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
宁瑶屏住呼吸,假装没听见他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睡到天亮,期间醒了好几次。
经过一夜头脑风暴,宁瑶成功把自己说服了,既然木已成舟,转化思路接受了“傀儡"不是“傀儡”。
虽说祁淮装成傀儡骗她这事,确实让人介意,可这段日子里祁淮对自己的好,却是实打实刻在记忆里的。
就像天天吃满汉全席的人,未必真心心喜欢这些菜,但总归知道它们有多珍贵。
“祁淮,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一直瞒我吗?"宁瑶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祁淮负手立在纱幔外,目光透过浅黄色印花纱幔,落在那个朦胧的倩影上。“不会。”
宁瑶心头莫名一跳,“为什么?”
“我不愿意当任何人的替身。”
宁瑶心虚地轻咳一声,差点忘了这茬。可转念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当初订制的确实是傀儡啊。”
“我知晓,"祁淮眼底暗色翻涌,声音却放得轻柔,“但我不会离开你,宁瑶。”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那两个字从祁淮唇间溢出,却莫名带着说不清的缱绻。
宁瑶只觉得整个耳朵都发麻,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偏偏此刻感性开始在脑子里和理性打架,眼看感性就要占上风。“那如果我偏要赶你走呢?"宁瑶小声嘟囔,“甚至……杀了你?”祁淮轻笑着靠近床沿,眸色寸寸地定在帐中人,“我可以教你怎么杀我。“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
宁瑶怔了一瞬。
“呸呸呸,我随便说说。”
她身子坐直,神色满是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慌张。她根本不敢想这种可能。且不说祁淮实力深不可测,就算知道这是个骗局,她也从没动过要他命的念头。
宁瑶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想起那里还被种了蛊。而罪魁祸首正站在床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得先找到这蛊虫的线索,找机会解了去。天亮了,晨光熹微,阳光洒进屋内。
宁瑶翻身下榻,随手扯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把祁淮当做傀儡使唤,她早已习惯了祁淮事事侍候,但此刻多了丝微妙,她亲力亲为,不再唤他前来。
偏偏少年就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脱的小尾巴。戳破了这一层骗局,少年行为举止越发大胆。见宁瑶在铜镜前坐下,祁淮抢先一步取过梳妆台上的玉梳,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形。
“我来吧。”
宁瑶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暗自腹诽,
若非知晓这人给她下蛊,没想到他平日装得倒是一派纯良。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相处时日,少年为她绾发簪花的画面。她透过镜中影直视祁淮,“祁淮,你就这么想留在我身边?”“是。"玉梳微微一顿,祁淮抬眸看向镜中,“我要带你回苗疆。”“回苗疆?“宁瑶惊讶,“为何?”
祁淮忽地低笑一声,指尖虚虚缠上她一缕青丝。喉间是誓言反噬的蚀骨痛楚,将腥甜尽数咽下,他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苗疆人一生只认定一位道侣,我要带你回去,将你我姓名刻于银牌,高悬神树之巅。”
“我……“宁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打了结。她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好几下,半响勉强挤出声音,“不行,我、我可从没想过要什么道侣。”
祁淮眸色一暗,可见她难得露出这般呆愣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欢愉。他低头凑近,“事关你身上的蛊。”
宁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急忙抓着他的手腕:“祁淮,你老实说,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他微凉指腹抚过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动作既有怜惜,又藏不住占有欲。他喉间抑着股腥甜,苗疆的誓言若是违背便会时刻反噬,可他真想快一点带她回苗疆。
祁淮语调仍是轻快得近乎雀跃,“是情缠蛊。”“苗疆一人,一生只炼得出一只,以心头血养着,送给命定之人。就是有个麻烦,得靠肌肤相亲来安抚蛊虫的躁动。”他掩去一部分未尽的话,“不论是我,还是你,都逃不过。”宁瑶只觉得CPU都要烧干了,攥紧衣袖,顿时有些来气:“能不能给我解了?”
命定之人哪能这般儿戏的,随随便便就定下?“在这里,解不了。“祁淮垂眸,瞧见宁瑶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一刺,眸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瓣。方才升起的些许欢喜又沉了下去,化作一丝晦暗的失落。莫非是他勾引的小猫不到位吗?
书上说的,似乎不作数了。
祁淮微歪头,不信邪地倾身向前,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上宁瑶的前额。一缕微凉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灵力自他体内渡了过去,悄然缠上她的。宁瑶的灵脉早已熟悉了祁淮的气息,甫一接触便自行迎合。宁瑶惊得正欲后退,发觉卡在金丹期许久的瓶颈,竟在这亲近里,松动了。“莫怕,此蛊亦有它的妙处。”
祁淮俯身单膝点地,仰首时颈间绷出清瘦线条,似用眼神无声地安抚。他喉结轻滚间咽下血气都化作一种难言的甜,唇畔扬起嵇艳笑意。宁瑶耳根一热,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这就是情缠蛊的效用?”
“是。”
她干咽一口,一时脑袋都被他话冲击的乱糟糟。若辅以七色花,破境金丹岂非指日可待?
