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1)

第23章第23章

宁瑶几乎没经思考,在对方还未走近时便踮起脚尖,一把勾住了祁淮的后颈。

祁淮身形明显一僵,呼吸暗自一紧,顺着她的这个动作,垂眸紧紧盯住宁瑶的容颜,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漆黑瞳孔里泛起涟漪,他忍不住在她力度上主动倾身凑近一点,嘴唇微张无声,无声的想唤她。

“祁淮,我们走!”

宁瑶忍不住拔高声音,急切地牵起他微凉的手。他手掌很大,很轻易可以回握着、包裹着她的手。

宁瑶都不明白为何急切,无视夜烁卿惊愕的目光,拉着祁淮转身离去。晚风吹拂着发丝,祁淮则乖乖跟在一旁。

他的眸光暗藏着隐秘的兴奋,止不住地看向两人相牵交握处,似乎体温都在无形中被交换。

宁瑶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视线飘忽着不敢看身侧之人。只盼祁淮没注意到远处的洛子晟,不然……虽然祁淮只是个傀儡,但她竞然不止担心被洛子晟看出破绽。更不敢想象,当这个由她"定制"的傀儡少年,看见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本人时,会作何反应。

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将祁淮的手握得更紧。祁淮意外地顺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夜烁卿所说的那两人。无关紧要的人,碍眼。

包括夜烁卿,通通碍眼的紧。

祁淮只顾屏住呼吸,目光隐秘又灼灼地注视着她的侧影,眼底翻涌着一丝暗藏的雀跃。

她主动牵他了,主动的,牵得他好紧。

他阴郁潮湿的小情绪,仿佛被一只小猫爪刺破,携着一丝光亮。正来自交握的指尖,来自她温软的掌心。

宁瑶走了好一截,没来由地一阵心虚,这才敢悄悄去瞥祁淮的神色。少年眉眼低垂,浓密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影,依旧是一贯的乖顺模样。她忽然回过神来,自己到底在瞎担心什么?祁淮左右不过是个傀儡,哪有什么真实情绪。就算事后真要解释,他还能与她置气啊。

宁瑶后知后觉地抿紧了唇瓣,她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甩了甩脑袋,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丢掉。

就在这时,身后夜烁卿不甘心,快步上前想拦她,“宁师妹,等等!”他脚步一动,一直安静跟在宁瑶身侧的挺拔的傀儡掀起眼帘,阴郁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了过去。

夜烁卿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袭来,分明只是个傀儡罢了,他心有不甘地低唤:“宁师妹,他们都已经来了,不然好好商讨一番,若有意见尽管提出来。”

宁瑶实在不想和他们多做纠缠,脸色都逐渐冷下来,带着似有若无的拒绝意味:“情况我知道了,可我有急事,我们先走一步。”幽深的眸光淡淡扫过夜烁卿抬起的手,祁淮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抬手便拂开了碍眼的东西。

“主人既说有事,休要纠缠。”

夜烁卿心头莫名一凛。

傀儡瞧着虽仍是护主姿态,可那看向宁瑶的神情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宁瑶不及细想,攥紧祁淮微凉的手,迅速从储物玉佩中摸出一传送珠,一把捏碎在掌心。

“跑得比兔子还快。”

夜烁卿微微蹙眉,直到另外两人走到近前才回过神,目光仍停留在两人方才消失的地方轻轻流转。

云冉冉凑过来,满脸好奇:“看什么,这么出神?”夜烁卿收了伞,手指翻转有把玩一玉笛,敲了敲下颌,微眯了眯眼。他想到方才宁瑶一副溜之大吉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与往日不同的,几分微妙深意的笑:"在看一只逃跑的兔子。”“兔子?“云冉冉声音压低,敏锐地察觉他今日的笑意,似乎比往常真实了不少。

洛子晟淡淡瞥了夜烁卿一眼,他与此人素不相识,便不做提问,却见对方侧眸望来。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困惑。可他素来不是多事之人,便只沉默而立。

“宁师妹与洛师兄关系如何?”

