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奇林平日里说话伶牙俐齿,舌绽莲花。
要是说些俏皮话,估计能夸人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可现在能说出来的也就是最朴素的赞叹的话语,连他自己都没有其他虚情假意的恭维客套的意思,而是真正觉得方师傅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尤其是在见识过各种蝇营狗苟,为了一点利益就争夺得头破血流的现实之后。
有的人甚至把自己走路都走不动的老父亲还当成广告牌子,一直敲骨吸髓到死,但今天过来,按照日常流程应该还是方爷爷的孙子过来引导。
同时宣传,然后再打出广告,获取一些收益。
可他们来了这么久。
方爷爷却是自己出面,连他家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而且刚才还主动说不是太喜欢的就用机器雕刻,他可是很清楚。
一些卖文玩的或者卖艺术品的,生怕自己赚少了一点。
尤其是一些买翡翠的,能硬生生的把一些一文不值的东西,给卖出高种水的价格,就是忽悠一些不懂行的人。
可在老人看来却不是这样。
心里还在想着替人省钱。
方师傅看着郭奇林竖起的大拇指,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这小鬼!”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没什么可敬佩的,时代在进步,这几十年来国家飞速发展,迟早我们会回到我们原本坐了几千年的位置。”
“我已垂垂老矣,你们却是正年轻。”
“以我看来,这千里江山可不够。”
“哈哈哈哈!”
方师傅说着话,豪放的捋着自己的胡须,从他的操作台前面走了出来,带着众人继续往后走,这种老房子的正厅两侧有两扇门。
就像是戏台上出将入相的上场口下场门一样,分列在两侧。
一群人紧随其后。
周地喃喃的说道:“方爷爷好有气势啊,就像是大将军一样。”
杨宇闻言笑了笑,伸手让他看方师傅走路的方式,脊背挺得笔直,一点不像是快九十岁的人说道:“你走路都抬不起头。”
“你看看方爷爷这龙行虎步的,他身体素质恐怕比我们还要好。”
“说不定以前真有行伍经历。”
杨宇写小说写得快魔怔了,连一些违禁字说都不敢说出来,不过好在周地也是有文化的人,自然能够听懂他的意思。
于是快步的往前跑,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拍摄的素材。
杨宇来这里感慨的是地方真大,哪怕是在乡下,这也算是富贵人家了,不过想想也是,象牙雕刻这玩意哪怕是古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起的。
现在虽然成了禁售的东西。
但刚才看方爷爷的选材也拓展了许多,不仅有牙雕,还有骨雕,包括他孙子的那些机雕,其实都算是精雕的类别。
果然方爷爷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摆着一个个小桌子就像是古代赶考的那种考试一样。
上面放着一块块骨头,足有巴掌宽,杨宇能认出来,那是牛的肩胛骨,也就是平常说的叫做扇子骨,很便宜。
不过这明显是处理过的。
旁边还有一块方形的玉牌,就像是无事牌一样,有大有小,放在绸缎上面。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架好了机器。
方爷爷也是笑着说道:“来吧,既然都过来了,那就自己上手试一下,不过这刻刀很锋利,你们要注意一下,不能操之过急。”
“免得伤到手。”
“这些牛骨都是处理好的,骨头相对于猛玛象牙来说松软一些,而且也大,你们可以试一下手感。”“然后再上手在象牙上面雕刻。”
众人听着都像是乖宝宝一样点头。
随即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前二后三。
