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73章
祁淮气息倏地乱了。
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宁瑶自己先“嘶"了一声。见她眉心蹙起,撞见那抹眼里立刻漫上的委屈,指节松了松,齿关却咬紧道:“…这里,不许碰。”
“哦。"宁瑶蘸着药膏的指尖径直滑向他腰侧。他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冷,衬得那些瘀伤愈加狰狞,她的指腹在腰窝那片青紫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个旋,耳畔他的呼吸就沉了一分。祁淮眼神暗沉地盯着她,她竟还是一脸坦然,甚至专注得像在摆弄什么死物。
齿关磨了磨,涌到喉头的讥讽与警告生生咽了回去。“转过去。"宁瑶抬眸,寻常得像在与他极为熟络似的。祁淮僵了片刻,背过身去。
她的指尖落下来仿佛带着不知名的暖意,轻易穿透皮肉,钻进骨骼缝里。那触感极轻,不是预想中的刺痛,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妥帖。她的手指划过他绷紧的脊线,带起一阵细密如电流的酥麻。他从未让人这般触碰过。
耳根率先不受控地烧起来,更恼人的是宁瑶真半分惧色。这认知竞让他心底窜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可她凭什么不怕?
异样的战栗冲击着理智,祁淮攥紧身下的褥子,“够了。”“马上好。"宁瑶手下加快,利落地抹完背上的药膏,目光下意识往他腰间之下瞟了瞟。
祁淮似有感应,猛地抬手捂住她眼睛,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愕然。“…看什么?"他像被火燎到般撤开手,声音发紧。“我没看。"宁瑶眨眨眼,一脸光明正大,“我是在想,你腿是不是也伤了?方才见你走路有些不稳。”
祁淮被她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晃了一下,像猝不及防撞见日头。刺眼。
他偏头避开她的注视,嗓音干涩:“手没伤,我自己来。”宁瑶点点头,避开视线,起身走到门外,还顺手替他掩好了门。她仰头看了看天,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等你。”祁淮盯着合拢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刮过药膏盒的边缘。试探、冒犯、乃至他晦暗的不善,她都照单全收……为何还不走?
他抹完药,整理好衣衫,一把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
…真走了?
一个莫名其妙缠上来的人罢了,无足轻重,他有什么值得关心的。祁淮漠然地想,指尖却蜷进了掌心。
宁瑶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盯着冷锅冷灶发愁。饿是真饿,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前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柴火堆得老高,却连片菜叶子都寻不见。只能自力更生。
她一扭头,钻回了屋后的林子。
不多时,提溜着一只刚捕到肥硕的野鸡,还没等她掂量清楚,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笼罩。
宁瑶脊背一凉,回头吓得差点把野鸡扔出去。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蛇身比她腰还粗,立起来足有两个她那么高,正吐着猩红的信子,赤红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一股浓重的腥膻味直冲鼻腔,熏得宁瑶头皮发麻。被那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心脏狂跳。
宁瑶抬手一道灵力击出,趁那巨蟒虽体型庞大却异常灵敏地躲闪时,转身撒腿就跑。
黑蟒似乎并不急于吞噬,反倒像是被这衣着奇特,气息香甜的猎物勾起了兴趣,不紧不慢地游弋在她身后,如同戏弄。宁瑶跑的一个不留神,脚下骤然踩中什么。“啊一一"惊呼声中,宁瑶整个人被倒吊着提了起来,狼狈地困在猎网里挣扎L。
腥风扑面,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她绝望地闭上眼。
一阵清脆的铃音忽然穿透林间的死寂。
叮铃………叮铃……
宁瑶睁眼。
只见巨蟒的对峙,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少年。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一条翠色小蛇,微微挑眉,朝她望来。他眼神虎视眈眈,阴鸷冰凉,仿佛在无声问她跑什么?宁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去哪?”
“你怎么可以拿蛇追我?!”
异口同声的话,祁淮对上她气得鼓起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指尖一划,绳索应声而断。
宁瑶惊叫着坠落,却被他稳稳接住,顺势半扛在肩上。“不舒服。"胃部被顶得难受,宁瑶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唔……"祁淮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那正是他未愈的伤处。“啊,忘了忘了。"宁瑶立刻讪讪地收了手,察觉到箍着她的手臂松了些许,连忙从他肩头滑溜下去,跟跄站定。
“你一个人,倒是挺能跑。"祁淮半垂着眼睫,目光沉沉地笼住她。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委屈涌上,宁瑶眼圈泛红,声音发颤:“那么大的蛇追我,我能不跑吗?!”
“方才不是很有胆量?跟着我回来时不怕,现在倒怕了,不是不怕死吗?”祁淮缓步逼近,语气压低,无端渗出阴恻恻的寒意。“我、我可以不信蛇,但我信你呀。"宁瑶往他身后缩了缩,拽住他的衣袖。凶死了,她的夫君才不会对她这么。
祁淮似乎被她目光烫了一下,偏过头去,喉结微动,任由宁瑶躲藏的小动作,道:“那不是我的蛇。”
“那它怎么不咬我们?"宁瑶不解地从他肩侧探头,又瞄了一眼盘踞不远的红眼黑蛇。
蛇信子嘶嘶探向少年,却在触及他气息的瞬间微妙地顿了顿。粗壮的蛇尾抬起,不偏不倚指向宁瑶背后,她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只晕厥的野鸡。
“它这是何意?"宁瑶小声问。
“要你的鸡。"他声线平淡。
“不给。"宁瑶下意识把鸡往后藏了藏。
“命重要,鸡重要?”
宁瑶默了默,利落转身,将野鸡轻轻放在蛇尾边,“给你。”那蛇用尾尖卷起猎物,却没立刻离开。
它昂起头视线深深锁住祁淮,似乎在辨认某种熟悉的气味。片刻后它才卷起野鸡,囫囵吞入腹中,身形缩小,惑窣游走进深草。“晚膳没了。"宁瑶语气惋惜,“我还打算给你熬锅鸡汤补补呢。”“专程跑出去,就为这个?"祁淮回眸,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探究,他确实没见过这难以评价的人。
“嗯啊。"宁瑶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一时也探究不清。祁淮不再说话,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宁瑶赶紧跟上,“去哪?”“打猎。”
她眼睛一亮,凑近了些,笑盈盈道:“猎什么都行,我不挑食。”“蛇。”
“那算了……“宁瑶缩了缩脖子,一脸敬谢不敏,“我宁愿啃野果子,也不吃没毛的生物。”
祁淮斜睨她一眼,刚刚还说不挑食,没接话。接下来祁淮专挑蛇踪寻觅,手中一把自制的匕首手起刀落,利落得很。夕阳将竹楼染成暖金色,两人归来。
那檐下支个兽皮,就是个简易灶台。
宁瑶站在一旁,看他熟练地剥鳞、斩段、下锅,动作行云流水,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默默移开了视线。
熬得奶白的蛇汤被递到面前,宁瑶捧着碗,小口抿着边缘,眼神飘忽。最终,祁淮还是起身,拎回了一只肥硕的野兔。火光映着祁淮处理野兔的侧脸,宁瑶看着他那娴熟的动作,心里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她抿了抿唇,好多话想说,忽觉鼻头一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祁淮你以前,都是这样过的吗?”
“嗯。"祁淮随口答着。