夜烁卿早已摸清两人底细,此刻却故作不知,试探着开口。洛子晟骡骤然一僵,因今日与她闹了别扭,以往可是宁瑶眼巴巴的凑到他眼前,今时不同往日,她似乎早已不在意他了。这番被他有意无意地提醒,洛子晟顿时心气不顺。可看向夜烁卿的目光不禁带上了几分审视,语气疏离又倔强:“尚可。”大

另一边,灵气的微光散去。

两人稳稳落在早已标记过传送印记的天道峰院落里。宁瑶身形无力晃了晃,一股莫名滞后的的虚浮感攫住四肢。她还未站稳,祁淮伸手托住她手肘,指尖在触及她皮肤的瞬间放得极轻地摩挲一下。

“主人为何走得这般急?"他声音惯常的那般标准无害的柔和,眼底却凝着探究的暗光。

“没什么,不想和他组队。“宁瑶扯出个笑来,仰起脸眨了眨亮眸,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我突然好想吃枣泥糕了,越甜越好,要你亲手做的。”祁淮忽然俯身逼近,指尖掠过她发梢,拈下一片根本不存在的落叶,指尖借此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好,主人等着便是。”待那深蓝色人影转去到一旁的厨房,宁瑶立刻瘫在了竹藤躺椅。她闭眼小憩,眉头微微皱起。

经脉里似有一团火在四处乱窜,宁瑶捂住小腹蜷成"虾米”,疼得没了力气。她余光瞥向厨房门口,闭上眼,不忘心底腹诽:标配的女主体质,她能不能申请售后啊……

厨房里,祁淮揉着面团,眼底郁色愈浓。

回忆今日种种,她似有诸多不愿说之处。

蒸笼上白雾未散,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在庭院,但见躺椅上的人脸色惨白。

“血腥味?"祁淮瞳孔一缩,箭步上前将人从摇椅揽进怀里,阴郁戾气瞬间刺破温顺表象。

大意了。

眸光掠过她裙摆时怔住,血腥味正从她身下弥漫开来,裙裾上有泅开的暗红。

祁淮眼底的晦暗被自责取代。

百密一疏,看来往后,他得更加寸步不离。打横抱起轻飘飘的身躯,祁淮的声音是压抑的颤:“主人,何时受的伤?”宁瑶处于疼得迷迷糊糊中,顿时感到清凉灵气舒缓着身体上的疼痛。察觉出有人正在为她解开腰带,这才慌忙睁眼,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抬眸对上祁淮阴郁深邃的眼眸。

分明是傀儡,她偏偏瞧出一丝专注与担忧……傀儡,担忧,这两个字眼怎么都不搭。

“别……“宁瑶小声地抗议,耳根悄悄烧起来,眸光闪躲一瞬。微凉的手回握她的手腕,祁淮动作顿住,另一手指尖轻柔地绕着她腰间的丝绦,嗓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担心:“主人,伤口必须包扎。”宁瑶从未见过傀儡少年竞敢违抗她的命令,怔愣间,那人已利落地解开了她外衫的系带。

“不是…她结巴地乱动,耳尖漫上绯红,急急去拦他的手。“伤口不可耽搁。"他的语气执拗,指尖已触到里衣的边缘。宁瑶羞得连脖颈都染上粉色,索性破罐子破摔,往锦被里缩了缩,“是葵水,女子每月都来的那个!"说完她脸颊越发红,反而腾升起一丝委屈。估摸着是她自己今天泡了冷水脚,身体自然受了刺激。空气安静了一瞬。

宁瑶脸颊微红,没忍住抬眸,半嗔半瞪祁淮一眼,却发现他身形顿住良久。怎么半响一动不动?傀儡死机啦?

祁淮悬在她衣带上的手指僵住,忽然俯身用衾被将宁瑶裹得严严实实。宁瑶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一个蚕蛹,还是只能“孤勇”的那种……祁淮强忍着什么偏过头去,身上银饰叮叮作响,喉结滚动,藏进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主人,"他声音低哑得厉害,“我会的。主人躺下休息,我会尽快做出来.…那个东西。”

宁瑶从锦被里探出半张绯红的脸,妍丽的亮眸眨了眨。一一你又会什么啊?

