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番外01
梁净川居住在伊斯干达公主城Puteri Harbour的一处现代化的高档公寓里,阳台靠海,远眺即是柔佛海峡。
七月初,梁净川入职世益生科,两个月后,被委以重任,前往马来西亚柔佛,负责一家被世益生科收购的生物制造公司的技术审计、工艺转移和生产线升级等工作,以改造成为符合公司总部和国际标准的GMP生产线。工作地点在努沙再也科技园内,驾车约十五分钟。初来乍到,环保审批、设备进口、跨境数据合规等一堆问题要解决,忙到深夜是常态。
今日同设备供应商签完了合同,难得一次流程推进得异常顺利,结束时才四点半。
梁净川犒劳了自己一次提前翘班,回家洗个澡,再休息一阵,散步至码头,正好可以一边欣赏落日一边吃晚饭。
车是在当地租赁的,一部九成新的宝腾,本土品牌。停入公寓的地下车库,梁净川乘电梯前往第19层。WhatsApp上来了新消息,他一边回复,一边走出电梯,穿过走廊,去往1905室。
定焦于手机屏幕的视野最前端,出现了一大一小,蹲坐于地的两道人影。他抬眼随意扫了扫,视线重回手机。
蓦地一顿,惊愕抬头。
着吊带衫与衬衫外套,搭牛仔短裤的年轻女人,领口勾着一架墨镜,左手边立着一只行李箱,右手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陌生女孩。在他视线定格的这瞬间,托腮的她露出了一个十分狡黠的笑容。梁净川忍住陡然翻涌的情绪,朝她们走过去,看了眼那个陌生女孩,问道:“这是?”
蓝烟:“你女儿。”
梁净川配合做出极其惊讶的表情:“现在是公元哪一年?是我失忆多年后的时间线吗?”
蓝烟噗嗤笑出声,“你邻居,你不认识吗?她跟我一样,被关在门外了。“某个人偷偷跑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当然会被关在门外。”梁净川朝她伸手,将她的手一把握住,拽了起来。女孩也站起身,蓝烟问她家人还要多久到,她用一口带着粤闽地区口音的中文说十五分钟左右。
蓝烟邀请她进屋去等,她大大方方地道了声谢。门分两扇,外面一扇是栅栏式的木门,打开以后,梁净川只将这扇关上了,既便于听见外面的动静,又便于通风。梁净川从没想过蓝烟会来探亲,而且没有提前透露,一切生活用品都没来得及准备,包括拖鞋。
但她毫不在意,脱了鞋直接赤脚走了进去,搭住了同样赤脚的小朋友的肩膀,径自前往开放式厨房,去冰箱里寻找冷饮。附近高档餐厅、平价食肆和市井排档并不鲜见,梁净川自己没时间和精力下厨,因此冰箱里只有纯净水。
蓝烟看向他:“没有冰淇淋吗?”
“没有。“看见她目光仿佛立即灰暗了三分,他忍笑说道,“等下一起去买。”蓝烟和邻居女孩一人拿了一瓶水,去往阳台坐了下来。海风徐来,太阳已经褪去了灼热的热度,向着橙红开始渐变。蓝烟侧靠栏杆,看着在沙发一角,面朝她坐了下来的梁净川川。工作需要,他穿着版型偏正的衬衫与西裤,极有一种清正的贵气。她将视线逐一扫过他的领口与袖口,最后落在他懒散搭在膝盖上的小臂上。梁净川微抬眉骨,没出声,只以口型问道:“你看什么?”蓝烟同样无声回答:“反正没看你。”
这时,小女孩伸手指了指,说前方那边就是码头,等一下黄昏时分过去散步很美,还有船可以去巴淡岛呢。
蓝烟将注意力移回她的身上,问她是不是去过,女孩说父母休假的时候经常去,那边的villa很便宜……
女孩性格开朗,遇上投缘的新朋友滔滔不绝,蓝烟耐心听着,不时喝一口水。
她察觉到梁净川也在看她,从脸,到锁骨,到腿,再到脚踝。她视线瞥过去,朝他露出一个“再看试试"的表情,他微笑着耸了耸肩。十五分钟过去,日光又浓郁了几分。
走廊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女孩一下便听出来是她妈妈回来了,同他们道谢过后,便蹦跳着往门外走去。
蓝烟和梁净川川跟了过去,将栅格门打开,门外站着的女士伸手将女孩挽住,再三笑着同他们道谢。
女孩已经在扒拉妈妈拎在手里的购物袋,发现宝藏一般地惊呼:“Ice cream!”
