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第47章第47章

祁淮立在不远处,两人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笑。夜烁卿见宁瑶表面浑不在意,却还是认真解释的模样,心里莫名吃味。他转着玉笛,眼风先扫过祁淮,又落回宁瑶脸上,半真半假地叹道:“我若是只傀儡,摊上你这么个主人倒也不赖。不仅给配个伴儿,还这般护短。”宁瑶“噗嗤"笑出声,这一双亮眸比这烟花还亮眼,晃的夜烁卿心发慌,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故作疑惑歪了歪头,挤眉弄眼促狭道:“没想到夜师兄还有这等癖好?若你非要喊我一声主人,我倒也能勉为其难应下。”夜烁卿握着玉笛大笑起来,肩膀随之轻颤,抬手用笛尾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

见宁瑶捂着额头佯装吃痛的模样,笑得更开怀,“宁师妹啊,这方天地,还没谁能驱使得动我夜烁卿。”

“是是是,咱们夜师兄最是厉害。"宁瑶戏谑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揶揄。夜烁卿闻言,腰板挺得更直,手中玉笛转着,好一副风流倜傥的花孔雀。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瞧着既招摇又有趣。宁瑶心知他所言不虚。

这位书中的男二号,家世背景比男主洛子晟还要硬气。夜家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世家,族中飞升的长辈已有三位,而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

在天道宗内大家以师兄妹相称,放在外面,谁不得尊他一声“夜家少主”。她笑了笑,将这个话题轻巧地带过,眸光不经意地掠过祁淮。夜空中的烟花依旧绚烂盛大,宁瑶收了目光赶紧看向天空,一时看得出神。直至最后一丝烟花的光亮湮灭于夜幕中。

“结束了。“云冉冉意犹未尽地咋舌,轻抚发间的桃花簪,指向海边灯火阑珊的集市,“师兄师姐,不然我们去那边逛逛吧。”“好。"宁瑶颔首。

三人行于前,两具傀儡则静默跟在后头。

祁淮瞧见宁瑶嘴角笑靥,以往这般鲜活神情,向来只他独享。可原来在他不曾参与的过往里,她的世界曾经容纳了他,而今却更不止有他。

祁淮阴郁眸底凝聚暗色,指尖轻捏了四角铃铛,带着刻意暗藏的潮涌欲念,只余一双幽深眼眸在暗处描摹她的背影。夜烁卿遥指了指一处灯火煌煌的摊位,“瞧那边,走,凑个热闹去。”摊主正卖力吆喝:“小鱼花灯,会眨眼的锦鲤花灯咯!”宁瑶俯身拎起一盏精巧的锦鲤灯,祁淮不知何时不动声色挤开云冉冉,护在她身侧。

目光掠过造型各异的花灯,最终落在她指尖那盏。苗疆之地年年都有花灯游。

他不曾在意,只觉得无趣。

与蛊虫相伴的岁月里,窗外烟火从来与他无关。可今夜随她穿行市井,纵使周遭喧闹碍眼,竟也品出几分格外的不同意味。宁瑶弯唇一笑,指腹摩挲在小鱼花灯的眼尾,“这小鱼花灯我要买了。“姑娘,这小鱼花灯不如换一盏吧。它眼尾滴了两滴墨汁这才摆在最外层,它是个瑕疵品。”

“我不觉得是瑕疵品,倒是挺生动。”

花灯摊主见她付钱爽快,瞟见容貌不凡的姑娘一旁还跟着个漂亮少年郎,身高腿长,全程隔着半臂距离护着她,眼尾恰恰生了两颗小痣。“这位公子眼尾生得妙啊,正与这花灯相映成趣。公子,还不帮姑娘提着花灯。”

宁瑶回眸浅笑挑眉示意,祁淮自然而然地接过花灯,指尖微颤。意识到她连这般细微处都看在眼里,不由唇角上扬。“送你了。"宁瑶低语道。

“主人送我?"祁淮怔了怔,不由侧身凑近,面上仍是挂着挑不出错的无害浅笑,灯影在长睫投下细碎的光,显得更外纤长。“嗯,谁叫我是你的主人,拿着吧。"宁瑶笑着。这傀儡难得对花灯流露兴趣,她唇角含笑看着他,原来祁淮除了侍弄花草,也会为这些小玩意驻足。

此刻抛开傀儡与主人的身份,宁瑶有一瞬的恍惚,内心微妙的不安感也在灯影憧憧间驱散了不少。

祁淮提着灯柄,指腹反复摩挲花灯的两处墨点,仿佛这样能触到小猫残留的温度。

等众人慢悠悠逛完集市,回到青合宗时,月已挂上梢头。宁瑶踏着月色回到住处,仔细梳洗后,换上了一袭素白寝衣。她取出那枚在集市上相中的海螺风铃,递到祁淮面前。祁淮接过时眼底掠过一丝新奇。

他轻轻晃动风铃,贝壳与银饰相击,霎时清音清脆,似有海风轻拂,带来一阵海音缭绕。

“可要收好了。”