不过这话宁瑶难以启齿,问不出口,唇瓣翕动,干脆软绵绵瘫在床榻上,含糊嘟囔:“那随你好了,今日之事可万万不能说出去…祁淮指尖虚虚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转身时几乎险些被自己的步子绊倒一下。堪堪稳住身形,在屋内站定。

呼吸莫名急促,掌心按上突然失控的心口。身躯本是轻缓放慢的心率,竟愈发鲜活了。这般陌生的悸动,他并不讨厌。

撩袍在木制圆桌前坐下,腕间一条黑蛇悄然探出身子,竖瞳好奇地盯着他取出的布料,一副要亲眼看他如何缝制女子私物。“安分些。”

祁淮耳尖微烫,屈指将蛇头按回袖中,回头确认宁瑶仍阖着眼,才展开几匹软缎。

书中图示虽看过,真动手时针脚仍显生疏,银针在烛火下牵出细光,祁淮缝得格外专注。

他善用银针石针,用它们杀过人自是得心应手,却第一次用它缝制月事带。黑蛇从袖口游上桌案,尾巴尖悄悄指向床榻。“怪怪,回来。“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警告。唤着的还是宁瑶取给它的名字。

一听这名字,黑蛇虽悻悻盘回他的手腕,只探出脑袋偷觑,却忍不住摆来摆去蛇尾,赤瞳透着几分人样的得意。

祁淮手下银针不停,心神早飘向宁瑶那处。不知她可好些了?

余光瞅着床榻上的倩影,见她小憩中都皱着秀眉,心脏跟着一紧。一滴献血倏然冒出。

祁淮看着银针不小心扎破的手指,冒出的血珠滚落在了条形布料上,耳尖倏地浮现一丝别样的薄红。

赶紧将被他污染过的东西放在一旁,重新取一布料裁剪缝制。宁瑶缓过劲,缓慢睁眼,正见少年就着烛火缝制月事带。心口像是突然塌陷一块,一时鼻头酸酸的,唇瓣微张,倒底将最后一丝羞涩咽下。

公主娘亲当年,手把手教她女红的记忆都翻涌上来……“谢谢你,祁淮。"宁瑶亮眸含笑,眨了眨眼,看着他时满是谢意的微光。祁淮闻声抬头,立马将成品捧到她眼前:“主人要不现在试试看?”“这么快?“宁瑶撑起身接过五条月事带,她不过睡了一会的功夫,他居然做了这么多。针脚虽不甚齐整,却密密实实缝了四层。此刻,这漂亮的傀儡少年,便一副献宝似地望着她。“做的很好,是我、我见过最精致,真的!"她夸完飞速溜下床榻,莹白耳垂染上可疑的红,提裙赶紧得转入屏风后。倒叫祁淮看得新奇。

小猫害羞了,原来也是这般有趣。

宁瑶垂头摩挲着手里的柔软布料,似乎还残存少年手底微凉的温度。好在修炼之人,月事比常人短得多。长不过两日,短则半日即无。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脸上的热意,待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转出来,少年已端着刚出锅的枣泥糕立在桌边。

热腾腾的甜香扑鼻而来,勾得宁瑶肚里的馋虫轻响,加快脚步走到桌前,″好香啊。”

“主人,枣泥糕做好了,看尝尝看。”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她笑着坐下,单手支着下巴,信手拈起一块酥软的枣泥糕,糕点带着刚刚好的暖意。

抬眼见祁淮沉默地侍立的样子,心头一软,手中糕点递了过去。“辛苦你了,祁淮,坐下来一起吃吧。”

眼见她将糕点递到唇边,他低头小心心地咬上一小口,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笑颜上。唇角轻扬,眼底是得逞的亮光。“主人,往后的奖励都能这样吗?”