拿出一盒,问询过她妈妈的同意之后,递给了站在梁净川身后的蓝烟。又是一番客套,女孩跟着她妈妈走了,梁净川将两道门都关了起来。冰淇淋是盒装,似乎是当地品牌,覆盆子口味。梁净川看着打开盖子的蓝烟,问道:“刚刚等了多久?”“没多久,就十来分钟。”
“我经常加班,要是今天没这么早回来……“我傻吗,再等一会儿等不到就会联系你了。”梁净川笑了笑。
盖子已经打开,蓝烟拿小勺子挖了一点,送入口中,酸甜口感,十分适合这热带地区,粘稠湿热的长夏。
她再舀了一勺,送到梁净川面前,“吃吗?”“嗯……“梁净川捉住她的手腕,低头,将要挨上勺子时,倏然倾身。她嘴唇上沾着一点浆果香气的凉意,贴了一瞬,梁净川川睁眼,看见她也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正要问她看什么,她忽然抬手,拿过冰淇淋盒的微凉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喉结。
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视线纠缠一瞬,梁净川川蓦地夺走她手里的冰淇淋杯,往玄关柜上一搁,手掌垫在她的脑后,将她压向一侧百叶式的柜门。舌根被吮得发疼,被他紧搂的骨骼也是,她脚底发软,手臂环过他的后颈,努力踮脚,使自己密不透风地与他贴近。直至彼此再无丁点氧气可以互相攫取,他们终于分开。梁净川呼吸深长,像在嗅取她身上的气息,“…好想你,烟烟。”“……我也想你。"蓝烟闷声说道。
话语不足以互相确认,他们很快又吻到一起。她踮脚踮得辛苦,梁净川干脆将她抱了起来,走往客厅。
他原本是想在沙发下坐下,着力失衡,直接往后倒去,便索性将她抱上沙发,桎梏于狭窄空间。
接吻时忍不住互相摸索,直到气喘吁吁地停下,妥协于没有安全措施的现实问题。
梁净川亲亲她的额角,轻声说:“洗个澡我们出去吃饭,再去趟超市。”蓝烟点头,但又腻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
两人接连冲过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出门。
镉橙落日,栖于巨型雨树的叶梢,空气都似透明流动的拿坡里黄,路边一从一丛火红的龙船花,咸潮的海风把他们的衣摆鼓起。喜欢上热带气候,只是因为梁净川。
他们爱情隐秘生发的第二故乡。
码头上小型游艇的桅杆林立,顶上栖落着黑色乌鸦的剪影,光是软的,轻快的心情也是。
临海餐酒吧刚刚点灯,窗框是陈旧的海军蓝色,推门而入,在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小餐馆上餐很慢,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他们也不着急,一边聊天一边等。
问家里情况,问装修进度。
“地板已经铺好了。“蓝烟拿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国庆之后柜子就能入场。”
梁净川一张一张滑过去,“效果不错。”
“真是佩服你,之前能一边上班一边盯装修,我跑了两次现场已经快烦死了,现在都是我爸在跟工人师傅对接。”
梁净川笑:“当攒经验。”
蓝烟瞥他。
他继续说:“等我们自己买了婚房……
“我说了要跟你结婚吗?”
“小孩都七八岁了,你还不负责?”
蓝烟不想显得自己这么容易被他逗笑,脸绷了又绷,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夕阳变作了一块凉下去的赤金,一切亮处的物体,都被敷上一层金粉。随后所有的金色缓慢退场,为接踵而至的蓝调腾出舞台。吃完饭,天空已经变作沉郁的靛青。
梁净川起身去买单,蓝烟托腮,看着窗外有几个皮肤黝黑的小朋友,吸着玻璃瓶装的汽水,疯跑着向远处而去,身影很快隐入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花树的权影里。
有身影停留于餐桌旁。
蓝烟转头。
梁净川川在以一种好似打量陌生人时,惊艳、好奇又克制的目光打量着她,随后恭谨问道:“冒昧打扰,请问我可以找你要一个微信号吗?”蓝烟嘴角扬起,“不能。我已经结婚了。小孩都七八岁了。”“我不介意。我想你老公也不会介意吧。”“很介意。他这个人有点小气。”
“哦,那我们可以瞒着他。”
蓝烟憋不住笑,斥他“玩够了没有”。随后离开餐厅,手挽手,回到海风潮热的街道,去附近超市采办了包括冰淇淋在内的一切补给,回到公寓。蓝烟出门前洗过头发,出去一趟,已经完全干透。她拿橡皮筋挽上头发,朝浴室走去。
正欲关门,一条手臂伸进来格住了门扇,他身影蹑入,以“嘘"声阻止了她所有的声音。
他低下头来,挡住了浴室顶灯的光,英俊眉眼咫尺之近,蓝烟莫名心v悸,闭眼仰头是本能反应。
浴室里泛起雨天一样的潮气,雾气腾腾。
蓝烟坐在洗手台上,后背靠住了墙面冰凉的瓷砖,她好像一条鱼似的往下溜去,只能紧紧攥住了梁净川的头发。
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们回到卧室。
窗帘忘拉,灯也忘开,远处海面如一匹旧的银缎,褶皱处波光粼粼。呼吸追逐呼吸,体温纠缠体温。
空气切实地在升温,刚洗过的头发,全都黏在了沁汗的皮肤上。“好热……"她忍不住以气声说道。
梁净川看了一眼门边墙上中央空调的操作面板,绿色的指示灯是熄灭的。“好像停电了,烟…
海潮袭涌,拍过沙滩,闪光的浪头层层上翻。“还继续吗…″蓝烟呼吸断续。
“不想要了?“梁净川轻声问。
蓝烟摇头,只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喷出热气,“…好热,流了好多汗。”
“不喜欢吗?“梁净川的身影与声音一同压低,“…不觉得我们像是一起在融化吗?”
蓝烟怔然。
骤然撑住手臂,支起身体,呼吸凑近,挨上他的嘴唇,声音有种雾气般的朦胧潮湿:……喜欢………
梁净川轻笑:“喜欢什么?”
“……夏天。这个夏天。”
她人生的又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