就跟坐在车上的顺序一样,大家乖乖坐好,杨宇的先是把那象牙拿了起来,在手里试了试分量,也明白这就是化石。
只不过量太大了,所以价格也不是很贵。
但眼前的这一块离得远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玉石一样,想必也是特地挑选的高货。
就像是牙有牙尖,牙尾,总归有些不好或者磨损严重的地方。
这种已经打磨成了无事牌,雕刻之后显然就可以佩戴,应该算是送给他们的礼物。
杨宇看着面前的锋利的刻刀就像是在医院里看到的手术刀一样,刃口无比的锋利,轻轻一碰估计就会流血。
所以方爷爷也是再一次的嘱咐道:“一定要小心,不要着急。”
“牛骨很大,可以随意雕刻你们想要雕刻的字或者画。”
周她的小手握着刀,就像是拿着笔一样,有些谨慎的说道:“方爷爷,这会不会力气太大把骨头弄碎啊。”
方师傅笑了笑说道:“手感需要你们自己亲自试一试。”
“感受一下刻刀在骨头上面压过的痕迹,力气。”
“慢慢的就能控制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吧,一会我再来看看你们的成果。”
方师傅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一刻也没有停留。
他离开之后。
几个人的压力顿减,就像是在学校里面,班主任离开了一样,不再那么紧张了。
周地松了一口气说道:“孟姐,孟姐,你快给我拍一张照片。”
“一会我再给你拍。”
她说着话,把拍立得给了孟子忆。
然后乖乖的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拿着刻刀,一只手扶着牛骨,很认真的摆着姿势,还吸了口气,把自己的下颌线跟脖颈的曲线露了出来。
不过她也瘦的根本没什么双下巴。
怎么拍都比较好看。
孟子忆还走到旁边找着角度,给周地按了一张,等着照片出来,周地就把手里的刻刀小心翼翼的放好,跟孟子忆凑在一起等着看。
郭奇林跟张瀚则是已经开始研究起来。
杨宇也没什么拍照的心思,把象牙无事牌拿起来在牛骨上面比划着,牛的扇子骨很大,足够容纳好几块的无事牌大小。
他想着牛骨只是试验品,就像是草稿一样。
最终的目的还是在象牙上面雕刻。
所以用刻刀在牛骨上面划出一道道的纵横线条,就像是画出来一个九宫格一样,然后往里面填充内容,这样到时候也更好上手一些。
另一边。
刚刚离开的方师傅看着眼前的直播画面,旁边也有摄影师跟副导演跟着。
同时采访着他说道:“方老,您觉得他们几个人,哪一个雕刻得会更好一些。”
方师傅笑了笑,伸手指着杨宇说道:“这孩子是有些灵气的,手也稳。”
“不过骨雕,牙雕这些东西,说起来也是需要一些天赋,然后才是努力。”
“真正还是要看他们上手以后。”
“但他的思路是对的,牙雕的面积不大,所以只有足够的精细,才能在上面雕刻更多的东西,同时还要让人能够看的清楚。”
“这样对于雕刻者的水平就要求很高了。”
“所以对于他们的考核,就是至少雕刻出一件作品,哪怕只有他们的名字。”
副导演在旁边笑着,然后指挥着给杨宇更多一点的镜头。
随即才是继续采访一些关于牙雕骨雕的事情,算是帮他们做些广告宣传。
然后就把画面切了回去。
孟子忆跟周她拍完了照片之后,见到大家都开始雕刻起来。
就像是考试的时候发现就她们两个人没有做卷子,顿时间紧张起来,杨宇看着她们慌慌张张的动作说道:“刀很快,不要伤到了手。”
孟子忆跟周地都是点了点头。
还没说话。
就发现杨宇的目光已经专注到了他自己的牛骨上面。
两人对视一眼,也小心翼翼的开始雕刻起来。
只是连刀头的方向都不太清楚,只能慢慢摸索,发现自己顺利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牛骨说起来就是一个廉价的实验品,杨宇最先雕刻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熟悉的,说是雕刻。
其实更像是写上去。
划好了痕迹,然后一点的雕刻出深度。
刻刀在骨头上推行,骨茬顺着刀口慢慢的被切开。