呼吸看似无意拂过她的指尖,抿唇延长唇瓣上存留的一丝她的温度。宁瑶指尖微微一颤,摩挲着指尖挥之不去的气息。一一真是好奇怪。

似是想到什么,转念一笑,“可以,不过只是喂你吃糕点,这算不上什么奖励。”

她边说边取出荷花底样的储物袋塞给他,“这才算。放心品尝',主人有的是。”

祁淮歪头时,发辫系着的小铃铛清脆一响。不用猜也知道,里头塞的是灵石。

自从上回察觉他灵力有异后,宁瑶就总忧心他缺灵力用,变着法子给他送灵石。

宁瑶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便蜷回榻上。

她依旧捂着肚子,闭目蹙眉,仿佛霜打的娇花,让人忍不住呵护这惹人怜惜的小模样。

祁淮呼吸微滞,待宁瑶呼吸渐匀,悄无声息地坐上榻沿。隔着一层锦被,他的掌心运起温润的灵力,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小腹。“书里说,这样主人会舒服些。“祁淮学得极快,指尖灵力流转,果真见宁瑶拧着眉头渐渐松开了。

“嗯,很对……”宁瑶含糊地咂咂嘴,意识已陷进梦境里。“还疼吗,主人?"祁淮俯身贴近她耳畔,气音轻得似叹息,手上动作却依旧不停。

他知道宁瑶已经回复答不了他的问题了,早已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宁瑶迷迷糊糊地翻了身,主动蹭近他的腰身。祁淮指尖一顿,缓缓上移,抚过她温热的脸颊。他忽然低头,凉意的唇瓣轻轻印在她眉心间,停留许久才退开半寸。暗沉的目光下移,黏在了那微张的唇瓣上。这里,这里他不曾触碰过。

宁瑶微微张开小口,隐约透出柔软的嫣粉,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动。祁淮啄吻在她的耳垂,视线盯着那里。

似乎一种无形的诱惑,哄着他的一切心神紊乱,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一下腰间四角铃铛,妄图冷静地撇开眼。

然后最终他半是犹豫地俯身下去,在触及唇瓣的前一秒顿住。他想起,住在苗疆竹楼时隔壁的阿姐。她与夫君总是如胶似漆,亲密无间。有次他从篱笆外无意经过,恰好看见两人脸红靠在一起,男人会低头轻轻吻她的面颊,两人笑着拥抱在一起,脸上洋溢地应该说的上是“幸福”的笑。他不懂,为何触碰脸颊,会让人连眼尾泛红。他也不懂,此事有何好愉悦的,真是愚蠢至极……可现在他就要做这蠢事……

一眨不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地方,距离之近,已是呼吸交缠。她现在不舒服,是不是只有这样做,也能让她舒服些……让小猫感觉到″幸福”。

祁淮俯身单膝抵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耳侧,将人困于方寸之间。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新奇,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的唇,“这种滋味,要尝过才知晓哓”

祁淮低头,呼吸交缠,极轻地含住两片柔软。触电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比想象中更甜。

让人贪恋的甘美。

本以为留下他的印记,便是最有趣、最满足之处,原来宁瑶的“这里”,更是惹得人呼吸纠缠不清。

祁淮跌丽的容颜上扬起一抹略显病态笑意,恶劣地歪头,想要将此刻无线延长。

循着本能垂首吮吸一口,这个无意掠夺空气的动作,惹得宁瑶闭着眼乱动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祁淮微微退离一点。

他充满好奇地,研究欲地,本能地,重新含上去两片柔软。两人的灵气不自觉交缠在一起。

他动作愈发深入,带着几分生涩的凶狠,竟无师自通地撬开她紧闭的唇关。心跳从低缓到急促,擂鼓般,震得他发颤,祁淮惊得后退半寸。唇瓣残留着宁瑶炙热的温度,他忍不住用指腹反复摩挲这一抹湿润。最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眯起的眼睛里闪着晦暗的光。这里,似乎红了点……

刚刚太用力了。

肿了的话,会不会被她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他嘴角扬起略带神经质病态的笑。歪着头故作思索,发间的小铃铛随之晃出一串清响。

漆黑眸子,视线却牢牢盯紧她的睡颜,偏头轻啄吻在她的唇角。湿软的触感游移,他极轻地吻上后颈,直到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他心满意足地抬起眼眸,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宁瑶舒服入睡,沉入梦境时做了一个怪诞的梦。梦里那朵行走不了的灵花,被外力不轻不重亲一下,她的花瓣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她想要光合作用,她想要空气,偏偏事与愿违,反而被反过来舐夺她的气息。

