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第29章第29章

祁淮眼底狡黠的微光,映火光中捉摸不透。宁瑶支着下巴,不经意侧眸,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怀无岐那张恶鬼面具上,莫名察觉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夜烁卿幽怨地瞟了怀无岐一眼,挨着宁瑶另一旁坐下,往火堆丢着石子撒气。

篝火旁,一时只剩柴火噼啪,三人细微的咀嚼声。夜烁卿眼珠一转,见宁瑶身边没跟着那碍眼沉默的傀儡。有意借题趁机搭话:“宁师妹,这趟怎么没见你使唤那个傀儡?”“留在宗门了。"宁瑶边吃边答,莫名有些被噎住似的,心底压下的情绪清晰了几分。

想起这一路她亲力亲为,顿时怀念起有祁淮在她身边的日子。要是祁淮在,早该捧着水,轻声唤她“主人"了。

吃的烤鱼,怪油的。

正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竹壶递到眼前。宁瑶顺着苍白有力的手腕抬头,对上熟悉的恶鬼面具,轻笑道:“多谢岐师兄。”接过竹壶喝了两口,可仍是觉得手里的烤鱼彻底没了滋味,忍不住地小声叹气。

“挺想念我的傀儡。"祁淮在身边的日子,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宁瑶的生活起居幸福指数持续上升。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啪嗒。"祁淮手中正要添进火堆的枯枝,在他手掌应声而断。两人抬眸,不约而同地看去。

祁淮指尖似不经意地扶了扶面具边缘,面具下的唇角无声上扬。所幸无人看得见,一双漆黑眼眸,在面具后似有微光划过,侧眸对上两人好奇的视线,“无事。”

愉快地指尖轻轻蜷缩,眼底雀跃的微光驱散了凝聚的阴郁。连旁边那个不顺眼的夜烁卿,此刻看起来也……格外不顺眼。若没有这个多余的人在……

他生出一股冲动,想立刻告诉宁瑶他就是祁淮。可他不能。

人心贪得无厌,隔着肚皮难以捉摸。

他懂得此道理的一刻便知晓,他正是最贪心的那一个。祁淮垂下眼帘,眸中暖意倏忽散去,又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眸光紧紧锁在身侧鹅黄色人影上。

陌生的情绪来得汹涌,似乎以往从未有这般奇怪的感受。各种滋味实在难言,且只有他一人知晓,独自吞咽。宁瑶吃完最后一口烤鱼,用绢帕仔细拭了拭指尖。眼见时机差不多,她装作不经意地侧过头,朝夜烁卿绽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宁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夜师兄号称天道宗′百事通’,是不是宗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兄的耳朵?”

夜烁卿正揉着小腿上不大的淤青,闻言立刻直起腰板,玉笛在掌心故作帅气转了个圈,语气笃定:“那是自然。”

“夜师兄可曾听说……”宁瑶声音轻了几分,笑意渐渐收敛。眼尾垂下,流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之意,有意追问,“入秘境前,有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可是在宗内流传?”

余光紧紧盯着夜烁卿的神情,不放过丝毫变化。夜烁卿挠了挠头,玉笛不经意间轻点颈侧:“这事我确实有所耳闻。”“哦?"宁瑶眼中闪过亮光,没想到真能套出话来,不愧是自带“男二光环”的角色。

“是谁传的?"宁瑶托腮继续追问。

夜烁卿瞟了眼怀无岐,压低身子凑近,见鹅黄身影同样默契地倾身过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说了,宁师妹可不许生我的气。”宁瑶冲夜烁卿弯了弯唇:“好。”

眼见两人凑得越来越近,低声说着悄悄话。祁淮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想拂过腰间四角铃铛,又怔住,他早亲手取下来了。