祁淮带着一丝新奇把玩。

宁瑶的余光则悄然瞥向静立一旁的傀儡,尤川木然地看着一切,始终面无表情,没有片刻情绪起伏。

祁淮珍重地收起风铃,执起木梳细细为她梳理青丝,眸光藏着一丝狡黠,轻声开口:“主人,是否让尤川放在屋外守夜?”宁瑶看向镜中之人摆手,“不必麻烦。"随意指向床榻边,“尤川你便站在那边。”

“遵命。"尤川滞泄半秒应道,依言挪步,僵硬的步伐停顿在宁瑶指定的位置。

宁瑶眼尾余光瞥见祁淮的身影时,莫名喉间一紧,起身唰地拉下床幔,熟练地滚进锦被中蜷成一团。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随着幔外动静悄然起伏。一幔之隔,外围并无异动,依旧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果然是想多了。

宁瑶把被子卷得更紧些,咕蛹着挪到最里侧,终于安心合上眼。定是最近操劳过度,祁淮靠的自己太近,才会连对着个傀儡都心神不宁。今日换这新傀儡守在一旁,说不定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绪便不会再来了。祁淮是傀儡,便只是傀儡。

哪怕祁淮再像活人,也只是个傀儡罢了。

可纱帘垂落的刹那,祁淮眼底的笑意已骤然凝固。她所指地方,那处分明是他常立的位置。

祁淮盯紧这占据了他位置的傀儡,无声弯唇冷哼一声。他指尖轻抬间,汹涌的灵力已将傀儡彻底禁锢,看着对方木讷的挣扎,他轻嗤着抽取走了灵力,傀儡也没了动力般陷入了沉睡状态。他踏过昏睡的傀儡,他悄无声息来到床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的四角铃铛。

听着帐中传来均匀呼吸。

小猫为何突然不许他守在床边了?

夜色渐深,宁瑶睡得并不踏实。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到一个微凉的怀抱将她拢住,那人还不安分地缠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竞在梦中看清了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他凑得极近,近得她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

宁瑶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他的眼尾,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一只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被他牵引着环上他的腰。祁淮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宁瑶看不懂的情绪。在这般专注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祁淮拆吃入腹,吃的干干净净。

祁淮心底欲念,将他理智都在灼烧。

“祁淮……"宁瑶本能地想后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整个人却仍被他禁锢在怀中。

他的怀抱带着微凉,若是平日她看着这张容颜,在梦里的话她可以赖着不起,此刻却莫名僵住了身子。

“祁……”她惊得想要再次低唤,却见祁淮倏地逼近,面容在眼前放大,唇瓣相距不过半指。

“你不喜欢了?"他突然发问,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手腕,仿佛在感受她脉搏下急促的跳动。

宁瑶困惑地蹙眉,摸不着头脑,带着几分鼻音:“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试着挣了挣,却是徒劳,索性作势要咬他。谁知祁淮真将手腕递到她唇边,反倒第一次让宁瑶下不去嘴了。温热的唇瓣只是擦过他的腕骨,祁淮眼中又多了些病态的欢愉。宁瑶看着眼前的节骨分明的手腕,一手推开他的手,别扭着移开脸颊,心底泛起嘀咕:她怎么在梦里却有些莫名的心虚……可她哪能输了气势,宁瑶作势抬眸,佯装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迎来的,却是一颗脑袋不轻不重压在她的颈窝。微凉的呼吸缠绕在脖颈。

宁瑶心悸微动,侧眸可看见苍白的脖颈,和他小辫上的银饰泛着微光。他身形高大,这样拢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裹进怀里。这一阵陌生的异样感,从未与人这般有过的接触,宁瑶只觉得有些不自在,脑袋像被抽空了似的,一时竞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轻咳两声,本能地伸手去推他沉甸甸的脑袋,强作镇定:“祁淮,快起来。”

“不起。"祁淮拒绝了她。

宁瑶无奈地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疑惑:“你这是怎么了?”祁淮在她仍然会关切询问的瞬间,克制不住地用脸颊轻蹭过她的肌肤,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地小情绪。

她在问他怎么了?

小猫……

“主人,不再欢喜于我了,是不是?"他压下眸底阴沉的微光,语气反而透出几分别扭。

宁瑶顿时怔住,惊得睁大了眼睛。

梦里傀儡不仅举止大胆,怎么还问起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这梦还真叫她接不上话来。

她干笑一声,一边试图从祁淮身边挪开,一边含糊应答:“我哪有不喜欢你。”

祁淮眸光一亮又一沉,将她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指向纱帐外,“主人,你再好好想想。”

宁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恍然,看着祁淮,莫名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低声解释道:“你说这茬啊,总不能让你一直为我守夜,换尤川来也是一样。”

“不一样。“祁淮忽地一笑,轻咬了咬后槽牙,字字从牙缝挤出去似的。宁瑶无奈耸肩,故作理直气壮道:“哪有不一样?都是傀儡。况且我也想让你轻松些,这也有错?”

“我乐意。"祁淮不满地倾身逼近,他眸中阴郁病态欲念险些压制不住,直至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宁瑶心知是梦,仍是暗自腹诽:这傀儡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莫非是现实中不直言,特地到梦里找她讨说法了?可哪有这般搂搂抱抱讨说法的道理?

即便是在梦里,宁瑶仍觉得脸颊正在后知后觉地发烫。她移开目光,软声下来,别扭地提高音量:“那我改日给你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