怪异的触感还时不时安抚她的枝叶,这让她体内不安分的热意,一一转变为暖融融的感觉,裹紧了全身,让她有些晕乎乎的沉浸了下去。体内的疼似被无意中安抚,心跳有些突兀地加快。祁淮指尖轻抬,周身禁不住外溢躁动的的灵气,如被驯服般收敛。而后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隐入夜色,去查探白日里那桩蹊跷事。可惜一无所获。

远不似苗疆的虫有灵气,那般与他心意相通。他早先布下的蛇虫仍在天道宗的几座山林间适应,看来此事,终究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倒是今日夜烁卿口中所说的那两人,究竟是谁?他想起夜烁卿提及时,宁瑶神色有意,似乎格外上心与在意。祁淮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幽光,既已出来,他便不急于回去了。唇角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不如,就先会会这夜烁卿。月色如水,祁淮如鬼魅般避开阵峰弟子的巡查,悄无声息地潜至院落。门前阵法果然玄妙,他足尖轻点星辰位,身形如蝶穿梭,闪转腾挪,一个鹞子翻身,轻盈落在屋顶上。

银饰在夜风中纹丝未响。

他指尖压了压兜帽,面具早已换作寻常样式,指尖轻弹放出小黑蛇。小家伙扭着身子,朝主屋游去。

屋内的夜烁卿正盘膝入定,忽觉异动。睁眼便见一条巨蛇迎面扑来,惊得他旋身后撤:“这么大?!”

袖袍翻飞间,院中古柏拔地而起,万千枝叶簌簌化作利刃。黑蛇瞬间缩成指粗,灵巧躲过漫天飞叶。

祁淮在檐角微微眯眼,眼见动静闹大了,指尖一勾便将小东西召回袖中,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夜烁卿挥袖点亮烛火,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而那罪魁祸首早已溜之大吉。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

宁瑶睁开眼,困得坐起身,直打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泪花,仿佛昨夜梦里与人打了一架。

她揉揉眼睛,看向静立一旁的祁淮。

少年眸光幽深,悄无声息地掠过她手腕、后颈,最终定格在唇畔,那里还有极淡的红。

“发什么呆呀?"宁瑶被他看的莫名,动作自然地伸长胳膊。祁淮心领神会将她打横抱起,指尖系衣带时在腰侧多停留一瞬。梳洗完毕,他执起木梳,“今日换个新样式。”宁瑶的发丝蓬松柔软,带着似有若无的馨香,披散时露出脖颈白皙,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后颈未消的印记。

披散乌亮长发,在祁淮的手中有了新模样。当最后一只珠花别进鬓边,宁瑶对着镜子眨了眨亮眸,满眼都是对自己新发型的欣赏。双丸子髻俏皮地坠在耳侧,几缕小辫子缀着银蝶,随着她转头振翅,半披的乌亮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恰好及腰。

“好看吗?"祁淮忍不住看向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像一只慵懒随性的猫,此刻便是满足微眯着眼,对自己极为满意。

宁瑶视线这才聚焦看向镜中的他,笑嘻嘻赞叹道:"好看。”他忽的弯唇一笑,带了几分真切意味,又怕她察觉便眼睫半垂看似整理她的发丝,“主人,准备好早膳了。”

宁瑶一听见吃食,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走出门外,目光停留在庭院石桌的清粥包子上挪不开,竟有她前几日随口提过的豆浆、油条。

祁淮这人真是好得过分。

她提裙走去故作矜持,坐下来赶紧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满足地晃着脚尖。心里禁不住嘀咕:难怪现代时候总有人嚷嚷"一户一A",还有什么倡导”户一纸片人”。若是这些要是能活过来,大概就是祁淮这副模样罢。她笑着朝立在身旁的少年招手,“坐下一起吃呀,别客气,都是你做的,可不能浪费。”

