟他翻脸，要他证明她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总感觉你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明二德呵。”

那你真感觉对了，我确实在骂你，可惜你没证据。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明二德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这次带来的那点货物很快就清空了，明二德再次回了国内进行下一步安排，这次会带打量贷物过来。

因为之前的图纸，其实国家对明二德还有许翠花一直很关注，只是没有打扰他们而已，就像此时很多人也不太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出于先前的那份信任，没有过多阻拦而已，不然的话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一点不被人发现，明二德显然也心里有数。当然了，他是不会将这事情跟契科夫那些人说的，出了一分力都恨不能嚷嚷成十分。

进入十一月，北方下了第一场雪，明二德带着大批货物从新的通道前往对岸的苏联。

怕太显眼引起旁人注意，他还专门将东西分散开。不然的话，都是趁火打劫的，他的价格这么低，自然会被豺狼围剿，成为众矢之的可不是他的好习惯。

坐了好事要让苏联这边知道，但另外一些人就不用知道了，毕竞他们可是等着吃肉的对手，至于知情的人有多少把他当做心心慈手软的好心人，那就不管了反正许翠花和明二德在那边已经有了个好心的华国人头衔。许翠花和明二德加大了往北面的输送量，今年过年都在忙碌，没有回去。许素兰除了担心他们在外面捅出大篓子，倒是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全。但是有点想他们。

不过许素兰也知道他们大概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因而并没有催他们回来过年，只跟明菲念叨了两次，让明菲不许跟他们学。明菲只能心虚地笑笑。

…等父母那边安排好了，她也要过去一趟的，毕竞她也是个非常重要的棋子，她届时需要将最重要的各种资料带回来，要不是她的空间太小太鸡肋，她其实恨不能将让人眼馋的大家伙给装上带回来。过了年，东欧剧变正式进入倒计时，那边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契科夫甚至主动找了明二德几次。

国内通货膨胀那么严重，有太多人吃不饱饭，每天都人心惶惶的，国内领导阶层也在频繁动作，可惜这种大厦将倾根本不是几个人努力能改变的。那是必然。

甚至可以说，不过是从前埋下的祸根爆发了出来而已。契科夫找明二德，是为了明二德的那些货。即使在这时候，在这全世界都看到这边剧变的时刻，明二德依旧没有抬价，甚至还降低了价格，用他的话说，他也只是想要尽一分力，帮助同为社家阵营的兄弟度过难关罢了。

明二德出货量太大了，这当然缓解不了全部，但这已经是尽力的结果了。他没有在前期联络国内。

嗯……怎么说呢，虽然不太可能，虽然国内的领导心里有数，虽然就算努力了可能也不能改变最终结果，但明二德记得很清楚，明菲曾经说过，国内当初是真的想要救一救这位老大哥的。

甚至还带上了全部身家，试图救一救，只可惜晚了一步，到的时候毛熊已经分成了十几只小熊。

那…万一，插手早了，还真把病殃殃的毛熊救回来了怎么办？那可不行。

明二德可不愿意去承担这份风险。

事实上毛熊国内也一直在试图阻止国家滑向更深的深渊，可惜还是那句话，杯水车薪，因而这个世界最终还是走向了明菲记忆中的模样。从东欧剧变开始，毛熊就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倒塌，速度快到就连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都想不到的地步。

甚至在九十年代初他们还在为了阻拦这一切的发生而努力，只可惜最终依旧什么都没能改变。

明二德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停地根据这些变动改变自身的计划，对此做出调整。

许翠花也在看着这一切，有明菲的提醒，他们如今不过是站在历史的尽头回看历史罢了，。可看着这么大的国家在眼前倒塌，甚至他们还身在其中，很难不感叹。

这些感叹，这些惋惜与触动都是真的，但他们等着为自己国家分一杯羹也是真的。

人会尊重和认可强者。

但尊重和认可强者并不意味着要牺牲自己，两人都很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要说对毛熊没有一点感触，那都是假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所以当契科夫联络上许翠花的时候，许翠花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将军，心中蓦地一痛。

