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夏日

第17章

王主任见不得男生女生挨近，隔着老远的距离喊起来，“前面那谁，给我退开,快退开。周珩，说的就是你,干嘛呢,干嘛呢。”王主任嗓门大，长廊里有回声，他这么一喊，跑的也不跑了，跳的也不跳了，推操的也不推揉了，一个个像是被定格住,撩着上眼皮，像欣赏旅游景点似的齐刷刷看过来。

随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揶揄声，像是复读机,鸭叫个不停。“周珩，说的就是你，干嘛呢，干嘛呢？”“周珩，说的就是你，干嘛呢，干嘛呢？

“周珩，说的就是你，干嘛呢,干嘛呢？”一通学舌，惹来王主任更大声的怒吼,“都给我闭嘴！”高二这帮畜生，向来不是听话的主，王主任前脚吼完，他们后脚继续起哄。男生脸皮厚无所谓，女生不行，脸皮薄，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偷偷瞄。看一眼，瞥一下嘴，咬一下唇，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巴不得受伤的是自己。温熙不喜欢成为焦点，在王主任喊出第一声时朝后退了两步，忘了脚踝上的伤，退避得太快，再次扯动。

下一秒，她痛的皱起眉。

伸手去扶什么，被人攥住了手。

那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沁着汗，湿漉漉的，触上那刹，全身仿若有电流涌过。

倒抽气声传来。

有女生不甘心，唤了声：“周同学，你一一”周珩看都没看那个女生，眼睑垂着，盯着温熙看，把她朝前拉了拉，“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总是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听得温熙心心跳加速，抽了抽手，“大家都看着呢，快放开我。”

“这么怕被看？“周珩吊儿郎当的再度靠近，“温同学，你胆子不是很大吗？打人都敢，现在不敢了？”

周珩说的打人，是温熙刚来小镇那天，惹了一些社会不良人士，那些人把她堵在了小巷里，她为了逃出来，顺手拿起棍子和对方打。其实没打到，只是吓了吓他们。

她以为那天的事只有自己知道，原来他也知道。“周珩，你到底要干嘛？“温熙仰头看他，不知是被他无理行为闹出了情绪还是什么，眼底红红的，看上去很委屈，“都说了不需要你帮忙，你干嘛靠我这么近。”

温熙只想努力学习，然后顺利毕业考上好大学离开，其他的，她暂时不想考虑。

“是我要靠你这么近吗？明明是你抓着我不放。"周珩眼尾扬起，示意她低头去看。

温熙顺着他的视线缓缓低下头，这才发现，是她抓着他不放。触电般的松开手，藏到身后，蹭了蹭校服衣摆，抿抿唇，“你让开，我要进去。”

鸭叫声再次响起，都在学温熙说话，男生们嗓门粗犷，学的一点都不像。“你让开，我要进去。”

然后是。

“哈哈哈″哄笑声。

周珩一人赏了一剂白眼，在王主任到来前乖乖让开，贴着门框让她进。温熙小心翼翼避让着，在齐雯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去，还没坐下便听到王主任说：“周珩，去我办公室。”

周珩嗯了声。

王主任：“别以为你学习好就能枉顾纪律，我告诉你，一中禁止谈恋爱，你就是再喜欢也给我憋回去。”

温熙听到周珩懒散着声音回：“谁说喜欢，我才没有，我就是想问她借借卷子抄抄。”

“什么？抄卷子？周珩你胆子肥了，卷子都敢抄了，不行，你好好去写检讨，写不完不许回来。"王主任把人带走。温熙坐下。

和苏苒交好的那些女生阴阳怪气道：“哼，真以为周珩喜欢你呀，也不看看你够格吗，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周珩才不会喜欢。”温熙没理会，低头从笔袋里拿出笔。

那些女生见没人理，气焰顿时弱下来，踢踢椅子，“除了会装还会干什么，真恶心。”

再难听的话温熙都听过，眼下这些不足以引起她任何情绪波动。拿出笔，展开英语卷子，她认真做起来。

齐雯对她的佩服不是一点半点是满满的一大缸，挤挤眼，“熙熙，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一样，眼睛里除了学习，没有其他呢？”温熙握着笔的手指一缩，逗留在唇角间的话差点溢出。其实她也不是完全只想着学习，心里某处有道影子，每次看到他，心脏都会忍不住砰砰乱跳。

越想无视越无法无视。

总是不由自主去看他，去想他。

她把这称之为……

暗恋。

大

周珩是一节课后来的，走姿还是那样随性肆意，别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会笑着回怼。

“珩哥，大王给你开什么小灶了，透漏下呗。”周珩挑眉，“滚。”

“真让你写检讨了呀？不应该呀，大王那么宠你，怎么舍得。”“去一边去。”

刘皓也很好奇，凑过来找挨骂，“老大，我刚去厕所，听他们说你把大王气坏了，是真的吗？”