祁淮刚要像上次那般凑近讨喂,她却已利落地把油条往他唇边一递,见他怔地咬住,自己低头还啜了口温热的豆浆。少年叼着油条低笑,顺从地落座,咀嚼时目光始终缠绕在她身上。只见宁瑶先把青菜包子拨到一边,捧着肉包小心翼翼咬开。汤汁微微迸溅的刹那,她便满足地弯了亮眸,眸中漾起的笑意,比天边月牙还清亮。虽说修仙之人讲究辟谷,宁瑶从来不管这些规矩。若真让她吞那没滋没味的辟谷丹,不过半日就会蔫耷耷地蹭过来。虽不开口对他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仍是直勾勾盯着他,分明在说“快给我做饭”。而她吃东西极有意思,碰到合心意的就眼睛发亮。若见着不爱吃的,立刻蹙起鼻尖,但又怕他发现似的,支着下巴,故作摸了摸脑袋遮掩。可满脸都写着,“这么多菜叶子,肉呢,我要吃肉"。宁瑶浑然不觉自己那点“小动作”,早已被身旁少年一丝不落地瞧了去。她满足地弯唇,歪着头看祁淮利落地收拾碗筷。晨光落在他周身,随着动作,银饰响着悦耳的叮当声。少年收拾妥当,又去侍弄院中花草。

“这些花昨日我瞧着只长出花苞,今日就开花了。"宁瑶看着他正在浇水一种雪白六瓣花,形似兰花,却透着说不出的妖异。“是啊。“祁淮指尖轻轻抚了抚花瓣,似是有意地把玩,又似无意地抚弄。宁瑶本来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此刻浑身一僵,陡然想到昨夜的梦。

不知为何联想到了,她的心乱了一瞬,慌忙错开视线,好奇追问:“这些都是什么花?”

“驱蚊的,净灵的。"祁淮漫应着,目光却从花瓣移向她的侧脸,“随便种着玩。”

宁瑶点点头,倒没干涉他这些小小癖好。横竖祁淮的出发点,总不会存心害她。

她在不大的院落里溜达消食,等平复完饱意才回屋打坐。自身体觉醒九幽灵火体质后,修为从练气二层直窜到四层,简直堪比坐飞剑般迅捷。

想想她六岁觉醒了五灵根,二八年华才不过练气二层。想到即将开启的天一秘境,宁瑶睁开清亮的眼眸。是时候打听些情报了。

从入定状态缓缓回神,稍作整理便准备去寻青川问个究竞。“主人。”

宁瑶闻声回头,只见她的傀儡,不知何时又跟到了身后。他垂着眼睫站在那儿,身上铃音轻响,像只被丢弃过的小兽,眼神里似藏着无声的诱哄。

“好啦,一起走。“她心软地点头。

传送的微光散去,宁瑶带着祁淮轻车熟路地往前走。此处正是天道峰山脚处,依山势而建的建筑群巍峨绵延,正坐落于几座山峰交汇之处,这些建筑便是天道宗的书院。作为外门弟子听道受业之所。

每周有三日由各峰长老轮流授课,偶有关门弟子代师授课。此处所授可谓包罗万象,从符篆阵法到灵植驯兽,简直堪称修仙界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按理说宁瑶作为宗主亲传,本不必来此修习。除了听师父和师兄们讲道,她其实大多时间都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钻研卷轴和自己的火系功法。

可觉醒了现代记忆,深知“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多掌握些总没坏处。所以,这几日她常溜去蹭课,去找大师兄路上遇见几个面熟的弟子,笑着同她打招呼。

祁淮安静地跟在宁瑶身后半步,长睫低垂,投下浅淡阴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四角铃铛,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阴翳藏起。宁瑶来后,坐在石台上,从此处可看向修炼的演练场,青川正在耐心地教授新入门弟子剑法。

授课结束的青川看见熟悉的鹅黄色身影,他走过去,“小师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清冷的神情触及宁瑶目光时融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宁瑶灵活地跳下石台,笑着拽起青川的袖子就往安静之处钻:“师兄这边走,我有正经事请教。”

