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番外03
梁净川不爱坐飞机,尤其厌恶转机,更尤其整段航程无人相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但归程是个例外。
一想到下机即可看见蓝烟,舟车劳顿的疲惫,尽可消解为某种坐立难安的期待。
行李转盘处等待二十分钟,领取了自己的行李箱,快步走往到达口。人群拥挤,可他几乎一眼看见蓝烟,浅咖风衣,长发散落,单手持握手机,做着屏幕上滑的机械动作--她平常并不爱刷短视频,可见已经焦躁和百无聊赖到了什么程度。
梁净川借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遮挡,一番角度刁钻的走位,从侧面走了出去,迂回到了蓝烟身后。
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往里看了看,没找见人,又低下头去。梁净川忍笑,掏出手机,给她拨去电话。
她一秒接通:“行李拿到了吗?在往外面走了吗?”没有听见回答,她疑惑地"喂”了一声:“听得见吗?”“听见了。”
蓝烟愕然转身。
梁净川站在半步之遥的距离,一只手臂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脸上挂着她熟悉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电话贴在耳侧,说话不必太大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低声笑说:“接个机还三心二意。”
他这个人,好像总是会在理应“热泪盈眶"的某些时刻,搞出意想不到的神奇操作。
蓝烟:“……你还是自己坐地铁吧。”
说完挂了电话,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去。梁净川自然如她所料地两步赶了上来,一手推箱子,一手去揽她肩膀,低声笑说:“不是怕你会哭所以逗你玩吗。”“想得美。"她扭身想将他的手臂甩开,自然未果。梁净川干脆手臂垂落搂住了她的腰,她打了他两下,没挣脱,就随他了。进入停车场,梁净川看见了自己的那部SUV。他外派这段时间,车子一直闲置,车钥匙放在蓝烟那儿保管。蓝烟读研期间拿了驾照,工作地方离住处近,没什么开车的必要,只这一阵帮忙盯装修,免不了家里、建材市场和家居商城各处跑,就试着把梁净川川的车用了起来。
蓝烟将车解锁,走去驾驶座拉开车门,对梁净川说:“我来开吧,你车上歇一会儿。”
梁净川把行李箱放入后备厢,坐上副驾。
蓝烟拿手机导了航,将车驶离停车位,往外开去。察觉到梁净川在打量她,她问:“看什么?”“没在这个位置看过你。很漂亮。”
蓝烟勾唇,“你少干扰驾驶。”
“……夸你都被禁止了吗?”
“以为我不了解你吗,先是夸我,然后……”“然后?”
“……你还是直接闭嘴吧。”
出了停车场,室外是日落时分的天光,秋日难得的晴天,夕阳很淡,像是掺了水的蜂蜜。
车下了机场高速,梁净川发现不是往她或他的住处开的,问道:“先去吃饭?”
“……不然呢?”
梁净川懒散地靠着座椅,脸上带了点儿似有若无的笑。没说话,但蓝烟完全明白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她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了解他。
“我爸和阿姨在餐厅订了座,说给你接风洗尘。"蓝烟说。“如果还是麒麟阁的话,我建议我们直接打道回府。”“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谁知道,说不定他们准备宣布要三胎了。”蓝烟笑出声,又觉得这样编排长辈十分没礼貌,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自然不是在"麒麟阁”。
餐厅在老城区某条闹中取静的小街上,门口路边停满了车,蓝烟往前开了一段,才找到空的车位。
熄了火,两人都坐在位上,没有立即去拉车门。梁净川笑:“下车?”