周珩单脚勾过椅子坐下，吊儿郎当道：“是他自找的。”刘皓竖起大拇指，“要不说我老大厉害呢，连主任都敢怼，牛逼！”周珩踢了他小腿一脚，“渴了，去买喝的。”刘皓摸摸口袋，嘿笑，“没钱。”

周珩把钱包扔给他，提醒，“来瓶汽水，记得要温的。”“干嘛？“刘皓扯他衣服，“不是，老王到底怎么摧残你来呀，把你弄虚了吗，怎么突然喝温的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冬天还要冰的呢。”周珩挥开刘皓乱摸的手，“让你买就买，那么多废话干嘛。”孙琛也搭腔，“珩哥虚怎么了，虚怎么了。”转头笑眯眯说：“哥，你要是真虚了，咱学校那帮女生可怎么活。”这俩活宝，周珩一人给了一巴掌，送了个“滚”。温熙和齐雯去接热水，回来时险些和刘皓撞上，刘皓跑远又折回来，把那瓶加过温的汽水给了温熙，“课代表，我们老大专门给你买的，超甜。”温熙看着汽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还是齐雯收下的。齐雯扶着温熙坐下，把汽水放她面前，扳过她肩膀，“说说呗，你和大神到底怎么回事？他好像很照顾你。”

“你不说他是热心肠的人吗，我脚崴了，他照顾一下，不应该吗。”“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没觉得他照顾的有些太…过了吗？”这还是齐雯第一次见周珩在意一个女生，“你们绝对有情况。”温熙说：“真没有。”

齐雯不信，“邦那…你们就是有秘密，快说，什么秘密。”人活在世上哪有没有秘密的，她有，周珩也有，都是不为人知的龌龊事。“我每天三点一线，做什么你都清楚，我有没有秘密你也应该清楚。”“…“齐雯想了想，似乎还真是。

“至于周珩，我们不熟。“温熙说，“真不熟。”她态度真诚，看着不像是说谎，齐雯信了，感慨，“大神就是好心，买个饮品都是人手一份，真的很难不让人动心呀。”温熙闻言，顿住，盯着她看了好半响，犹豫问：“你这么喜欢他？”齐雯猜出她在想什么，摇头，“等等，我先声明啊，我的喜欢可不是男女的喜欢。”

“嗯？什么意思？”

“我是欣赏，是崇拜，跟喜欢没关系，大神太优秀，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可配不上。”

温熙有些动容，“……你确定？”

“当然，"齐雯拍拍胸脯，“他只适合做偶像。”她嘿笑着凑近，低语，“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和大神挺配，要是将来你们能在一起，我绝对赞成。”

大

晚自习原定写作业，后面被物理老师占了，随堂测验了一次。下课铃声传来时还有很多同学没写完，“老师，您这是要把我们吸干了吗？”

“老师我们真不行了，这题也太难了，我都快要去见我太奶了。”“老师，求求了，给孩子条生路吧。”

一个个怨声载道，物理老师挑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别废话，从后往前传，交卷。”

“考不好的，等着以后补课吧。”

“阿一一"又是哀嚎声。

温熙作为物理课代表，主动站起要帮忙，齐雯提醒她，你的脚。温熙试着轻轻动了动，勾唇，“没事，你那么疼了。”“那也不能乱动。“齐雯说，“你坐着，我去帮忙收卷。”收到周珩那遇到了难题，“大神，你卷子没写呀？”周珩不在意道：“嗯。”

“为什么不写？”

“太简单。”

齐雯一边做花痴状一边低语，“大神，我今晚有事，你能送下熙熙吗？你也知道她脚受伤了，没办法回家，行吗？求求了。”周珩掀眸朝前看了眼，转着笔道：“不太方便。”“怎么就不方便呀？"齐雯说，“你不是有车吗，很顺路的，送下呗。”周珩舌尖顶顶牙槽，“她同意？”

“我有办法。“"齐雯眨眨眼，“那说好了，你安全把人送回去。”温熙没听到他们“窃窃私语”，专心致志给张泽讲物理题，张泽挺好学的，不停追问：“这样对吗？”

温熙点头，“也可以。”

“那这样呢？”

“这样也行。”

“温同学，你真聪明。“张泽突然夸人。

温熙微顿，笑笑，“你也是。”

少女头顶有光倾泻而下，黄色光晕在她发丝上散开，乌黑的长发也好似染了色般，光彩夺目。

她最好看的不是长发，是眼睛。

漆黑深邃，像是黑葡萄一样，看人时带着潋滟的光泽。她眼眸狭长，盯着看时有种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既视感。张泽手指微缩，想去碰触她纤细的手指，即将触上时又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停住。

周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没骨头似地靠着温熙的课桌，声音像是拢了层纱，有些沉有些哑。

“课代表，也给我讲讲呗。”

周珩物理考试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他若是有不会的，那可就真成奇闻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故意找事，但温熙没拆穿，偏着身子问他：“哪道？”周珩踢了下椅子，示意张泽起来。