祁淮盯着两人拉扯的位置,不知为何泛起了一股从未有之的酸意。指腹止不住地摩挲腰间四角铃铛,迈开长腿一跟,就轻松追上了。宁瑶请青川在石凳坐下,双手托腮,笑盈盈问:“大师兄,其实我是听闻了天一秘境才来的。关于天一秘境,大师兄知道多少?”青川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师妹倒是消息灵通。”他轻笑着,给彼此各斟了一杯茶,执杯轻抿一口,“既然你问起,师兄也不瞒你。这天一秘境乃天道宗的祖师爷所创,里头机缘都是他老人家亲自放置的。开放五日,地图虽流传开了,但每隔六年里面便变化一次,所以地图并无用。”

想到什么,他声音压低,“原本不算凶险,但近日宗门捉了不少作乱的妖兽投入其中。师尊特意交代…”

话音到此,青川停顿了一下看向宁瑶,“让你等下一次开启再进入。”“为什么啊?"宁瑶睁圆眼睛,困惑地晃了晃杯盏的茶水,看着里面的摇晃的倒影心绪不稳。

青川轻摇头,“师尊的考量,总归有他的道理。”“师兄下次陪你去找更好的机缘。"见宁瑶沮丧得快掉毛似的,青川终是没忍住伸出手,想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

祁淮指节倏地收紧,在青川即将触到宁瑶发梢的瞬间,抬手轻松拦住了对方的手臂。

幽深的眸光看向他,似有若无的敌意。

空气骤然凝滞。

在场三人中,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是祁淮。

二是在他一旁的宁瑶。

宁瑶困惑地侧头看向少年。

祁淮这才松开手,连退两步垂眸而立,又变回那副安静乖顺的模样。唯有无人可知的袖口之下,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颤,泛白的指尖陷入掌心。“师兄,我明白啦,这就去找师尊问个清楚。“她轻扯祁淮衣袖,傀儡少年就顺从地跟上。

青川疑虑地目光在祁淮背影身上扫过,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行为举止,为何不像傀儡?莫非真是护主心切?

待宁瑶拉着他转过回廊,彻底远离青川视线,宁瑶才凑近打量他:“刚才怎么回事?”

“他要碰主人。“祁淮声音闷闷的,心头郁闷宣泄不出。“阿?”

宁瑶虽不理解,转念思索傀儡这死物,毕竟与人不一样。她安抚一笑,开口解释:“师兄他不是要伤害我,只是习惯性揉头发的动作。”

“习惯性"三个字眼,无声地刺痛了什么,祁淮面上标准无害温良的浅笑有些僵硬,默默咬了咬后槽牙。

他垂下眼睫,看似乖顺地点点头,可在宁瑶转身的刹那,幽深的目光如同蛛网,细细密密缠绕在她的背影上。

他不喜欢。

头一次,他知晓“不喜欢"三字的含义。

苦涩无味,却仍是剧毒般绕在唇齿。

宁瑶只觉得分外奇怪,心里直犯嘀咕:祁淮最近护主护得实在蹊跷,让她捉摸不透。

捏诀启动传送阵,她带着祁淮马不停蹄地去天道峰主殿问事。巧的是,自家师尊正与荷钰长老站在说着话。荷钰长老是丹峰峰主,面容冷肃,骨相大美人一个。今日她穿了身紫粉渐变的长裙,罕见柔和的色调,勉强中和了她周身迫人的威压。宁瑶扬起笑脸,行了个礼:“弟子见过师尊,见过荷长老。”荷钰对于岳伍这小徒弟莫名说不上来的冷意,尤其看到这张脸,每每瞧见都勾连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强压下心头那点微妙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笑,却不知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僵硬。

“免礼,宗主既然你徒弟来了,我便先告辞了。”宁瑶被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惊得心头一跳,不知道作何表情回应,忙不迭低下头。

荷钰无奈,拂袖转身时带起一阵香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心下叹息。一一这笑还不如不笑呢,怕是又吓着人了。岳伍目送荷钰离去,捋了捋乌黑的长须,转向宁瑶时,面上带上慈色:“瑶瑶来了啊。”

宁瑶立刻扬起笑脸:“师尊,徒儿有一事相求。”“说吧。"岳伍含笑看着她。

“师尊,我想去天一秘境。”