“……下啊。”
她抬手解开了安全带,几乎同时,听见了副驾上插销弹出的声响。梁净川一手撑住扶手箱,倏然倾身。
秋日日光变短,此时已然暮色四合,小街上燃着灯,昏昏黄黄地投入车厢。蓝烟两臂紧紧搂着梁净川的后颈,任由他舌尖闯入自己的口腔,类似于某种“失而复得"的急切与珍重,让心脏生出满涨的钝痛感。吻了好长时间,梁净川才将脑袋退开,注视她微微喘气的薄红嘴唇,和迷离的眼睛,伸手,把她的鬓发往耳后捋了捋,哑声说:“去吃饭吧。”下车后,蓝烟特意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异常,才往餐厅门口走去。
因快要将近三个月没有回家,自然有许多话题要聊,工作的,生活的,家长总要方方面面都了解过了才能放心。
梁净川耐着性子,吃完了这顿长达两小时的晚饭。离开餐厅,仍是蓝烟开车。
窗外街景变换,入目已是熟悉的场景,南城深秋,树影枯黄与沉绿交错。入夜风冷,已有萧肃的冬意。
上楼,蓝烟去了一趟浴室,放置好提前清洗晾晒过的毛巾和浴巾,让梁净川先洗个热水澡,缓解风尘仆仆的疲乏。
牙膏和漱口杯都在老位置,用光的洗沐用品也都添了新的,蓝烟让他自便,自己正要出去,被他伸臂抓了回来。
“…一起洗,烟烟。”
浴室狭窄。梁净川扯一张干净浴巾包住她,抱起来大步走出门,转移战地。凉夜升温,如雾灰色的绸缎将他们笼罩。吻落在了她肌肤上的每一寸。夜很深了,听见搁在外面茶几上的手机响过一次,不知道是谁,都无心去管。告一段落也懒得进行处理,因为很快、很快就会开启下一段。直到蓝烟睫毛黏湿,睁眼都困难,趴在床单上,连手指都懒得再抬一下。梁净川亲吻她肩膀的皮肤,她都会说不要,因为感官已经彻底过载。拒绝了抱她出去洗澡的请求,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说话的气力:梁净川。”
“嗯?"梁净川川侧躺着,一条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不自觉地将她的长发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缮兰斋进了几个新同事,其中有一个是我直系学妹,她跟人合租的公寓,但有个租客作息习惯很奇葩,她休息不好,准备另找房…梁净川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我准备让她接手我这里……
梁净川顿了一下,才总算明白她拐弯抹角的一番话,最终是想表达什么。“……我们搬到一起住?“梁净川川问。
她把脸往枕头上一埋,…你不愿意就算了。”她害羞的时候,永远是这样。
梁净川轻笑,“我只是怕你偶尔也会想要个人空间。或者某天心情不好,不想看见我在你面前晃悠。”
“……找个两居的很难吗?”
“好。我明天就去看房……
“……我已经看了几套。“这句话声音小得梁净川把耳朵凑近才听得清楚。世益生科离梁净川现在住的地方很远,离蓝烟这儿就更远。梁净川自入职之后,几乎都是来她这里留宿,加班很晚才会回自己的公寓。两人实质上与住到了一起并无区别,但重新找一处两人上班都方便的地方正式同居,性质终究有些不一样。
“我有条件。“梁净川说。
“……你还有条件?"蓝烟似觉匪夷所思地抬眼看他。“对。“梁净川低头亲亲她的脸颊,“房租和水电我全部承担,否则免谈。”“………那我呢?我一分钱不花吗?”
梁净川认真思索片刻,仿佛觉得,确实得让她花一点才更有参与感,于是正经说道:“你负责报销买套的钱吧。”
“……你这个用法,我报销得起吗?”
洗完澡,两人窝进沙发里吃水果,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想,要怎么布置他们即将同住的第一个居所。
梁净川看蓝烟说着话,便会不自觉地揉揉肩膀,问道:“又疼了?”“嗯。”
梁净川挽起衣袖,两手虎口掐住她肩膀,“我给你按摩。”蓝烟瞥他,“你家是正经按摩,还是不正经的。”“我家一直是正经按摩。”
“哦。我要换一家。”
“如果你需要不正经的,也不是不能提供。”“举报你。把你抓起来。”
“手铐颜色可以选吗?”
赶在话题彻底滑坡之前,蓝烟以一记肘击结束。她在沙发扶手上趴了下来,梁净川用手指一点一点松解她紧绷的肌肉。“有点不妙。“蓝烟眯眼享受片刻,忽说。“嗯?“梁净川低头。
………我们是不是太快进入老夫老妻的阶段了。”“是吗?那刚刚让你叫老公你怎么不叫?”梁净川压住了她预备抬起来打他的手,“别乱动,这个姿势你没有一点优势。”
一边以合宜的力度缓慢按压肩颈,梁净川一边说:“上周在新加坡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碰到陈泊禹了。”
“然后呢?”
“没然后。”
“没有相逢一饭泯恩仇吗?”
“没有。我这人小气。”
蓝烟笑了一声。
梁净川川自然不乏朋友,但这些年,占据他朋友圈核心生态位的,始终是陈泊禹。
人年岁越长,似乎越难交到纯粹的朋友。
如果当时陈泊禹没有利用她,也许梁净川同陈泊禹的友情,还不至于会走到如今这样绝无可能修复的程度。
蓝烟知道梁净川这人做出决定,从无后悔一说,但还是有些为他感到唏嘘。“我是不是害你没了那种可以把酒言欢、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了。“蓝烟说。“有。“梁净川低头亲亲她的耳朵,“你不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