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春日

第21章

周珩远远便看到了亮着的汽车尾灯,暗夜里刺目的黄光格外引人注目，他双手抄兜，手指蜷起又张开，舌尖顶顶腮帮子，犹豫着是走，还是过去。分神之际，车门打开，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先是一双细尖的红色高跟鞋，然后才是那人的腿，裙摆很长，直垂到脚踝处。站稳后，她转过身，叫了声，“阿珩。”

是周珩的妈妈，程艳。

周珩对程艳的感情有些说不清楚，又恨又敬还有些可怜她，丈夫不爱儿子不听话，她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活的很憋屈。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忍受着她的“喜怒无常”。哪怕是挨打，也都不吭一声。

他看着徐徐走进的她，雍容的像个贵妇，那些埋在心底的恨意有些压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再雍容又怎么样，不还是个神经病。

随即自嘲轻嗤一声,，他也是个神经病,不然为什么会忍受。“你怎么来了？"周珩没什么表情问。

“我来看看你。"程艳伸出手欲碰触周珩的头,他偏头避开。“有话回家讲，别在这。"周珩先一步朝前走去。程艳紧随其后，佯装母慈子孝的问：“学习怎么样？辛苦吗？”周珩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还可以。”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钱够花吗？"程艳又问。

“够。”

两人进了院，大门关上，周珩停住，“你来做什么？”“我来看看你。“程艳抬眸打量，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这也是周珩挨打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太像那个负心汉。周珩什么也没说，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扔台阶上，又掀高T恤衣摆露出泛着疤痕的背脊。

“我明天有早读，你想打的话快点。”

他视线落在地上，盯着那处有光的地方看起来。不期然，少女的脸浮现在眼前。

轻颤的眼睫，水汪汪的黑眸，紧抿的红唇，紊乱的心跳，像极了受惊的兔子，而他便是那个始作俑者。

他有些后悔刚刚那么轻易放她离开了，应该再留她片刻才对。这样……

至少今夜不会那么太难捱。

程艳看着让她憎恨的五官，怒从中来，顺手拿起地上的棍子，对着他背脊敲起来。

别看她柔柔弱弱，打起人来从不手软，每一次都很用力。后面开始歇斯底里骂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这个家要不是有我照顾着，你以为你会有如今的成就！”“你这个黑心肝的，你怎么不去死！”

“我恨你，恨你！”

周珩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笔挺跪着，眼睛看向前方。似乎是在看程艳，又似乎是在看别处。

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半个小时后，程艳停下，看着周珩伤痕累累的背脊又仿若换了一个人，一把抱住他，哭泣哀求，“阿珩，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妈妈该死，妈妈该死。”

“妈妈这就带你去医院，你坚持住。”

周珩推开她，扯下T恤衣摆，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你回吧。”

“阿珩。“程艳去抓他，只抓到了空气，她手僵在半空中，痛苦问，“你恨妈妈吗？″

周珩没说话。

她又说：“求你，别恨妈妈。”

周珩没说恨也没说不恨，踉跄着步上台阶，推门，关门，锁门，他回了卧室。

很快，汽车嗡鸣声传来，然后驶离。

周珩脱下T恤，透过镜子看向自己的后背，已经面目全非。他找出棉签碘伏，忍着疼一点点清理，随后又涂抹上药膏，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十一点。

侧身躺下，闭眼还是程艳那张布满着恨意的眸子，惊的他再度睁开眸。这夜，他注定过得很辛苦。

另一处的温熙却不是。

她小跑着回去，开门时手指都是抖的，钥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捡起，再开。

总算把门打开。

她跑进屋里，关门上锁，径直去了卫生间。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里脸颊泛红的自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娇羞的喘息声。

她咬咬唇，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把水泼到脸上，热意还在，她又泼了一次，接连几次后，燥热消退，她撑着台面缓缓抬起头。面色还是绯红，心跳还是那么快。

女生那句“要摸吗"突然浮现，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浸了水的校服领子紧紧贴在身上，布料有些薄，能看到内衣的纹路。细看下除了内衣纹路外还能看到其他。

她害羞捂上，片刻后，又移开手。

后来，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才让自己恢复如常，洗完澡出来，简单吃了些东西，她回了卧室，坐在书桌前，等做完英语卷子再去看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

外面很静，偶尔能听到狗吠声，橘猫蜷缩在被子上，眼睛忽睁忽闭，显然是在等着主人一起休息。

温熙回身摸了摸橘猫的头，温声说：“我还没写完，你先睡。”橘猫发出呼噜声。

温熙勾了勾唇角，转回身继续写。

刚写没多久，刘雯微信进来。

“熙熙，怎么办呀？”