他半垂长睫,侧耳听着零碎字句,尝试拼凑出来龙去脉,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心底的燥郁翻涌,眼底暗芒划过。她对夜烁卿唇角弯起,心底万般不爽…夜烁卿眼见勾起了宁瑶好奇心,声音不大,可足够两人听清道:“明御,你那位三师兄。他特意去皇城打听你的事,本是关心之举,奈何…他酒后失了言,这才一传三,三传百。”

“明御?"宁瑶陡然听到明御二字,一时怔住。实在是这男三,三师兄明御,存在感偏低。除了偶尔授过几次课,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宁瑶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蹙眉。

即便她不走原著,给男女主使绊子的老路,事情也非一帆风顺。麻烦依然是会"入室抢劫般"破开门来。

这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宁瑶撇了撇嘴,指尖收紧,有些牙痒痒,气的咬了咬牙,“多谢师兄告知。”

再抬眼时,又挂上惯常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多了勉强之意,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火焰。

夜烁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

明御是她的师兄,何况她的往事被摊在众人眼前,像是剥去外衫露出一层无法遮掩的狼狈。

宁瑶神情变化了一瞬,神情依旧坦荡,起身道:“我去溪边濯个手。”说完便走向不远处的溪石,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月光洒在潺潺流水上,宁瑶随手捡起一块扁石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跳跃三四次便沉了下去。

她打得不好,记得公主娘亲能轻松打出七八个水花,扁石像跳舞般掠过水面。

此番思绪微微一乱,总会想起这道遥远的身影。想起从前的“记忆”,甚至她穿书前的记忆。

宁瑶正抱着膝盖盯着散漫月辉的水面,身后枯叶忽地一响。耳朵微动,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不再靠近。一时间,月光落满两人周身。

宁瑶并未回眸,那人也并未开口。

直至宁瑶整理好心情,回眸看去。

怀无岐斜倚在树下,恶鬼面具泛着泠泠清辉,语气颇是意味深长道:“方才还在笑,现下怎么在这里…

宁瑶望着少年在月光下苍白得过分,露出的肌肤,起身将一枚石子轻抛进他怀里。

祁淮不偏不倚地接稳,指尖禁不住摩挲把玩,扁石上尚有一道残存的体温。“岐师兄,会打水漂吗?"宁瑶又捡起脚边的扁石,在掌心掂了掂。“自然。”

“那来一局?"她仰起脸,笑弯成月牙。

祁淮保持着微妙的安全距离,站在三丈外的柳荫下,影子斜斜投在一人身上。似是种难言且无声的陪伴。

祁淮声音清越如泉:“既要比试,不妨添个彩头。”“好主意,正合我意。"宁瑶站起身,拍去罗裙沾的草屑。唇角抿了抿,视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水面。

怀无岐并指起誓的模样很标准,可石子只点出两圈涟漪,便“咕咚”一声沉入河里。

“噗一一"宁瑶忙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心情一下和坐过山车,肩头止不住轻颤,“岐师兄且看我的。”

她腕间使了五成力道,只比怀无岐就多一个便行,又不落了怀无岐的颜面。可这枚石子超乎寻常,竞接连点过八次水面,惊起连串脆响。宁瑶惊喜地抬眸,笑盈盈地眨了眨眼,“岐师兄,承让了。”祁淮垂在袖口的指尖,一缕灵力消散,少年迎上她的目光。宁瑶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明媚张扬。与他周身缠绕的沉郁从不相同。

祁淮嗓音不经意地染上几分笑意,“宁师妹想要什么彩头?”宁瑶踮起脚尖,笑盈盈地视线瞟向面具下的缝隙:"师兄,让我偷瞧一眼面具下的面容呗,就一眼。”

祁淮一手扶住恶鬼面具的边缘,喉间溢出低笑:“关公眉,绿豆眼,歪嘴,还带道疤,怕吓哭小师妹。”

祁淮编了个理由,声音故作肯定,放轻声音补了句,“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师妹换一个彩头。”

“对不住。"宁瑶知晓一时失言,掏出青玉瓶塞进他怀里,“这是上品生肌丹,师兄拿着。”

祁淮捏着药瓶,忍不住摩挲瓶身,轻笑道:“千金难求的宝物,师妹倒是舍得。”

“死物罢了,用给需要之人,才能发挥它的价值,师兄尽管拿着。”她转身时,却没看见身后人阴郁的眸光。似是无声刺痛,祁淮心头郁闷,良久忽的一笑,“师妹的彩头了?”