方师傅在幕后观察了许久,此刻也是重新归来,看着他们轻轻的拍了拍手说道:“都自己上手试过了吧。”
“感觉怎么样。”
郭奇林在最前面,他把手里的骨头拿起来,指着中间的三个字说道:“方爷爷,这刻刀不听指挥,一用力就跑偏了。”
他说完。
孟子忆就接着说道:“对,我还差点划到手里,这就一下刻到旁边,好长的痕迹。”
杨宇闻言看了过去。
就发现她那骨头中间有一条线就像是刹车失灵一样,直接延伸到了最边缘。
方爷爷笑了笑走到她旁边说道:“刚才让你们试一下,就是想让你们感受感受着刻刀在骨头上划过是什么触感。”
“力度的大小只能慢慢的控制。”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雕刻也是这样。”
“你们都过来看一下,拿刻刀的时候要用指尖控制角度,然后手腕来慢慢的控制方向,同时身体不要倾斜。”
“力道控制在这个半径之内。”
“牛骨很大,所以更简单一点,你们要用巧劲而不是蛮劲,下刀之前心里要有谱,这一点你们选择都不错。”
“姓名是你们从小到大写过无数次的字,所以想好了再动刀。”
“这样就稳定许多。”
“你们再来看看,对比一下。”
方爷爷一边说着一边雕刻,那刻刀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一样,很听他的话,在孟子忆的牛骨上面复刻了孟子忆三个字。
跟孟姐自己雕刻的相比。
孟姐雕刻的那就根本没法看。
而且他雕刻的感觉就很轻松,轻松到让杨宇感觉,他上他也行。
孟子忆和周地在旁边眼睛都冒星星了,尤其是周弛使劲的甩着手腕,她刚才拿着刻刀,又怕伤到自己,又怕刻的难看。
所以只是一小会,手腕就酸得不行。
眼下看着方爷爷做的这么轻松就忍不住的说道:“方爷爷,您这有什么武功秘籍,你就跟我们说一下,教个一招半式的。”
“要不拿我的这个实验一下。”
她机灵的把自己的象牙无事牌递了过来。
想着方爷爷要是给她刻了。
那她就不用刻了。
孟子忆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也想把自己的象牙无事牌递过去。
方爷爷却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个,就像是看孙女一样,摇头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从来就没有什么武功秘籍。”
“如果有的话,也是你们日复一日的努力。”
“继续吧。”
“小丫头你刚才就是力道太大了,把自己整个身体的力气都用上去,所以刀划偏了,这样就很危险。”“手可以扶着骨头,但不能跟刀口的方向相同。”
“这样就算是失误了,也不会误伤自己。”
“雕刻并非苦力,所以力道可以收三分,而且雕刻讲究切磋,琢磨,初期线条无须一次到位,留有余地也可细细打磨。”
“人生也是这样,不比过分追求完美。”
方爷爷一番话让众人都是沉思下来,连孟子忆跟周地都是认真的在雕刻着。
这一次。
方爷爷没有离开,就像是巡考一样,在旁边指挥着他们该如何动手。
同时告诉他们危险事项。
还展示了一下他手上的刻痕,不过都很浅,说是他小时候刚学的时候伤到的,作为雕刻师傅,最珍贵的就是一双手。
要保护好自己,才能谈未来。
周地写完了自己的名字之后。
就开始按照指挥,准备雕刻一颗心。
这样她想着在无事牌上面最简单的图案就是一个心,心里面写上她的名字,到时候自己带着也很不错,虽然很多时候她们是不允许佩戴什么装饰品的。
因为害怕穿帮。
不过她悄悄的看了一眼杨宇。
觉得到时候要是离开了,送给杨宇或许也不错。
于是乎就更认真起来。
孟子忆经历过一次失误之后,就更加小心起来,但她这边有一个优势就是可以模仿刚才方爷爷在她牛骨上面雕刻的字迹痕迹来描摹。
所以她咬着嘴唇,拿着劲一点点的刻着。
时不时的用嘴吹一下。
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杨宇,想起自己之前的口出狂言,有些尴尬起来,刻个名字都这么难,那桃花还要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