张泽不情不愿站起，让出位置给周珩坐，离开时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温同学，我看你杯子里没水了，给我，我去给你接。”总有一些人示爱喜欢在细节上打磨，周珩偏偏是戳穿细节的人。“这么热情，怎么？你喜欢课代表？”

没等张泽回答，他又问温熙，“课代表，你喜欢张同学？”他声音没控制，好多人都听到了，纷纷停下等答案，有的还探出了半个身子。

温熙知道周珩是故意的，正好她也看穿了张泽的心思，也不想让张泽一直缠着她，淡声道：“我只想学习，其他不考虑。”周珩靠近，胳膊搭在课桌上，手肘若有似无触碰着温熙的手肘，隔着衣服磨砺，眼尾扬起，坏的过分。

“是不考虑其他还是不考虑张同学？”

温熙：“都不考虑。”

不知谁的心碎了一地，接着是轻笑声，很戏谑的声音，落在耳畔好似平静的湖面坠子石子，波纹顺势展开。

温熙听到周珩用气音说：“真无情。”

这话姜母也曾经说过，说温熙无情，是养不熟的狼，从别人嘴里听到温熙会带着怒，但从周珩嘴里听到多了一抹异样。好似心尖被挠了一下，有些麻，又有些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膝盖抵上了她的膝盖，虽然隔着校服裤子，但热意还是传了过来。

似乎毛孔都竖了起来。

温熙下意识退避，周珩轻笑，“又躲我？真没心。”前脚说她无情后脚说她没心，温熙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如此挑衅，淡声道：“是，我就是这样。”

“所以，周同学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我偏要。”

这是讲题前周珩说的最后把一句，带着某种歧义，没人知道他要什么。有人见周珩都请教问题，也跟着凑过来一起听。起初是一个，后面是两个三个四个…

整整围了一大圈，眨巴着眼听温熙讲题，时不时吹彩虹屁：“温同学，你的解题方法比老师的简单，你真厉害。”

“温同学，以后我能多请教你吗？”

“温同学，拜托你了。”

温熙在恭维声中妥协，“好，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周珩讨厌被包围，等题讲完开始赶人，”、二、三”刚数完三，众人蹭一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齐雯收完卷子回来，见周珩坐着，挑眉，示意他离开。周珩给了她个暗示，齐雯秒懂，拿上书和卷子，笑嘻嘻说：“熙熙，孙琛笨死了，我去给他讲题，这节课让大神跟你坐一起。”温熙去抓，没抓到。

周珩：“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之前可不是这么讲的，温熙朝一侧移了移，意图拉开距离，让气氛不那么暧昧不明。

下一瞬。

椅子又被他拉了回来。

确切说是连人带椅子一起拉了回来。

拖曳声很大，但这次没人敢乱看。

温熙感觉掉进了他设计的陷阱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出。她去推他，被他压住了袖子，动弹不得。

手指蜷着想展开，又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裤腿被他挤到了一处，受伤的脚踝就那样挨着他的腿。

十月底，温度不是很高，风也透着凉意，可还是叫人生出莫名的燥热感。温熙已经没心思顾虑其他的，用那双好似浸过水的眼睛看他，“周珩，逗我好玩吗？”

原以为他不会回答，谁知他轻笑了一声，把她拉到更近的距离，注视着她，“…好玩。”

别看他在笑，可眼神很有侵略性，温熙下意识要反抗，抬手要打他，被他扣住手腕，压低。

“课代表，还以为你是小白兔。”

“原来是只小野猫。”

大

那晚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

温熙一节课没理周珩，放学后执意要自己骑车走，周珩不同意，抱胸说：“我送你回去。”

温熙：“我自己可以。”

在力气方面，男生天然有优势，他把温熙困在自己和课桌间，谁求情都不行，执意要温熙妥协。

温熙推不开，只得退让。

“好，你送。”

没送成，因为他们从学校出来，有人拦住了周珩，车窗玻璃半降，温熙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周珩的妈妈。

她见过一面，记忆深刻。

下意识的，拉住周珩，“别走。”

周珩轻笑，“刚不是还要避开我吗，这会儿怎么上赶着凑上来了。不过你凑上来也没用，爷没空。”

他甩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温熙再次找到周珩时，是在上次的那个矮墙旁，地上有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有打火机。

周珩身上校服是湿的，唇角有淤青，脖颈上有红痕。温熙没敢往下看，从书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棉签消毒水，坐在周珩身侧，抓起他的手，轻轻擦拭。

“你妈这次又为了什么？”

周珩整个人浸在暗影里，神色晦暗不明，但戾气很重，嗤笑，“挨打需要理由吗？”

温熙：…”

是呀，挨打不需要理由。

“周珩，你很好。"温熙静默片刻后，说，“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值得。”

她在劝周珩，又何尝不是劝自己。

“温熙。“周珩突然挑起她的下颌，盯着她眼睛说，“你哭了？”哭是弱者的行为，温熙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哭，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摇头，“没有，是风蛰了眼。”

“撒谎。"周珩捧起她的脸，“你就是哭了。”“但是，别为我哭。”

“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