看出许翠花眼底的痛意，契科夫只是苦笑着抹了把脸，声音干涩，如同被什么东西磨过一般，他太疲惫了。

“亲爱的许，我这里有一笔大生意想要跟你与陆探谈一谈，你们有空吗？”“自然有的，二哥去国内运货了，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到，契科夫先生，你要先休息一下吗？”

契科夫摇了摇头。

睡不着啊。

许翠花在询问过契科夫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还是等明二德回来再说，得到对方如今的任务就是想要跟他们做一笔大生意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在对方脑袋后面敲了下，在契科夫震惊的目光中将人放倒了。接住倒下的老人，面对突然多出来的枪口，许翠花也只是淡定地眨了眨眼，“他需要休息，你们要带他回去休息，晚上再过来，还是直接让他在这边休息？”

跟着契科夫过来的人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相信许翠花，将举起的枪放了下来。

他们认识好几年了，也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做的事情，不然刚才就不只是抬枪，而是直接开枪了。

明二德等到天快黑才到。

现在天气冷，受到西伯利亚寒流的影响，几乎滴水成冰，明二德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雪花。

许翠花将契科夫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脸上表情立刻就变了。还真找来了？看来这几年做的事情果然没白做。契科夫醒来后就说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有没有兴趣购入我们国家即将退役的大船？”那可太有兴趣了！

明二德和许翠花最眼馋的就是这边的大船了，可惜这是世界顶级装备，整个世界也只有苏联还有美国那边拥有，而这种能够影响战争局势的大家伙，人家根本不可能让其中的技术落入旁人之手。

这次剧变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而从毛熊手中购买，自然要比从小熊手中购买要好。并且明二德图的也不只是东西而已，他还图技术资料，还图懂技术的人。这边这些年一直发展重工业与军工，而他们国家这两个如今刚好有点落后，在科技这方面，他们国家还有得追。

这两年许翠花和明二德依旧没有停下给那些人的免费食物与衣物，如今也快要到收获的时候了。

“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有点底线的生意人而已，做的也只是食物和生活用品的生意，您说的这些我自然非常有兴趣，但我们本身却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契科夫安静地听着，等待明二德下文。

“不过，我想我的国家肯定也很有兴趣，您也知道，你们是我们的老师，我们也是因此才做这么多，我们国家很多人对你们都很有好感，很感激你们，而我们需要那些东西。”

“我需要联系一下我的国家。”

契科夫其实也有这意思。

卖了吧卖了吧。

给了华国，至少他们如今走到了尽头，可华国不一样，他们还在继续走，他们相信华国会走得更好的。

这是契科夫第一反应就是明二德的原因。

他本来就对兄弟国家很有好感。

明二德早就等着这一天呢，和契科夫聊完了细节，许翠花连夜回了国内，联系了已经退休的老安还有老许他们，老安本身就是军方的，老许是军医，不知道认识多少人，祝小七也不错，但如今还是太小了点。老安和老许接到许翠花的电话，听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差点跳起来，第二天下午，就有人跟着许翠花低调地穿过了两国的边境线，到达了许翠花和明二德的小基地。

将事情交给官方的人，明二德就没有再插手，过来的这人明二德也认识，他算是赵二丫的师父，两人不熟悉，但彼此都知道对方。赵二丫当初专门教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语言，还问了他不少这边的习俗，可对方也没想到这夫妻两个居然不声不响干了大事。他们国内自然看着这边的变动，甚至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内部讨论颇多，偏偏他们国家穷，真没什么东西。

结果……

真的很震惊。

那些东西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啊，谁不眼馋呢！结果居然被这俩不声不响地弄到手了，甚至这边还愿意以低价出售，还附带了一些资料，都快算得上是半卖半送了。捡到大便宜了！

明二德将这些交给了官方过来的人他也没闲着，照旧一天比一天忙碌。因为有人联络他了。

冬天，是一个收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