温熙：“怎么了？”

美少女：“你没看群消息吗？”

温熙：“没。”

美少女：“你快看，班长发的那条。”

温熙退出聊天界面，点进班级群，已经被刷屏了，但她从大家的回复里看到了班长的话。

周三期中考。

美少女：“不是，我都还没复习够呢，怎么就又要期中考呀。”温熙对考试已经麻木了，没像刘雯反应那么激烈，“早晚都会考，早考早结束。”

美少女：“话是这么讲，可我怕考砸。”

温熙：“还有两天时间，抓重点突击一下应该没问题。”美少女：“我不行，我太笨。”

上一秒还在说考试的事，下一秒，刘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给我发微信说你看到了一个人，谁呀？”“咱班的吗？还是别的班的？”

“你突然没了消息，我还以为怎么样了呢。”温熙想起来了，遇到周珩之前她正在和刘雯聊天，刘雯问她要不要去市里逛逛？

她回复说，不去。

刘雯又问：“那去不去吃火锅？”

她想起空空的口袋，再次拒绝，“没时间，下次吧。”刘雯又问，她随口说了句，“我看到一个熟人。”刘雯追问是谁？

后面她没了音讯。

不是她不想回，而是那时她正被周珩困着，少年问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又问她，做坏事了？心跳这么快。

那时她的心跳确实挺快的，胸腔里像是住着一只疯狂乱窜的小鹿，肋骨都被撞疼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哦，她眼睫颤着说没有。

他笑笑，倾身凑近，呼吸盘旋在她头顶，“你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咬唇吗？”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要是他不提起，温熙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急忙张开嘴，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咬上。还是那句"我没有”。

他似乎也不是想跟她辨个是非，像是在逗弄她玩，她说没有，他扬了扬眉，眼尾的黑痣也跟着颤了颤。

忽地，声音变得又沉又惑。

又像是在哄她。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是真的。”

“我和那些女生都不熟。”

“她们讲的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的胆子也是大了，抬头问：“那我信什么？”他突然低下头，脸停在她脸前，直勾勾睨着，声线拉长。缓缓地。

“信我呀。”

刘雯见温熙一直不回复，干脆打了过来，“熙熙，你在吗？”声音有些闷，像是藏在被子里讲电话。

温熙：“嗯，在。”

“你刚说遇到谁了呀？一中的吗？”

“是。”

“谁呀？我认识吗？”

“……不认识。“温熙突然不想提周珩了，没什么理由，就是鬼使神差的不想提。

不过她不想提，不代表没人知道。

第二天，周一，刘雯还是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神神秘秘道：“老实交代，你昨晚说遇到一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大神。”“咳咳咳。"温熙连着咳嗽了两声，“你怎么知道？”“刘皓讲的呀。"刘雯挤挤眼，“他说大神和九班的那个班花见面。”温熙心一下子提起，“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刘雯侧着身子看她，“你有些不对劲。”温熙否认，“没有。”

刘雯乱猜，“你不会是看到了什么吧？”

温熙摇头，“真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热的。“温熙随便拿起课本扇了扇风。

刘雯一副你有情况的神情，回头和刘皓对视了一眼，刘皓耸肩，刘雯继续追问，“真没有吗？”

温熙指了指语文课本，“文言文你背过了吗？”这是刘雯的硬伤，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还没。”温熙催促，“那还不快背，真想被老师赶长廊里去吗？”刘雯当然不想，拿起课本背起来，至于方才的问题她再也没心思问。二班一半的学生在学习，一半的学生在乱闹，后排刘皓的嗓门最大。“诶，我去，老大，你昨晚玩到几点了，脸色这么不好，没睡吗？”痛的睡不着。

周珩趴在桌子上，懒懒道：“别吵。”

宋承也很诧异，凑近，“珩哥，你这是吹风吹病了？”昨晚九班女生约周珩见面这事他们几个都知道，“看样子应该玩的很开心。″

孙琛说。

周珩给了孙琛一脚，掀了掀眼皮朝前看了眼，也不知道在看谁，收回视线后，警告说：“以后少把老子和那些女生混一起，烦。”刘皓除了学习不行，其他都行，尤其是起哄。拍着桌子大声问：“怎么连玩笑也开不起了，这什么情况呀，难道是有喜欢的了？”

听到周珩有喜欢的，闹腾的也不闹了，纷纷停下来，等着听周珩的答案。苏苒那一帮小姐妹们更甚，就怕错过什么，脖子都给拉长了。周珩抓了把短发，坐直，校服还是没系拉链，松散穿身上，混不吝的模样又蛊惑又撩人。

“啊，有喜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