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第43章第43章

夜烁卿眼见宁瑶越喝越起劲,非但没停下的意思,反而一副要把酒坛子都吞下去的架势,连忙将玉笛横在她手臂前:“宁师妹,还是少喝一点吧。”“不碍事,我还能喝。"宁瑶抱着酒杯侧身躲开,藕粉色衣袖在眼前晃成片虚影。

她脑海里闪过祁淮的面容,她咬了咬牙,赌气似的仰头灌下一大口,差点把自己呛到。

“宁师妹这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宁瑶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强撑着坐直身子,嘴硬道:“没有。”夜烁卿瞧着她从耳根漫上脸颊的绯红,还是低声提醒:“这酒入口虽甜爽,但后劲却凶。”

“我可是……“她话音未落,一道颀长身影笼罩下来,修长手指利落地抽走了手中的白玉杯。

宁瑶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望,朦胧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弯起嘴角,小声低唤道:“祁淮,你来接我回家啦?”“我不是你的傀儡。”洛子晟声音清冷如碎玉。宁瑶茫然眨眼,这声音明明悦耳,语气却冷得让人心头一颤。她使劲聚焦视线,目光落在对方眼下,两颗标志性的小痣消失了。嘴角的笑意瞬间垮下一压,她别过脸去,含糊应道:“嗯,确实不是他。”洛子晟凝视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少女,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波动,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他甚少见她饮酒。

上一次还是她八岁那年,小丫头偷尝他杯中酒,辣得眼泪汪汪,哭的直打嗝。

人家是哭的梨花带雨,她则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襟上。那时他虽皱着眉嫌弃,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手诚实地轻拍她后背,端来蜂蜜水还得哄了半晌。

洛子晟想起两人的往事,如今见她与旁人谈笑风生,唯独对他疏离冷淡,洛子晟不自觉拧紧眉头,袖袍一拂便将满桌酒具隐去。“你酒量浅,不该贪杯。”

他始终想不明白,宁瑶为何刚刚能对一个名字笑起来,她能对夜烁卿笑起来,唯独他,任由自己如何小心翼翼靠近,越被她推得更远。宁瑶蹙了蹙眉,醉醺醺地站起身,险些向后栽去,身旁藕粉衣衫的夜烁卿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摇晃的手臂。

夜烁卿眼波流转,玉笛一转轻轻托住她胳膊,借着力道将人稳住。他唇角噙着笑,话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宁师妹这是喝了多少?不如求求师兄我,勉为其难送你一程如何?”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仰脸冲他笑:“夜师兄人长得美,想得倒更美。我宁瑶这辈子还没求过谁呢。”

她虽醉得舌尖发软,这话却回得利落。哪怕是喝醉了,对这打趣应付都是有理,若是忽略掉宁瑶大舌头说话,倒真看不出已醉了大半。夜烁卿被她那难得一见的憨甜笑容晃了神,玉笛触及她胳膊,蔓延至掌心隐隐发烫,那热意竞窜遍了全身。

顿时心口微微一颤,再看向她时目光里已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宁瑶趁着醉意间歇的清明,忙抿了口清茶,又抓起果盘里的灵果小口啃着。这洛子晟本在荷钰长老距离最近的位置,怎么就从宴席前面到了这宴席末尾?

洛子晟见她刻意别开视线,眸色沉了沉,下颌线微微绷紧,带着几分难辨真假的挫败感。

宁瑶醉意又涌上来,“夜师兄,我先离席散散酒气。若是荷长老问起来,你如实说就好了。"不等回应便起身离席,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待夜烁卿与洛子晟先后跟出殿外,只见月色清辉如水。宁瑶捏碎了颗传送珠,身影倏忽消失流光中。夜烁卿玉笛轻点肩头,无奈摇头失笑:“价值千金的传送珠也这般豪横,真不知能不能安稳回到住处。"话音一落便要去寻。身旁掠过一道浅蓝色身影。

洛子晟默然折返宴席禀明长老后,御剑化作流光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见月光下晃着抹鹅黄身影。

那人儿步子看似踩得稳,身形却摇摇晃晃,正沿着石子路,独自一人慢吞吞地往前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洒落,竹影在晚风中摇曳,人影渡上一层朦胧的银纱。宁瑶眯着眼,估摸到小院还剩七八步远,便拖着调子,唤起来:“祁淮一一祁淮一一”

回应还没等到院门口,她的酒劲先窜了上来。宁瑶只觉得脚下一软,天地忽然打起转来,胃里也跟着翻腾。眼看要栽倒,一道剑光掠过,洛子晟已闪身而至,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院门吱呀推开,祁淮刚踏出门槛,感知到她的气息嘴角才扬起,眼前景象就让他的笑意凝在唇边,冷哼一声。

意识还未回转,风刃已在他指尖凝聚。

“小心!“洛子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杀气,拉着宁瑶侧身闪避。凌厉的疾风呼啸未至,在触及他们前倏地消散。树枝沙沙作响,铃音不绝,似那颗蠢蠢欲动燥郁的心脏,带着一阵隐痛。戴着银饰面具的少年攥紧掌心,强行收回的灵力反噬,喉间涌上淡淡血腥气。

……她醉了?

