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
宁瑶疑惑地抬眸,眼睫轻颤:“解了?你拿什么证明?”祁淮微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那个淡粉色的咬痕,心底涌起一阵病态的欢愉。
他忽地低笑,嗓音里带着蛊惑:“若是骗你,你再咬我一口。”她故意板起脸,,“好,不过可不能糊弄我。”小猫确实不好糊弄。
他含笑垂下凝着阴郁的眸子,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放轻:“瑶瑶,信我。”
宁瑶对上他认真的目光,终是松了口:“好。”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祁淮,小心碰到你的伤口,现在还疼吗?”“疼。"祁淮立刻蹙眉,果然见她着急地要来扒他衣裳。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缓的心跳越发急促,几乎要跃出胸腔似的。宁瑶仔细检查他背后,发现那药膏疗效极好,伤口早已结痂。她一抬头正对上祁淮含笑眸子,那笑意里挟着一丝恶劣的玩味。“行了,“她嗔怪地瞅他,“放手了。”
祁淮手臂紧了紧,直到见她困倦地眨了眨眼,才不情愿地松了力道。他眸光仔细落在她神情,携着一丝不易觉察地委屈,再次确认道:“不会再赶我走了,真的……愿意去苗疆?”
“自然是真的。"宁瑶答的信誓旦旦,“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动身回苗疆解虫川
听到“回苗疆”三个字,祁淮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听见“解蛊"瞬间抿了抿上扬的唇角。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好。”
连夜奔来,宁瑶早就困极了。
她强撑着研究着去山海渊苗疆之地的地图,“祁淮,我们乘灵船去吧。”这是去苗疆最快的方式,但也要十来天。
宁瑶边规划路线,边打瞌睡,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莫名她没来由地安心,大概是祁淮就在身边,任由他抱起自己。刚一沾床榻,宁瑶就睡着了,往锦被里缩了缩。
祁淮掖好被角,坐在床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目光细细描摹她脸颊的轮廓,弯唇一笑。
小猫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了。
他半垂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欲念,最终只在宁瑶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他低声呢喃,“只能让我看见。”他眸色不禁暗了暗,心底似有一簇跳动的火焰。掌心的情缠蛊在隐约的发热,一同灼烧在克制上。
不够,想要更多。
只要一遇到小猫,理智就如白纸一张,遇火烧得殆尽。祁淮又弯腰凑近,厮磨轻啄一下。唇瓣贪恋蹭了蹭她的脸颊,落下不至于让她苏醒的力道。
他想要的只在更多……
宁瑶睡得昏沉,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像是被什么山精鬼怪压了床。她迷糊地掀开眼皮,却发现自己正被人牢牢圈在怀里。祁淮的腿横压在她小腿上,沉得让她动弹不得。
“祁……”她仰起脸,刚要出声,就见他侧身睡得很沉,嘴唇翕动着把剩下半个音节咽了回去。
不能动。
她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寻了个不至于压到他伤口的角落。换做从前,她哪敢想象有人能这样闯进她的床榻,还一寸寸挤进她生活的缝隙里,被一个人侵占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阖上眼,任由睡意袭来。接下来几日,灵船行至半途,还未出羽安国地界。宁瑶早就吃腻了储物空间里的干粮,决定找个村庄稍作休整。招待他们的是位热心肠的大娘,独自居住,见到生人格外热情。大娘见他们衣着不凡,话也多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巧,今晚村里要祭祀河神…″”
“河神?"宁瑶好奇。
“村外那条河邪门得很,每年都要淹死几个娃娃呦,一落水就没了踪影。”大娘边说边端上自家种的瓜果和清炒小菜,香气扑鼻。宁瑶谨慎地闻了闻,确认后才尝了一口,“好吃。”“小丫头喜欢多吃点。"大娘喜笑颜开。
祁淮微歪头,飞速地夹菜给宁瑶,压下声音好不无辜,“我做的不好吃吗?”