见岳伍神色微变,走到主位坐下。

宁瑶眼神坚定,上前笑着给他捏了捏肩头,眨了眨眼:“师尊,我保证能保护好自己,就让我去吧。”

岳伍沉吟片刻,见她眉眼间尽是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郑重:“既然如此,你便去吧。此次秘境探索,宗门会给每位弟子发放传送珠,若遇危险,切记以保全自身为重,万万不可逞强。”宁瑶眼睛一亮,笑着应道:“知道啦。"说完便行了一礼,脚步轻快,转身离去。

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岳伍无奈地摇了摇头,限中却难掩关切之色。宁瑶踏出主殿,就看见祁淮负手立在玉阶之下。见她出来,比起先一步亮起的眼睛,是他先一步唇角微勾,“主人,是可否办妥?″

“办妥,走吧。"宁瑶欢快地蹦跳着下台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回到住处后,祁淮轻车熟路开始收拾东西,将各类丹药符篆分门别类放入她的储物玉佩。

几日后,一道灵信千纸鹤翩然而至,宁瑶捏在掌心阅读完无语了一瞬。婉拒了夜烁卿又一次同行的邀请,算是过了几天清静日子。不用应付男二,修炼都轻松了不少。

最近也有一件怪事,她去室外听岳伍授课,总是遇上洛子晟。她以为以洛子晟的脾气,在皇城时为了云冉冉说完那番决绝的话语,就是与她划清界限。

自从上次乌龙事后,近些时日祁淮不会寸步不离地跟随她。正好喊他在家守着,才避免了他与洛子晟碰面的尴尬场面。宁瑶竟也不知为何,自己竞会有种长松了一口气。这滋味,真的有些莫名惊险。

距离天一秘境开启还有两日,宁瑶这段时日抓紧修炼,刚走到天道峰灵瀑附近,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洛子晟正在瀑布前修习冰系法术,水流在他掌间凝结成晶莹的冰凌。她当即转身想溜,却不料被岳伍逮个正着。只得硬着头皮选了处最远的石台坐下,静心凝神练习御火术。经过这段时间勤修,宁瑶已能娴熟地将灵火在指尖幻化成各种形态。正当她沉浸在这种心流状态,浑身舒畅之际,身旁突兀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不错。”

宁瑶抬眸似有所感侧眸看向浅蓝色长袍的洛子晟,他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眸光与祁淮不一样,他眸光很冷透着天才的傲气。不过他确实是天才,这无可厚非。

宁瑶假装没听见没看见,指尖火焰跃动得更快了几分,继续修炼,就见洛子晟抬脚朝这边走来,顿时如坐针毡。

过去这两日,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连半句话都未曾说过。宁瑶正欲起身,一只蓝蝶翩然栖在她的发顶。与此同时,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自她肩头悄无声息地游弋爬到石上,昂首对着洛子晟发出"嘶嘶"的警告。

赤红竖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敌意,可当怪怪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小家伙晃了晃脑袋。

鲜红的信子“嘶嘶”探出,焦躁地甩着尾巴尖,在原地转了两圈。奇怪,这气息怎么尝起来不对劲?

宁瑶这才发现,小鼻嘎蛇不知何时缩成了指节大小,在她肩头跳下去,一副守护的姿态。

她强压下喉头一哽,指尖发颤地朝它招手:“往后些。”“它,是你的?"洛子晟怀疑眯起眼睛。

“对啊。"宁瑶扯出个笑,暗中掐了掐掌心,稳住害怕而发颤声音,“我养的小宠物嘛。”

真让怪怪靠近脚边,她脸颊都白了几分。她保持仰着脑袋,牵强笑得。洛子晟眼底略带怀疑,“你从前见蛇就躲,遇虫则惊,何时竞养起这些?”宁瑶脖颈一梗,“人都是会变的,只许你改变,偏我不行?”这话确实带刺冲了点,可她控制不住。

洛子晟害她沦为全皇城的笑柄,此刻却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副心安理得甚至从未发生过什么的模样同她搭话,胸口的无名火就烧得更旺。总不能憋着气委屈自己,回头长出乳腺结节亏待身子。宁瑶扯了唇干笑了一下,“请四师兄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