祁淮微歪头,注视着她的眼眸,“尽管利用此蛊,只要蛊一日存在,我便日日寸步不离,你休想赶我离开。“最后一句,他咬中的字眼极重。她攥了攥拳,“你就不怕,我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达成我的目的,然后杀了你…”
祁淮见她态度略显松动,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狡黠。微微仰头,姿态尽显无害。
“宁瑶,我盼着你来利用。”
只要蛊虫一日存在,他便一日有理由留在她身旁,他要长长久久留在她身边。
宁瑶心心中被此话击中,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心跳忍不住地砰砰直跳。一时她并未开口,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她才含糊道:“好,至于你说的苗疆,等我突破金丹我们就去解虫川
小猫,还没放弃解蛊……
“好。"祁淮意味深长地浅笑,笑意不达眼底。宁瑶坐正,任由祁淮的指尖穿梭发间,编结发辫。他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擦过她后颈,一触即逝的痒意窜上脊梁,惹得宁瑶忍不住轻轻扭动。往日里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此刻被无限放大。“别动。"低哑嗓音自身后传来。
宁瑶强忍着没动,直到他一声“好了”。几乎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房门,深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道身影定然是如影随形地在身后。她将目光投向院落,只见那些奇花异草生得愈发茂盛。她忍不住瞟向身侧好整以暇的少年,想起自己从前只当他是个没有思想的傀儡,不由心下赧然,随口问道:“你平日侍弄这些花草,是为了什么?”祁淮侧过头,只吐出两个字:“养蛊。”
宁瑶喉间一紧,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想看看我的蛊吗?"他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甚至带着几分顽劣,故意轻轻吹了口气。
“不必了。"宁瑶干笑一声,强忍着才没跳脚失了仪态,连连摇头,“无非是些虫子罢了,我就不必看了。”
想想那些乱爬的,五颜六色的,长毛的,不长毛的,各种各样的,她就生理不适。
偏偏身边是个来自苗疆的少年,自然是和虫蛇分不开。见宁瑶浑身写满拒绝,连耳垂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色,好看至极。他瞧着,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召来一只蓝蝶轻轻盘旋在两人眼前,“也不全然都是难看的蛊。”
宁瑶只觉得眼熟,“这蝴蝶是蛊虫?”
祁淮伸出手,它便听话地飞落在指尖,翕动翅膀,“若是你遇险,它便会告诉我,找到你。”
宁瑶眯着眼打量这只蓝蝶,翅膀在日光下泛着亮闪闪的蓝光,确实比寻常虫子顺眼不少。
“伸手。"祁淮嗓音低柔,带着蛊惑。
她迟疑着摊开掌心,那蓝蝶便轻盈地落了下来,翅尖微微颤动。宁瑶原以为自己会害怕,可这蓝蝶实在漂亮,她竟没舍得甩开。祁淮见她虚虚拢着那只蓝蝶,眼神暗了暗,有些莫名的嫉妒。蓝蝶振翅飞落在他肩头停着,自己却凑近,“现在呢?还怕不怕?”“还行吧。"宁瑶梗着脖子嘴硬,她打算出门,祁淮没戴上面具,她忍不住停步,“你不怕被人发现?”
“你希望我戴吗?"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牵起她的手抚上他的眼尾,眸子藏着晦暗的光,像在期待什么。
宁瑶怔地一下,随后触电般缩回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傀儡,青合宗差点被灭门一案才过不久,若被人发现你是苗疆人,你我都会有麻……”她忙取出面具,踮脚为他系上。
少年顺势低头,任由她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紧宁瑶。“在天道宗期间,你不许摘下来。"她故意板起脸,却瞧见祁淮眼底是一丝得逞的笑意。
宁瑶转身往灵瀑走去,以往祁淮都会落后半步,而此刻他便“光明正大"地与她并肩同行。
绕了一圈,竟见洛子晟站在灵瀑。
见她和祁淮并肩而来,清隽清冷的眉眼霎时覆上寒霜,周身都散发着说不出的郁气。
彼此擦肩而过,洛子晟剑鞘忽转,寒光乍现。今日他定要试探出这傀儡的底细。
祁淮察觉到剑气,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他故意慢了半拍,交手不过两招,便“不慎”让剑尖刺中肩头,还勉力侧身避开了要害。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只听得衣料撕裂声响起,剑刃已没入肩胛。洛子晟急忙收势,可终究晚了一步。
祁淮肩上赫然多了个血窟窿,鲜红的血珠汩汩涌出。祁淮苍白脸上只是掠过一丝痛色,目光越过洛子晟,无声地落在宁瑶身上,“主人,疼。”
“洛子晟你做什么。"宁瑶气急,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祁淮。“我……"洛子晟语塞。
宁瑶急忙包扎,这可不是散架了还能重炼的傀儡,祁淮是活生生的人,会受伤,会疼的。
“主人,他定不是故意的。"祁淮阴郁深邃的眼,朝着洛子晟投去一个得逞般的笑,三分讥诮七分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