宁瑶点点头,刚要开口,屋外响起唢呐声打断了声音。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大红袍子,头插各色鸟羽毛的壮汉,正抬着祭品往河边去。
宁瑶好奇地拉了拉祁淮的衣袖,二人放了碗筷,跟了出去。只见抬着的猪头肉祭品后,还跟着几只活猴。这祭祀的河边寻常至极,风平浪静,可当他们将猪头抛入河中时,水面瞬间泛起了血色。
宁瑶正在疑惑,领头的老者突然面露惊恐,将其他的祭品赶紧招呼人扔进河里。
原本平静的河面无风起浪,血色翻涌化作漩涡。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瑶心生警惕,“这河水不对劲,你们站得太近了。”“小丫头懂什么。"老者嘴上强硬,脚步却诚实地带着村民后退,一阵惊呼和唏嘘声中,宁瑶瞧着漩涡,总感到河底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召唤她。那种吸引力让她莫名迫切。
“祁淮我们下水看看。”
祁淮护在她身侧,见她一反常态、雀雀欲试的模样,瞧着河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压下声音问:“确定想下水看看?”“嗯,"宁瑶颔首点头,“我想去。”
他并未出声阻拦,只静静地跟上她。
两人掩藏在人群后,化作流光悄然入水。
两人眼目清晰,有了避水珠的功效如鱼得水。宁瑶虽恐水,幸好有祁淮揽着她的腰肢。
游向河底一瞧,竞有一层浅金色的透明结界。穿过结界刹那,宁瑶眸光所及之处,不免被眼前场景惊得呼吸一滞。
眼前赫然立着一株盛放的玉兰树,花瓣似凝滞在半空,四周寂静得只余二人交错的呼吸声脚步声。
这处结界竟将时光定格在了这株玉兰树,花开最美的一瞬间。她目光快速扫过庭院布局,瞳孔一缩,道:“这里是羽安国皇城的宁府,我和公主娘亲住的玉兰苑。”
瞧着宁瑶面色欣喜,祁淮不动声色地看过四周。宁瑶指尖轻抚过熟悉的石桌,侧眸对祁淮扬唇笑了笑,“这里,我春来赏花最是绝佳。”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发间银饰轻响,清泠铃音在静谧中荡开,“此地应是依你记忆所化。”
“嗯,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她望着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一草一木,“那些落水的孩子,定是在此蛊惑中见到了思念之景,被此处困至死的。”边说着,她带着祁淮走走停停。
“瑶瑶。“熟悉呼唤让宁瑶浑身一僵,蓦地回首看去。玉兰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个妙龄女子,一身雪白华服,眉眼娇艳动人,却比她记忆中那张倦容明媚许多。
见宁瑶回头,幻影竞笑着穿过她的身体,俯身抱起个扎着两个小发髻,哭的鼻头发红的小女娃。
小女娃鼓着腮帮,气鼓鼓的样子揪着娘亲的衣袖,被“羽青月"抱在怀里低声哄着,给塞了块糖,就惹得她破涕为笑。祁淮望着那个奶乎乎的小身影,眸光落在她笑靥上,低笑道,“原来你小时……
“不许说出来。“宁瑶轻咳一声,耳根发烫,匆匆看向别去。话音刚一落,祁淮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清冽草木清香的气息笼罩下来,眸色不经意打量着院子:“当心,有妖气在。”两个幻影在结界边缘化作流光消散,露出掩在水草下的龙骸。肉已让河鱼吃没了,只剩下骨头架子,龙角在昏暗中隐隐约约闪过微光。这骸骨蜷成团,周身环绕的结界已出现数条裂痕。“妖气的源头在此。"祁淮道。
宁瑶刚要开口,祁淮身影已在她身旁模糊,“祁淮!”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在晃动的光影中消失。四周只剩下她一人,宁瑶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陡然结界深处,忽现公主娘亲的身影,正张开双臂,立于玉兰树下,柔声低唤:“瑶瑶,到娘亲这儿来。”
宁瑶眼前掠过微亮的光,控制不了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
“娘亲……
她嘴角漾起一抹甜美的笑,却见一道寒光刺来。利剑没入心口的刹那,宁瑶疼得眼前忽明忽暗。
这痛感真实得过分,她甚至能听见血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她下意识地攥紧剑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梅花。她抬头看向那个持剑的人,那张属于羽青月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陌生的寒霜。
“娘亲……“宁瑶委屈看着她,声音发颤,心口那处伤突然更痛了。而宁瑶陷入幻觉,神识之外,祁淮的眸子阴郁地蹙起。他看见宁瑶突然蜷缩起身子,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少年掌心的情缠蛊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
“该死。”他低声咒骂,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暗色。替身巫术能转移宁瑶身体上的伤害,却护不住神识沉沦在幻境所受的伤。祁淮强行闯入宁瑶识海的刹那,正撞见那幻影慢条斯理地从她心口抽出剑锋。
血珠顺着寒刃滴落,对方竞还意犹未尽地抬手,欲再补一剑。竞敢化作她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还在幻境中将她伤至如此。祁淮眼底戾气骤涌,灵力狠厉地袭向"羽青月"的虚影。只听一声脆响,那"羽青月"的幻象应声破碎。他立即退出神识,伸手扶住宁瑶下滑的身子。少女脸色苍白如纸,绵软地倒进他怀中。祁淮扣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却放得轻缓:“醒醒,瑶瑶……”
宁瑶回神来,空洞眸色的一寸寸逐渐亮起。她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这龙妖竞把她神识都攻击了一疼,钻心挠肝似的。可这疼,哪里比得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索性一头扎进祁淮微凉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我看见娘亲了……她才不会伤害我呢。”“嗯,刚才都是幻象。"祁淮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难得的主动投怀送抱,本该让他心生欢愉,可低头瞧见她抿得发白的唇辩,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泛起细密的涩意。宁瑶缓过劲儿来,攥紧拳头,闷哼一声:“它居然拿娘亲的事耍我。”“这龙妖生气将散。"祁淮眯起狭长的眼,尾指轻轻勾动缠绕在腕间的黑铃。唇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袖中窜出一道黑影,通体乌黑的小蛇如离弦之箭,直扑龙妖尸骸,瞬间就把它骨头架子绞的粉碎。伴随着骨骸坍塌的脆响,原本若隐若现的妖气骤然溃散。碎骨竞化作流光,涌向已经濒临破碎的结界壁障。整个结界内剧烈震颤起来,地面裂开。
“小心了。“祁淮伸手扶住踉跄的宁瑶,将她带出河水。宁瑶揉着越发昏沉的脑袋:“那龙妖,当真死了?”“魂魄俱灭。"祁淮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将什么冰凉物事塞进她掌心。
原是一块糖。
祁淮微歪头:“糖。”
他不懂所谓血脉亲情为何能让人如此神伤,却见不得宁瑶蹙眉。两人跃出河面时,那位蹲守在岸边老者,颤巍巍凑近:“仙、仙人,河底究竞竟……
祁淮漫不经心甩着袖口水珠,眸子里还漾着未散尽的戾气:“日后不必再祭祀了。”
望着村民欢呼雀跃的背影,宁瑶眼前发黑,身形一软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