宁瑶已经走出几步,“彩头先欠着呀,先回去睡觉。”祁淮默然跟在她影子里,落在她身后几步。看着眼前落满月辉的鹅黄色身影,月光将两道身影拉长交汇,他加快脚步同她并肩而行。

回到宿营地,他静静看着宁瑶随意打了地铺,夜烁卿抱笛靠树闭眼进了梦乡,他坐在火堆旁,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两人呼吸渐匀,祁淮无声靠近,单膝跪在铺边。指尖悬停在宁瑶腮边一寸,最终只将滑落的被角轻轻掖紧。

火光映亮祁淮的瞳孔里翻涌的暗色,晦暗的,挥之不去。睡梦中,宁瑶体内的灵气又毫无征兆地翻涌,疼得她皱了皱眉。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眉心,微光泛起,祁淮垂眸,替她安抚着体内躁动的灵气,她脸颊的微红散去,这才舒服着重新沉沉睡去。眸光落在宁瑶颈后,白皙干净。

似随着早已淡去的印记,宁瑶也不再与他有任何联接。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祁淮抬手,指尖顶开面具的一角,俯身,微凉的唇瓣印上她的温热。避免夜烁卿醒来,他遣了一只蛊咬了他一口。起初他只想触碰,随即像是尝到了唯一的解药般,本能地想要攫取更多,不由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都是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大

晨光熹微。

宁瑶伸着懒腰醒来,唇角似被什么小虫子咬了。她咂了咂嘴,唇瓣传来一阵酥麻,伸手一摸竟肿了,“什么毒虫子这般嚣张……“宁瑶小声嘟囔,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那处微胀,起身收拾行装,准备出发。祁淮在一旁,漆黑眸光掠过,见宁瑶毫无所觉的模样,面具下的唇角无声扬起。

他眼底泛起狡黠的微光,垂眸捻了捻指,低笑一声。转身时脚步都是雀跃,宁瑶正系着行囊带子,忽有所感地回头就见一道去河边的玄色背影。距天一秘境重开只剩三日,这些天不少弟子不堪重负,接连捏碎传送珠离去。

他们三人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彼此照应。

刚干掉了一只妖兽,苦战妖兽的山洞处,障眼法的结界应声而破,露出一株七色灵花,每一色流转着不同属性的灵气。宁瑶正要伸手触碰,打算三人平分,身后传来两道脚步,清脆呼唤传出:“夜师兄,宁师姐!”

宁瑶脊背一僵,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一瞧,果然见到了云冉冉和洛子晟站在不远处。

“好巧,你们也还没离开?"云冉冉上前笑意盈盈,眸光却掠过看向灵花,面露喜色,“七色花,可提升灵气,也可助人突破筑基期。”夜烁信步上前,正好挡住云冉冉的视线,“自然,我们三人可是遇强则强,运气极好。”

祁淮眼尾一挑,视线掠过那张与自己如同镜中倒影的脸,见对方目光正毫不避讳地锁在宁瑶身上,心口燥火灼得他几乎发狂,恶鬼面具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不死心……

他不着痕迹地靠近宁瑶,故意侧首,向她懒懒发问:“宁师妹,这两位是?”

“天道宗宗主的四弟子,洛子晟。他身旁是丹修云冉冉。"宁瑶简单介绍完,便收回目光。

她刚突破到筑基,周身灵气尚未完全内敛。这七色花,她势在必得。

“这株七色花,可否让于我?"洛子晟倏然开口,眸光却一眨不眨看向宁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