洛子晟敢碰他的小猫,他不能攻击在她身上。该死,谁许他的手碰到的。那只手,不该留在她身上。祁淮微歪头,银饰在月下泛起冷光。他忽然低笑出声,朝宁瑶伸出手:“主人,过来。”

他步步走近,银铃轻响,眼尾扫向洛子晟,满是挑衅。洛子晟立即扣紧宁瑶手腕后撤半步。

月华落在他清冷眉眼间,恍若谪仙临世。冷冽的目光审视着诡异的傀儡,捕捉到他的敌意,转眼语气刻意地亲昵:“瑶瑶,你这傀儡不太对劲。”果然看见面具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蹙起。不待他继续观察,宁瑶晕乎乎地甩开洛子晟的手:“不用你管。”洛子晟二话不说还要去牵宁瑶,可醉鬼极为不舒服地推开他的手臂。见他还想牵她,醉醺醺的抬眸不满地哼了声,让洛子晟下意识松了力道,乖乖放了手。

宁瑶晃晃悠悠站稳,视线落在熟悉的面具上。见祁淮出门来迎,本该掀起嘴角如往常一般笑着,可她陡然想到什么,脑中思绪混沌,只觉得一口气压在嗓子眼,故意撇开眼从祁淮身边经过。擦肩时她脚步微滞,偷偷瞥了他一眼。

见宁瑶破天荒地没来牵他,祁淮长睫轻颤,倒是不恼,默不作声跟上。下一秒祁淮忽然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腰链银饰随着动作清脆作响。月色如水流淌,风静了。

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塞了团乱麻,醉眼朦胧地瞅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月光落在那张银蓝面具上,泛开一圈朦胧光晕。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左右脑互搏也没想明白,区区一个傀儡凭什么让她心绪一乱。

她在祁淮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反倒被他箍得更紧。那人掌心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膝窝,眼尾泛着病态的淡红,嗓音低哑:“别动。”

宁瑶只觉得被拍的地方泛起热意,连同脸颊都烫起来。顿时不乐意地扁嘴,哼哧哼哧,扭得更凶,“祁淮!”

“在呢。“祁淮稳稳抱着她,抬脚轻巧踢开房门,跨过门槛时特意回头,冲着院外的洛子晟阴沉的目光挑了挑眉,随即“嘭"地合上门扉。他慢条斯理地将人抱到榻边,享受着抱在怀里,人儿靠在颈窝时,毛茸茸的发顶蹭过颈间的痒意。

宁瑶不依不饶嘟囔道:"祁淮,你刚刚打我。”“主人,祁淮不敢。"他垂眸凝视她醉意下绯红的脸颊,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锦被间。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宁瑶踉跄着撑起身子,醉醺醺地凑近。她伸手捏住祁淮两颊软肉,又扯过他两缕发辫顽皮地绕在他颈间。腕间黑铃无声一晃,一道微光闪过,袖中钻出条通体玄黑的小蛇。怪怪吐着信子,竖瞳在二人之间流转。

若换作旁人敢这般冒犯主人,别说靠近,早就在意图触碰脖颈前,便悄无声息的死在蛊虫或是它的毒牙之下。

可她是宁瑶。

祁淮也认识到这一点,可他眼底只有漾开隐秘的欢愉。任由宁瑶大胆地逗弄他,像只顽猫般胡闹,古灵精怪,偏要弄乱他的发丝。“你、你刚才就是打了!在梦里你还…她突然噤声,只睁着水濠蒙的,带着醉意的亮眸嗔怪地瞪着他,将其他的话囫囵咽回肚里。她掩饰不了闹别扭的小情绪,酒精壮胆,可她怕小心地说出口,打破这人与傀儡的平衡。

傀儡没有情绪,可她不是。

醉意后劲让宁瑶思绪混乱,难言言语的委屈。唯一发泄的办法,最终像只受伤的小兽,气鼓鼓地缩回浅黄色纱帐之后,给它拉紧,身形慵懒蜷在锦被上。

“主人,怎么罚才能不生气呢?“祁淮压低声线,似无形中嗯诱哄。纱幔间悄然伸进一截骨节泛白的手,微凉如白玉。他甚至特意撩开衣袖,给她一个特意的位置,似是一种无声的诱惑。宁瑶晕晕乎乎眯着眼,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想不了太复杂的事。瞅着眼前结实的小臂,鬼使神差地张口就咬了下去,力道不轻。纱帐外随即飘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点古怪的闷哼。宁瑶醉眼朦胧地眨了眨,松开口,只见那冷白皮肤上赫然印着个清晰的、微微泛红的牙印,在晃动的视野里重影。

她后知后觉升起一丝愧疚,声音带着鼻音:"咬疼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